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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7 节

第645章 念头通达攫遗藏(二合一求订!)

法舟 · 寻春续昼 · 4,201 字

  侯延昌明明在乞活。

  但是此刻。

  他的声音之中却没有多少凄惶的哀求意味。

  更相反。

  他借着那股崩灭的灵蛇本源,在七情入焰之道的层面上,伴随着自己的音言响彻,在疯狂的想尽办法,勾动起来更多的,柳洞清心神之中对于他侯延昌的憎恨!

  力求这股憎恨,在这一瞬间超过柳洞清所勃发的杀念!

  力求柳洞清此刻的心境境遇,契合他所言语,所描绘的画面。

  是想要这一瞬间的痛快?

  还是能够在往后绵延无尽的光阴岁月里,可得时时宣泄心中的恨意?

  这一刻。

  侯延昌的眼瞳深处,甚至因此而闪过了一抹疯狂。

  他知道。

  这样投降乞活的背后,会是怎样的酷烈手段等待着自己!

  他知道。

  先天圣教出身的柳洞清,与此道掌握着几乎无穷无尽的刑杀手段!

  如有必要。

  先天圣教的丰厚底蕴之中,他可以继续学来更多!

  彼时。

  圣教万古以降,代代魔修的狰狞恶念,都会在自己的身上,相继有所体现!

  只是想想,那样的境遇,就足够让人心神颤栗激动,教人喘不上气来!

  可不论如何。

  他都可以因此而活下来。

  就像是昔日他为陶观微所掌控,甚至被生生以阴灵秘法炼去了肉身法体,一种种诸般酷刑也似的玄妙秘法,在生死轮转之间,刺激着自己的心神正念,魂魄真灵,保持着鲜活的念头。

  身坠阴冥炼狱也似的经历。

  他都熬过来了!

  类似的秘法,本来遭了陶观微算计的所有圣教修士都会有所掌握,本来这一众鬼神之形,都应该是和自己一般念头鲜活的存在。

  但是。

  他们都没能在秘法修行的酷烈之中坚持下去。

  最终心神涣散,只剩下了本能所驱动的道法底蕴。

  唯侯延昌一人。

  就这样如奴似仆的为陶观微所掌驭。

  日复一日的蛰伏着。

  直至某一刻。

  直至意外的变数带来不可思议的转机。

  直至他有了今日掌握陶观微的形神与道法本源,驻足在金丹大真人巅峰的煊赫气象!

  若是像昔日那些同门一般。

  人死万事空。

  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再大的机缘造化,也将和他毫无干系。

  活着!

  想办法先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再狼狈,再痛苦,再没有个人样子。

  但只要活着。

  才有可能等来任何不可思议的转机!

  而与此同时。

  就在侯延昌的心神之中,已经因此而迸发出汹涌澎湃的悸动风暴的时候。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间。

  那从天而降的汹涌剑河,在这即将摧毁太上先天八卦炉的瞬间,猛地有着悬停。

  不是消失,不是偏斜,而是恍如光阴岁月定格一样的悬停。

  这意味着。

  哪怕混元剑狱的气焰早已经跃出了境界的藩篱。

  哪怕在此基础上,午马巳蛇二剑又使得道法声威更上层楼。

  但是。

  这样不可思议的擢升,其道法的运转本身,却被本质上仍旧是金丹八层的柳洞清,所完美的掌控和统御。

  一念动如惊雷,一念悬停如丰碑!

  同一时间。

  甚至柳洞清的身形都从那悬停的剑河之中走出。

  这么孤零零的显照着,低头俯瞰着那岌岌可危的太上先天八卦炉。

  数息的沉默。

  柳洞清抿着嘴一言不发。

  像是生平第一次,为外人的言语所动。

  真的在审视侯延昌的说法,真的在为其所提供的建议而沉吟。

  可是。

  数息之后。

  仍旧在沉默着的柳洞清,却态度甚为坚决的摇了摇头。

  霎时间。

  宝炉之中。

  侯延昌的面皮猛地一抖。

  然后。

  借着那本源崩灭所残存的力量,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近乎蕴含着讥讽和轻蔑的笑容。

  “怎么?”

  “玄阳大真人怕了?”

  “你竟没有十足的把握,要在往后的光阴岁月里,始终将老夫囚禁,将老夫困封,使我生不如死吗?”

  可即便侯延昌在这一刻,用上了短时间内情绪激涌的情况下,最易有所效果的激将法。

  原地里。

  柳洞清的神情都始终未曾有所变化。

  这一刻。

  侯延昌眼瞳之中的光亮渐渐黯灭了去。

  他明白。

  自己从始至终,都未曾以这一缕本源之力的绽放,真正动摇柳洞清的心境分毫。

  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能乱其心。

  再如何玄妙的道法,此刻却在柳洞清坚韧的道心面前,无功而返。

  而与此同时。

  沉默了良久的柳洞清方才缓缓地开口。

  “柳某杀过很多人,在阳世,在阴世,坦然赴死者有之,痛哭乞活者有之,癫狂错乱不知所言者亦有之!”

  “但是。”

  “能在电光石火之间,不假思索,不打腹稿,这么冷静到近乎淡漠的,给出一篇从柳某的视角上去分析利弊的雄文。”

  “这么做的,唯管事你一人而已!”

  “刚刚那番话,教我很恍惚。”

  “好像当年在山阳道院,我刚刚培育出全新品类的翠云果的时候,侯管事你就是用类似的一番话术,诓骗了柳某,从此开启了数年如一日的压榨!”

  “那我如今若应你。”

  “焉知又会否是又一个山阳道院凋敝运数的循环?”

  “老实说。”

  “柳某有今日,至少能在七情入焰之道上,有这样不可思议的造诣,从始至终,我是在以侯管事你为师。”

  “我走的越高。”

  “越能够明晰的知晓,你这等人的危险!”

  “言语,话术,人心……”

  “这些都是少有的,能够超越境界,造就不可思议结果的手段!”

  “你知道吗,刚刚你话音落下的时候,我的心神之中,竟真的有一道念头诞生——”

  “不如就真的按你说的那样,让你活着,让你在我无穷无尽的折磨手段里,在无尽的暗无天日之中,承受着无垠苦痛!”

  “可是。”

  “我旋即便意识到。”

  “当这样一道念头诞生的那一刻,当我即便今日,都果真还是会受到你话术影响的时候。”

  “你,就已经活不得了!”

  “你必须得死在柳某的手中!”

  “柳某当年走出山阳道院,一路坎坷,走到今日,为得便是自你侯延昌以后,我柳洞清,不再受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的摆布!”

  闻听得此番言语的时候。

  另一边。

  宝炉之中,侯延昌眼瞳之中最后的明光彻底黯淡下去。

  他感应到了柳洞清那从始至终未曾被动摇的杀念。

  紧接着。

  苍凉的,狷狂的大笑声音,猛地从侯延昌的口中传出。

  “哈哈哈——”

  “天意!天意捉弄!”

  “这杀死侯某的锋锐一剑,竟然是昔年山阳道院时,由侯某以数载光阴,亲自铸就!”

  “是我一手安排了我自己的末路!”

  “哈哈哈——”

  “柳玄阳!”

  “柳玄阳!”

  “你竟惧我到不得不杀我!”

  “哈哈哈——”

  而原地里。

  面对着侯延昌最后狷狂的大笑声音。

  柳洞清没有再言语些什么。

  他只是轻飘飘的朝着那悬停的倒灌天河一挥手。

  唰——

  如虹剑气再度肆虐而去!

  剑气破空的爆鸣声。

  还有那再度响彻的重叠悲鸣。

  都在这一瞬间,盖过了侯延昌所爆发出来的一切声音。

  然后。

  在太上先天八卦炉被崩裂开来的瞬间,无垠剑瀑在一瞬间,将侯延昌的身形淹没!

  万剑穿心之下,甚至连最后痛苦的哀嚎声都没能来得及发出。

  侯延昌便这样融化在了如虹剑瀑之下。

  形神俱灭!

  这一瞬间。

  柳洞清本以为他不会再因为侯延昌的死而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但是无端的。

  他忽然间在这一刻不受控也似的猛烈呼吸起来。

  仿佛在这一刻大口的不断地吞咽着什么。

  而伴随着他每完成一次吞咽的动作。

  则仿佛真的有什么甘霖琼浆,真的因此而凭空涌现,被柳洞清所吞炼一般。

  海量的灵光凭空自柳洞清的心神世界之中诞生!

  然后。

  当其化作甘霖洒落的瞬间。

  那灵光似是蕴含着天地自然伟力一般,竟就这样毫无瓶颈滞碍的融入到了柳洞清的心神正念之中,自然而然的壮大着柳洞清的魂魄真灵本身!

  念头通达!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贯穿了柳洞清的心神世界!

  每一次吞咽,便有着这样一道甘霖的滋养。

  接连数息之间。

  柳洞清明显的感觉到,海量的甘霖滋养而来,在短时间内,将柳洞清的心神正念抬升到了某一层道法所构筑的境界藩篱。

  那是心神念头在金丹一境的绝巅!

  然后。

  好像是厚积薄发也似。

  猛然间,当最后一道甘霖洒落,柳洞清的心神正念,终于在百尺竿头,再度跃出一步!

  他的心神正念,由此而恒久驻足在了超卓金丹一境绝巅之上一线的领域中!

  也正是在柳洞清彻底完成了念头通达之蜕变的这一瞬间。

  蔡思韵的声音,忽然间从仙道丹田之中传出。

  “玄阳师弟——”

  这会儿。

  柳洞清的心神念头因为魂魄真灵的擢升,而灵醒极了。

  蔡思韵只刚刚开了口。

  柳洞清便瞬间敏锐地意识到了她想要说些什么。

  几乎同一时间。

  他的目光,也由此而垂降到了自己的面前,那正在悬天剑河的垂降之下,不断崩灭开来的太上先天八卦炉的形体本身。

  唰——

  超卓了金丹绝巅的心神念头掌控之下。

  混元剑狱的澎湃气焰,被柳洞清统御的更为举重若轻。

  甚至无需动作引导。

  这一刻。

  只是一念洒落。

  瞬间,整道天河,以及铺陈开来在天宇之上的混元剑狱,都在一瞬间消弭于无形。

  只剩下数道莹莹宝光,裹挟着极致内敛的气焰,垂降入柳洞清的仙道丹田之中。

  然后。

  再一挥手间。

  己土、癸水两道的法力神华铺陈开来。

  海量的风水堪舆之道符篆,在这一刻被柳洞清看似散漫而毫无规律的洒出。

  但是下一刻。

  当这些海量道篆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瞬间。

  澎湃的天地之力甚至裹挟着浓烈的须弥之力,被灵光交演之间的堪舆符阵所调动,一瞬间,周遭方寸须臾间,一切道与法的变化都像是被定格在了堪舆符阵之中!

  同样,在这一刻被堪舆符阵所封禁的,还有那逐渐在崩灭的太上先天八卦炉本身。

  而借由着这一气象真形崩灭的戛然而止。

  那一束愈趋于黯灭的天地自然伟力的牵系,也终于未曾彻底崩灭。

  于是。

  下一刻。

  身形裹挟着这一道堪舆符阵,裹挟着符阵之中定格了崩灭的太上先天八卦炉。

  唰——

  柳洞清身形踏出。

  只一步间。

  顺延着那一道天地自然伟力的牵系。

  柳洞清的身形,便在短暂的凌空横渡之中,立身在了那片风水堪舆格局的真正所在之地!

  一瞬间。

  柳洞清的目光望去。

  眼中精光闪烁的瞬间,伴随着宗师级数的风水堪舆之道的底蕴涌上心头。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立时间在柳洞清的心神念头之中,得到了拆解,得到了推敲演绎。

  哪些是本来此处所独有的风水堪舆气韵。

  哪些是后天侯延昌曾经施加在其中的堪舆符阵手段。

  曾经侯延昌信誓旦旦意欲要跟柳洞清进行分享的秘辛,此刻,便这样在柳洞清的眼中,毫无秘密可言!

  然后。

  这般端详着。

  柳洞清的目光猛地昂头,看向那北俱芦洲的方向上,哪怕重重幽雾都无法隔绝的古战场贯穿天地,乃至贯穿阴阳两界的血光。

  “我明白地师一脉传人的路了——”

  “昔日古战场的血光贯穿阴世,所造成的不仅只是北俱芦洲那横贯天地的一束血光,在其延伸入阴世的过程之中,血光破界而来,与阴世有摩擦,有碰撞之后的迸溅……”

  “这些迸溅洒落四方,伴随着岁月光阴的酝酿,便这样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处处阴世的风水节点。”

  “锚定着那片古战场的风水堪舆节点!”

  “地师一脉的传人讨了巧。”

  “他们并未曾直接用堪舆之术的底蕴,完成化腐朽为神奇!”

  “而是意图借助这些风水堪舆节点的特殊牵系,引动那片古战场的力量,在那本就贯穿阴阳两界的血光之中,直接凭空攫取来阳世的天地自然伟力!”

  “这是真正稍加蕴养,便可契合己身,真正开辟成道场的‘阳世界域’!”

  一瞬间。

  柳洞清那纯粹翻涌着道与法灵光的眼瞳,便在这一瞬间,猛地迸发出了惊世的欲念!

  “侯延昌说得对!”

  “他的那些话术,之所以具备有强大的左右人心的力量,是因为他每每都能切中实际。”

  “我或许确实需要思量一番,我晋升元婴道主一境的前路了!”

  “至少……”

  “是为自己,留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