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念头通达攫遗藏(二合一求订!)
法舟 · 寻春续昼 · 4,201 字
侯延昌明明在乞活。
但是此刻。
他的声音之中却没有多少凄惶的哀求意味。
更相反。
他借着那股崩灭的灵蛇本源,在七情入焰之道的层面上,伴随着自己的音言响彻,在疯狂的想尽办法,勾动起来更多的,柳洞清心神之中对于他侯延昌的憎恨!
力求这股憎恨,在这一瞬间超过柳洞清所勃发的杀念!
力求柳洞清此刻的心境境遇,契合他所言语,所描绘的画面。
是想要这一瞬间的痛快?
还是能够在往后绵延无尽的光阴岁月里,可得时时宣泄心中的恨意?
这一刻。
侯延昌的眼瞳深处,甚至因此而闪过了一抹疯狂。
他知道。
这样投降乞活的背后,会是怎样的酷烈手段等待着自己!
他知道。
先天圣教出身的柳洞清,与此道掌握着几乎无穷无尽的刑杀手段!
如有必要。
先天圣教的丰厚底蕴之中,他可以继续学来更多!
彼时。
圣教万古以降,代代魔修的狰狞恶念,都会在自己的身上,相继有所体现!
只是想想,那样的境遇,就足够让人心神颤栗激动,教人喘不上气来!
可不论如何。
他都可以因此而活下来。
就像是昔日他为陶观微所掌控,甚至被生生以阴灵秘法炼去了肉身法体,一种种诸般酷刑也似的玄妙秘法,在生死轮转之间,刺激着自己的心神正念,魂魄真灵,保持着鲜活的念头。
身坠阴冥炼狱也似的经历。
他都熬过来了!
类似的秘法,本来遭了陶观微算计的所有圣教修士都会有所掌握,本来这一众鬼神之形,都应该是和自己一般念头鲜活的存在。
但是。
他们都没能在秘法修行的酷烈之中坚持下去。
最终心神涣散,只剩下了本能所驱动的道法底蕴。
唯侯延昌一人。
就这样如奴似仆的为陶观微所掌驭。
日复一日的蛰伏着。
直至某一刻。
直至意外的变数带来不可思议的转机。
直至他有了今日掌握陶观微的形神与道法本源,驻足在金丹大真人巅峰的煊赫气象!
若是像昔日那些同门一般。
人死万事空。
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再大的机缘造化,也将和他毫无干系。
活着!
想办法先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再狼狈,再痛苦,再没有个人样子。
但只要活着。
才有可能等来任何不可思议的转机!
而与此同时。
就在侯延昌的心神之中,已经因此而迸发出汹涌澎湃的悸动风暴的时候。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间。
那从天而降的汹涌剑河,在这即将摧毁太上先天八卦炉的瞬间,猛地有着悬停。
不是消失,不是偏斜,而是恍如光阴岁月定格一样的悬停。
这意味着。
哪怕混元剑狱的气焰早已经跃出了境界的藩篱。
哪怕在此基础上,午马巳蛇二剑又使得道法声威更上层楼。
但是。
这样不可思议的擢升,其道法的运转本身,却被本质上仍旧是金丹八层的柳洞清,所完美的掌控和统御。
一念动如惊雷,一念悬停如丰碑!
同一时间。
甚至柳洞清的身形都从那悬停的剑河之中走出。
这么孤零零的显照着,低头俯瞰着那岌岌可危的太上先天八卦炉。
数息的沉默。
柳洞清抿着嘴一言不发。
像是生平第一次,为外人的言语所动。
真的在审视侯延昌的说法,真的在为其所提供的建议而沉吟。
可是。
数息之后。
仍旧在沉默着的柳洞清,却态度甚为坚决的摇了摇头。
霎时间。
宝炉之中。
侯延昌的面皮猛地一抖。
然后。
借着那本源崩灭所残存的力量,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近乎蕴含着讥讽和轻蔑的笑容。
“怎么?”
“玄阳大真人怕了?”
“你竟没有十足的把握,要在往后的光阴岁月里,始终将老夫囚禁,将老夫困封,使我生不如死吗?”
可即便侯延昌在这一刻,用上了短时间内情绪激涌的情况下,最易有所效果的激将法。
原地里。
柳洞清的神情都始终未曾有所变化。
这一刻。
侯延昌眼瞳之中的光亮渐渐黯灭了去。
他明白。
自己从始至终,都未曾以这一缕本源之力的绽放,真正动摇柳洞清的心境分毫。
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能乱其心。
再如何玄妙的道法,此刻却在柳洞清坚韧的道心面前,无功而返。
而与此同时。
沉默了良久的柳洞清方才缓缓地开口。
“柳某杀过很多人,在阳世,在阴世,坦然赴死者有之,痛哭乞活者有之,癫狂错乱不知所言者亦有之!”
“但是。”
“能在电光石火之间,不假思索,不打腹稿,这么冷静到近乎淡漠的,给出一篇从柳某的视角上去分析利弊的雄文。”
“这么做的,唯管事你一人而已!”
“刚刚那番话,教我很恍惚。”
“好像当年在山阳道院,我刚刚培育出全新品类的翠云果的时候,侯管事你就是用类似的一番话术,诓骗了柳某,从此开启了数年如一日的压榨!”
“那我如今若应你。”
“焉知又会否是又一个山阳道院凋敝运数的循环?”
“老实说。”
“柳某有今日,至少能在七情入焰之道上,有这样不可思议的造诣,从始至终,我是在以侯管事你为师。”
“我走的越高。”
“越能够明晰的知晓,你这等人的危险!”
“言语,话术,人心……”
“这些都是少有的,能够超越境界,造就不可思议结果的手段!”
“你知道吗,刚刚你话音落下的时候,我的心神之中,竟真的有一道念头诞生——”
“不如就真的按你说的那样,让你活着,让你在我无穷无尽的折磨手段里,在无尽的暗无天日之中,承受着无垠苦痛!”
“可是。”
“我旋即便意识到。”
“当这样一道念头诞生的那一刻,当我即便今日,都果真还是会受到你话术影响的时候。”
“你,就已经活不得了!”
“你必须得死在柳某的手中!”
“柳某当年走出山阳道院,一路坎坷,走到今日,为得便是自你侯延昌以后,我柳洞清,不再受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的摆布!”
闻听得此番言语的时候。
另一边。
宝炉之中,侯延昌眼瞳之中最后的明光彻底黯淡下去。
他感应到了柳洞清那从始至终未曾被动摇的杀念。
紧接着。
苍凉的,狷狂的大笑声音,猛地从侯延昌的口中传出。
“哈哈哈——”
“天意!天意捉弄!”
“这杀死侯某的锋锐一剑,竟然是昔年山阳道院时,由侯某以数载光阴,亲自铸就!”
“是我一手安排了我自己的末路!”
“哈哈哈——”
“柳玄阳!”
“柳玄阳!”
“你竟惧我到不得不杀我!”
“哈哈哈——”
而原地里。
面对着侯延昌最后狷狂的大笑声音。
柳洞清没有再言语些什么。
他只是轻飘飘的朝着那悬停的倒灌天河一挥手。
唰——
如虹剑气再度肆虐而去!
剑气破空的爆鸣声。
还有那再度响彻的重叠悲鸣。
都在这一瞬间,盖过了侯延昌所爆发出来的一切声音。
然后。
在太上先天八卦炉被崩裂开来的瞬间,无垠剑瀑在一瞬间,将侯延昌的身形淹没!
万剑穿心之下,甚至连最后痛苦的哀嚎声都没能来得及发出。
侯延昌便这样融化在了如虹剑瀑之下。
形神俱灭!
这一瞬间。
柳洞清本以为他不会再因为侯延昌的死而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但是无端的。
他忽然间在这一刻不受控也似的猛烈呼吸起来。
仿佛在这一刻大口的不断地吞咽着什么。
而伴随着他每完成一次吞咽的动作。
则仿佛真的有什么甘霖琼浆,真的因此而凭空涌现,被柳洞清所吞炼一般。
海量的灵光凭空自柳洞清的心神世界之中诞生!
然后。
当其化作甘霖洒落的瞬间。
那灵光似是蕴含着天地自然伟力一般,竟就这样毫无瓶颈滞碍的融入到了柳洞清的心神正念之中,自然而然的壮大着柳洞清的魂魄真灵本身!
念头通达!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贯穿了柳洞清的心神世界!
每一次吞咽,便有着这样一道甘霖的滋养。
接连数息之间。
柳洞清明显的感觉到,海量的甘霖滋养而来,在短时间内,将柳洞清的心神正念抬升到了某一层道法所构筑的境界藩篱。
那是心神念头在金丹一境的绝巅!
然后。
好像是厚积薄发也似。
猛然间,当最后一道甘霖洒落,柳洞清的心神正念,终于在百尺竿头,再度跃出一步!
他的心神正念,由此而恒久驻足在了超卓金丹一境绝巅之上一线的领域中!
也正是在柳洞清彻底完成了念头通达之蜕变的这一瞬间。
蔡思韵的声音,忽然间从仙道丹田之中传出。
“玄阳师弟——”
这会儿。
柳洞清的心神念头因为魂魄真灵的擢升,而灵醒极了。
蔡思韵只刚刚开了口。
柳洞清便瞬间敏锐地意识到了她想要说些什么。
几乎同一时间。
他的目光,也由此而垂降到了自己的面前,那正在悬天剑河的垂降之下,不断崩灭开来的太上先天八卦炉的形体本身。
唰——
超卓了金丹绝巅的心神念头掌控之下。
混元剑狱的澎湃气焰,被柳洞清统御的更为举重若轻。
甚至无需动作引导。
这一刻。
只是一念洒落。
瞬间,整道天河,以及铺陈开来在天宇之上的混元剑狱,都在一瞬间消弭于无形。
只剩下数道莹莹宝光,裹挟着极致内敛的气焰,垂降入柳洞清的仙道丹田之中。
然后。
再一挥手间。
己土、癸水两道的法力神华铺陈开来。
海量的风水堪舆之道符篆,在这一刻被柳洞清看似散漫而毫无规律的洒出。
但是下一刻。
当这些海量道篆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瞬间。
澎湃的天地之力甚至裹挟着浓烈的须弥之力,被灵光交演之间的堪舆符阵所调动,一瞬间,周遭方寸须臾间,一切道与法的变化都像是被定格在了堪舆符阵之中!
同样,在这一刻被堪舆符阵所封禁的,还有那逐渐在崩灭的太上先天八卦炉本身。
而借由着这一气象真形崩灭的戛然而止。
那一束愈趋于黯灭的天地自然伟力的牵系,也终于未曾彻底崩灭。
于是。
下一刻。
身形裹挟着这一道堪舆符阵,裹挟着符阵之中定格了崩灭的太上先天八卦炉。
唰——
柳洞清身形踏出。
只一步间。
顺延着那一道天地自然伟力的牵系。
柳洞清的身形,便在短暂的凌空横渡之中,立身在了那片风水堪舆格局的真正所在之地!
一瞬间。
柳洞清的目光望去。
眼中精光闪烁的瞬间,伴随着宗师级数的风水堪舆之道的底蕴涌上心头。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立时间在柳洞清的心神念头之中,得到了拆解,得到了推敲演绎。
哪些是本来此处所独有的风水堪舆气韵。
哪些是后天侯延昌曾经施加在其中的堪舆符阵手段。
曾经侯延昌信誓旦旦意欲要跟柳洞清进行分享的秘辛,此刻,便这样在柳洞清的眼中,毫无秘密可言!
然后。
这般端详着。
柳洞清的目光猛地昂头,看向那北俱芦洲的方向上,哪怕重重幽雾都无法隔绝的古战场贯穿天地,乃至贯穿阴阳两界的血光。
“我明白地师一脉传人的路了——”
“昔日古战场的血光贯穿阴世,所造成的不仅只是北俱芦洲那横贯天地的一束血光,在其延伸入阴世的过程之中,血光破界而来,与阴世有摩擦,有碰撞之后的迸溅……”
“这些迸溅洒落四方,伴随着岁月光阴的酝酿,便这样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处处阴世的风水节点。”
“锚定着那片古战场的风水堪舆节点!”
“地师一脉的传人讨了巧。”
“他们并未曾直接用堪舆之术的底蕴,完成化腐朽为神奇!”
“而是意图借助这些风水堪舆节点的特殊牵系,引动那片古战场的力量,在那本就贯穿阴阳两界的血光之中,直接凭空攫取来阳世的天地自然伟力!”
“这是真正稍加蕴养,便可契合己身,真正开辟成道场的‘阳世界域’!”
一瞬间。
柳洞清那纯粹翻涌着道与法灵光的眼瞳,便在这一瞬间,猛地迸发出了惊世的欲念!
“侯延昌说得对!”
“他的那些话术,之所以具备有强大的左右人心的力量,是因为他每每都能切中实际。”
“我或许确实需要思量一番,我晋升元婴道主一境的前路了!”
“至少……”
“是为自己,留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