第656章 道法易破心难破(二合一)
法舟 · 寻春续昼 · 4,197 字
“这……”
“怎么可能!”
发出这样喟叹声音的,并非是伍昭明,而是此刻在看热闹的诸位圣教顶尖大真人!
他们虽然并非离峰一脉。
但是走通了先天八卦之路,他们同样掌握着先天离火的神通功果。
甚至有人掌握着这一功果至高品阶的特质玄妙,达成的是离峰一脉的很多天骄妖孽都未曾有过的成就!
也正因此。
正因为他们对于先天离火熟稔至极,方才能够明白,柳洞清此刻到底做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单单只是以道法完美驾驭纯阳天火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教人吃惊的了。
而最终柳洞清演绎出来的杀招。
更是用两朵在道法底蕴上都不逊色先天离火分毫的,世上最顶尖的法焰,重新在阴阳生息,丙丁合炼的过程之中,凝聚成了先天离火!
一朵远超所有人认知概念的先天离火!
一朵甚至超过了离峰历代先贤希冀的鲸吞纯阳天火功果的先天离火!
而这样的一朵离火。
出现在了柳洞清的手中。
一个被昔日的伍昭明亲自用法力,用泰山压顶的声势,逼迫着,从甚是惊艳的天阳法焰的丙火路上,偏斜出离峰正统的修途。
然后。
使得自己亲手斩断了自己通往先天离火神通功果门径的人!
一个最不可能,最不应该掌握着先天离火的人,此刻,却在用最不可能现世的先天离火,在直面着离峰峰主的道法声威!
这天底下已经没有比这,更吊诡,更能体现命数无常的事情了。
偏生。
刚刚柳洞清已经将煌煌魔音,狠狠地,深刻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神之中——
没有先天八卦,没有阴阳五行,没有两仪剑道。
有的只是这一朵离火!
任何大真人级数,可以借用元婴道主一境丝缕声威的周全界域,柳洞清都不准备演绎。
就用这一朵离火这一朵道法气焰在高涨之间,瞬间已经突破了金丹一境巅峰,超卓出道法樊笼框架之外的离火,来与伍昭明斗法!
这是比杀了伍昭明更教他难受的诛心之举!
大抵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
哪怕一众大真人都因此而惊呼出了声音。
偏生作为离峰的峰主,作为这世上最应该关切先天离火神通功果的伍昭明,却在看到那一缕赤焰浮现在柳洞清手中的那一瞬间开始,便陷入到了诡谲的沉默中去。
他不仅一言未发。
甚至在瞬息之间,将己身的形神本源彻底融入道法底蕴中去,整个人都“融化”在了八卦焰海中,和太上先天八卦炉合为了一体。
堂堂昭明大真人,毕生的修行功果,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绽放在了太上先天八卦炉中!
轰——
原本便炽盛的八卦焰海的气息再度高涨。
很快。
便同样攀升过了金丹一境的绝巅,仰仗着风雷火三重至高特质玄妙的相互交演,将炽盛魔威,生生拔擢出了道法的藩篱框架!
伍昭明的态度,也在这一刻,无需用言语,而是用行动阐明。
还是要斗法!还是要用硬碰硬的胜负乃至生死来说话!
于是。
同一时间。
掌握着赤红的先天离火,柳洞清心神之中所生发出的沧桑感慨,也在顷刻间悉数烟消云散去。
重新变得澄澈的眼波深处,只有纯粹的战意与杀念。
赤红焰海化作暴虐的漩涡风暴。
甚至。
仅仅只是这道离火焰海的回旋本身,都在瞬间扯碎了焰海所辐照的方寸之地,那重重的玄虚界域,海量的须弥之力被迫缠裹入了焰海之中,成为那愈演愈烈的暴虐气焰的一部分注脚。
与此同时。
赤红色的三千鸦灵之形在焰海漩涡之中翻飞腾跃。
此刻,不仅仅只是昔日脱胎于赤火神鸦血脉本源菁华中的无上杀伐大阵被柳洞清演绎出来。
同样的。
他那几乎可以被视之为法焰之道真正立身之基的《百鸟朝元符阵》的道法真意,也在这一刻,完美的融入到了鸦群混合在焰海风暴之中,回旋兜转的轨迹里面。
而当《百鸟朝元符阵》的真意完美的融入鸦群的神韵中去的瞬间。
当噬元的特质灵妙以超乎想象的声威爆发开来的瞬间。
先天离火自身所应当具备的,那种无物不可烧炼的气象,陡然间爆发开来!
无需八卦焰海。
这一刻。
只凭着离火焰海的汹涌回旋,只凭着纯粹道法真意的倾注。
柳洞清以一片焰海,做到了本来先天八卦俱全,演绎太上先天八卦炉气象,才应该有的道法玄妙!
这一刻。
不止一位大真人在因此而失神。
柳洞清不仅在神通功果的掌握上,超卓出了先天离火既有的法统。
如今看来。
甚至在道法底蕴的认知,在纯粹道韵真意的体悟和掌握上面,也已经远远地超卓出了圣教现有的法统传承吗?
这是何其恐怖的天资禀赋!
如果……
如果当年伍昭明未曾逼迫着柳洞清自绝于先天离火道途,是不是,今日的离峰道法,早已经推陈出新,脱胎换骨?
柳洞清生生用自己的表现,带给了每一个注视而来的大真人,以最为纯粹,最为本能的无限美好的遐想。
然后。
下一刻。
那有着海量道韵真意倾注而形成的极致道法精妙,又有着纯阳天火和南明离火共同支撑起来的霸道绝伦的声威本质的焰海,便这样在柳洞清的引导之下,悍然席卷向那座太上先天八卦炉!
真正落实到了攻杀上面。
没有任何的回避,没有任何的技巧。
一切的精妙俱都在他们的道法演绎呈现中。
当一切道法的交演结束,余下的,便只是最为质朴但也最具备有含金量的硬碰硬!
轰——
二者甫一交攻的瞬间。
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音坚韧的须弥壁垒直接被焰火的爆发撕碎开来。
然后。
宝炉和焰海,都在这一瞬间,有着一闪瞬间的消失与复现。
那是在现世的须弥壁垒碎裂开来的瞬间,宝炉和焰海的交攻,便在一瞬间,借由着须弥壁垒的破碎,而直接跌坠入了那重重玄虚界域中去了。
可是。
两种超卓出了金丹绝巅气焰的极致攻伐。
每一丝缕宣泄开来的热浪,甚至都伴随着焚灭万象的炽盛气焰。
没有任何一重玄虚界域,能够承受得住这样的攻杀强度。
于是。
在跌坠入玄虚界域中的瞬间,便是重重玄虚界域在一瞬间接连崩灭的过程。
只一瞬间。
二者交攻的广袤空域,便再没有一道玄虚界域存在。
整一片天宇,都直接被撼动成了须弥禁绝之地!
它们一齐跌坠入了玄虚界域之中,但是同一瞬间,又因为玄虚界域不复存在,而重新自须弥风暴之中显照出来,重新“跌坠”回了现世。
那赤焰的光柱,在这一刻舒展开来,似是要贯天彻地。
澎湃的道法气焰,已然要掀翻他们头顶的先天八卦气运庆云,引来更多南瞻部洲大真人的注视。
关键时刻。
崔居盈手中刷落的道印几乎快的出现了残影。
气运庆云疯狂的轮转生息,方才将这一股教人惊悸的道法声威,牢牢地紧锁在了那一片大打出手的天宇之中。
一息,两息,三息……
这一刻,甚是吊诡的,仿佛成了二者交攻而成的赤红焰柱,与崔居盈所掌握的先天八卦气运庆云之间的相互交攻。
好在。
关键时刻。
诸位垂降阴世的圣教大真人,一齐将己身的道法气韵与先天八卦气运庆云交驳在了一起。
诸修合力共演之下。
哪怕赤红焰柱的声威,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进行着疯狂的飙升与暴涨。
但是八卦云海的紧锁却恒久的维持了下去。
直至足足十数息的时间过去之后。
忽然间。
那饱满而圆融的赤红焰柱,在这一刻产生了极不稳定的,剧烈的明灭波动。
甚至,下一刻,焰柱的呈现,都不像是上一刻那样的饱满浑圆。
紧接着。
咔——咔——咔——
艰涩的恍如金石摩擦的声音,忽然间从焰柱之中迸发开来。
然后。
下一瞬间。
轰——
先是伴随着剧烈的爆鸣,整一道焰柱猛地崩散开来,化作了有史以来,最为势大力沉的,对于紧锁周遭的先天八卦气运庆云的一击。
然后。
当焰柱四散而出。
呈现出二者交攻的具体场景的时候。
三千鸦灵的翻飞仍旧凶戾。
但是另一边。
悲鸣声中,太上先天八卦炉正在伴随着细密的皲裂声音,一点点的崩解开来。
二者的碰撞。
不仅仅只是法焰炽盛强度的碰撞,更是先天离火那一道无物不可烧炼的道法玄妙之间的碰撞。
从第一瞬间开始。
焰海与宝炉就在硬碰硬中,疯狂的宣泄着己身的法焰本质;然后,又在彼此的道法玄妙的碰撞交攻之中,疯狂的掠夺着那些宣泄而出的,充满暴虐而无序的炽盛离火。
这是一个注定只有此消彼长,一上一下的过程。
而很显然。
切实碰撞的结果,便是柳洞清的道法玄妙在这一刻,纯粹而且质朴的,呈现出了远远高过伍昭明的态势!
他的离火焰海仍旧炽盛如故,但是在道法玄妙的掠夺之下,伍昭明却已经无法维持太上先天八卦炉的气象演绎。
轰——
下一刻。
密密麻麻的皲裂声音之中,彻底的爆鸣声,意味着八卦焰海的彻底崩解!
一瞬间。
暗灭去的半天焰光之中。
伍昭明甚是狼狈的身形,在这一刻重新显现。
不知是因为在斗法上彻底败落的缘故,还是此刻在承受着道法反噬的缘故。
他苍老的脸色在现身的瞬间就苍白极了,一点儿血色也没有。
可紧接着。
无端的一股潮红复又涌上了他苍老的面颊。
仔细看去时,他的眉宇间已然因为气血的飞速上涌,而胀成了暗紫深红的颜色。
“呼——呼——呼——”
这一刻。
伍昭明剧烈的喘息声音,仿佛是一头迟暮的狮王。
好不容易艰难的喘匀了气息的时候。
他那涣散的眼瞳,方才带着些许的迟钝,一点点地重新凝聚出神光,并且顺势望向另一半的天宇之中,那悬空在离火焰海之上,被三千鸦灵所环绕的柳洞清身上。
然后。
一瞬间。
伍昭明的眼神就变得极致怨毒起来。
“柳!玄!阳!”
“你简直不知所谓!不知轻重!目无圣教!”
“你有这样的天资禀赋,为什么不早显现出来?”
“圣教的规制,便是这天底下,最为公平的规制!从炼气一境伊始,一步一争位,道争之路贯穿修行的始终!”
“从来,都是能者上,庸者下!”
“不要说什么没根脚弟子枉受冤屈的屁话。”
“归根究底,还是他们的天资禀赋不够惊艳!还是他们的运数命理不够煊赫炽盛!”
“可是……”
“你若早些将你的天资禀赋展露出来。”
“老夫定然会主动叫停一切蒋家昔日对你的所有针对举措!”
“甚至,整个离峰所有的世家,都会温和地向你张开接纳的怀抱!”
“更甚至——”
“如有必要,丙火八大世家,可以变成九大世家!”
“是你非要在离峰走上那条举世皆敌的路!”
“柳洞清!”
“你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在圣教的规制之下,在道争贯穿始终的情况下,恶意地隐藏你的天资禀赋?”
“从而使老夫造成误判。”
“从而使圣教离峰一脉,错失道法传承推陈出新的机缘。”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多大的损失?”
“而这全都是因为你的一念之差!”
“你!”
“就是这千百年以降,圣教最大的罪人!”
原地里。
闻听得伍昭明这一番满蕴着怨毒之言,那好似是毒蛇喷吐毒液的表现。
不得不说。
柳洞清很是愣怔了数息之久。
在太上先天八卦炉崩灭的那一刻。
柳洞清曾经在心里面,预设过千万种,伍昭明可曾会有的反应。
但是他却唯独未曾想到过。
伍昭明竟然能够以这样不可思议的独特视角,以这样理直气壮的语气,来指责自己“恶意”隐藏着自己的天资禀赋,指责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圣教造成的“损失”。
甚至。
此刻伍昭明的每一句话,都刷新了柳洞清对于七情六欲之道的认知。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此道的底蕴,都因为伍昭明的这一番话,而被开辟出了全新的领域,然后,得到了不可思议的提升。
然后。
如此数息的愣怔与沉默之后。
忽然间。
柳洞清的脸上,复又闪过了释然的表情。
“破太上先天八卦炉易,破汝道心顽障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