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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8 节

第646章 螺狮壳里炼道场(二合一)

法舟 · 寻春续昼 · 4,201 字

  定下心念来的同时。

  柳洞清仍旧在仔细地端详审视着面前的风水堪舆格局。

  洞悉东土地师一脉的思路,仅仅只是拆析出了眼前这片风水堪舆格局的框架而已。

  不论如何。

  不论讨巧与否。

  这都是一片化腐朽为神奇,已经切实可以视之为阳世界域的玄妙之地所在。

  哪怕柳洞清宗师级数的堪舆之道底蕴,也需得用更长的时间来仔细地推敲演绎这其中的细节。

  也正因此。

  柳洞清的目光,更多的落到了眼前这片群山所环伺的谷地之中,那些自然意蕴之外,明显是侯延昌人为所留下来的痕迹。

  伴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

  柳洞清眼瞳深处的精芒也在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

  “并不是完全的讨巧!”

  “更准确的说,仰仗着和北俱芦洲那贯穿阴阳两界的古战场之间的牵系,乃是地师一脉传人的巧思!”

  “他们的思路和古之举宅飞升之道的末代传人们完全不同!”

  “昔年的那群古贤们,他们的处境或许更为恶劣一些。”

  “所以。”

  “甫一入得阴世,他们呈现出了彻底扎根在此间的态势。”

  “堪舆之道如何穷演玄妙,化腐朽为神奇,古贤们所探索的前路,也都是在阴世如何成就道场,如何开辟福地,如何鼎立洞天!”

  “但是地师一脉的传人们不同。”

  “虽说有着贯穿阴阳两界的古战场,乃是上一个道争时代的产物,古未有之的缘故。”

  “但是这份巧思的背后,更多呈现出来的,是他们心中的不甘,和野心!”

  “古贤的路,实则被定死在了阴世。”

  “虽然其仰仗着无上堪舆符阵,所开辟的界域,也是阳世的界域,但是彼时,他们借助着堪舆符阵的无上伟力,已经撬动着阴世的天地,自然而然的完成了阴阳之间的轮转变化。”

  “那阳世的界域虽成,却阴阳已定,只能镶嵌在阴世之中。”

  “但地师一脉的法门则不同。”

  “他们讨了巧,但正因为讨了巧,这一片阳世界域的诞生,实则是因为古战场的存在,而被凭空窃取而来的!”

  “阴阳未定!”

  “甚至阴世的天地自然从始至终都未曾参与到其中!”

  “未曾将这一片界域彻底的锚定在阴世里!”

  “元婴道主一境,或许还看不出什么别样的变化来,但是等到道场升福地,福地化洞天的时候。”

  “这一片界域,犹还有着回返阳世的希望!”

  “甚至,彼时因为阴阳两界的平衡,这一方界域,还会主动的被阴世‘礼送出境’!”

  “渠道呢?”

  “古战场?不!是东土的酆都洞天通道!”

  “而到了那一刻。”

  “东土的地师一脉传人们,和阳世一路修行到这一境界的人,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的不同了!”

  “甚至。”

  “因为其长久蕴养于阴世的缘故,就像是纯阳天火能够烧炼出至阴太乙、太阴纯元。”

  “他们道与法的纯粹,他们所掌握洞天的阴阳之平衡,都是阳世的那些修士们,所无法想象的!”

  “这是一群真正有着豪情壮志的人!”

  “他们从未曾想着要在阴世长久的苟延残喘!”

  “他们只是暂居于此。”

  “并且时刻不忘着要杀回阳世!杀回东土!杀回御兽道宗旧址!”

  眼前的这些繁浩的堪舆篆纹,便像是一封无言的,却又承载着地师一脉修士心音的信笺。

  使得柳洞清深深地为之感慨喟叹。

  但是紧接着。

  伴随着这一情绪的缓缓收敛。

  柳洞清又缓缓地皱起了眉头来。

  “可是。”

  “有很多地方,堪舆篆纹的出现很不连贯。”

  “有些地方似是而非,看起来犹还能催动着堪舆符阵运转。”

  “但是有些地方,则已经直接形成了谬误!”

  “是属于我一眼就可以辨别出来的程度!”

  “地师一脉的法门,到了侯延昌的手里,让他演绎的变了样子?”

  “侯延昌看起来并不熟稔于堪舆之道?”

  可几乎这样的念头浮现的瞬间。

  柳洞清就赶忙摇了摇头。

  “不对!”

  “侯延昌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

  “旁的事情,他应付一番也就过去了。”

  “但事关自己修行前路的事情,他只会打起十万份的小心谨慎!”

  “而且。”

  “一道堪舆符阵而已,又不是古贤在洞天之内的传承那样复杂,以他如今金丹巅峰的道法底蕴,掌握先天八卦,触类旁通之间,不至于参不透!”

  “况且。”

  “与我斗法的时候,他甚至驻足在金丹一境,未曾成就元婴道主,便已然调动了这片界域的海量天地自然之力!”

  “这说明。”

  “这些我眼中的不谐之处,非但不是谬误,更相反,这是使得这片界域,能够更为完美的契合侯延昌所掌握道法的关隘所在!”

  一念及此的瞬间。

  柳洞清猛地一挑眉头。

  “你个老小子在此道也有巧思?”

  “在地师一脉法门的基础上,还有所推陈出新?”

  想到这里的时候。

  柳洞清的目光,便已经不断地,开始在眼前的这片谷地界域,和他身旁,那被己身的堪舆符阵所拘禁封印,因此而定格了崩散变化的太上先天八卦炉之间,频繁的扫视着。

  “侯延昌的巧思又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变化来?”

  “他准备在地师一脉的法门上,做出怎么样的改变?”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全新的审视过程之中。

  借由着那些崩散开来的太上先天八卦炉的道法气韵的捕捉。

  瞬间。

  柳洞清眼瞳之中的困惑神情一点点的烟消云散去。

  取而代之的。

  则是某种精光。

  惊诧,欢喜,贪婪……

  汹涌的欲念在一瞬间,从柳洞清的眼瞳深处翻涌交织着。

  “这一片界域的特殊性,在于它是阴世锚定着那片古老战场的风水堪舆节点。”

  “这一节点是自然形成的吗?”

  “不,它是因为昔日古战场的血光贯穿阴世的过程之中,在与大界壁垒的摩擦过程里,迸溅到此间的。”

  “也就是说……”

  “此中玄妙,不在这一地界本身,而在于曾经迸溅落入这片谷地之中的物质!”

  “侯延昌,这就是你的看法吗?”

  “对的。”

  “这种看法,是对的!”

  “所以,当有着这一认知诞生的时候,基于地仙一脉的法门,侯延昌忽然间诞生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他没准备将自己日后元婴一境的道场,开辟在此处!”

  “这里不是甚隐秘之所在!”

  “太多太多地师一脉的传人,知晓这样的堪舆节点!”

  “而且。”

  “他的主战场终究在南瞻部洲,离此处太过渺远,彼此难以兼顾。”

  “这就意味着,若此地成他道场,则暴露的风险会大大增加!”

  “以侯延昌十万分谨慎的心性,他不会甘心就这样的!”

  “所以,侯延昌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所诞生的那个大胆的想法,疯狂的推动向了实际的印证——”

  “来日一旦侯延昌驻足在金丹巅峰一境,乃至九道鬼神之形俱都蕴养到绝巅境界。”

  “则不是侯延昌将太上先天八卦炉的统御气象,烙印在这片界域之中!”

  “更相反。”

  “侯延昌是要借助着太上先天八卦炉那无物不可烧炼的特质玄妙,将眼前这片阳世的界域,将这堪舆格局之中最为精要的昔日迸溅落入谷地之中的古战场物质,悉数熔炼入太上先天八卦炉中去!”

  “难怪……”

  “难怪侯延昌早早地就参悟出了重塑宝炉,在破而后立之中,纯粹换取炉身坚韧固若金汤的秘法!”

  “他意图走的,是借假求真的路!”

  “是要让太上先天八卦炉彻底的化虚为实!”

  “此后,宝炉之中,芥子纳须弥,一域所在,既是他道场所在!”

  “至此,他的道场,将会随身而封藏在他那化虚为实的太上先天八卦炉中!”

  “并且,因为那些被烧炼融入的古战场物质的存在,这片道场界域,和古战场之间的牵系仍旧切实存在!”

  “昔日地师一脉所意图杀回阳世的希望,也就由此而仍旧存在!”

  “贪婪!”

  “果真是符合侯延昌一向秉性的惊世贪婪!”

  “这条路是可行的吗?”

  “是的!”

  “虽然仍旧是讨巧的法门,地师一脉的思路也好,侯延昌的贪婪欲念也罢,俱是围绕着古战场展开的。”

  “万古以降,再没有哪一个时代,有过这样惨烈血腥的一战了!”

  “一鲸落,万物生。”

  “那片古老战场上,又何止是一两次鲸落?”

  “也正因此,这其中所蕴藏的机缘造化,也是以往任何一个道争时代,都未曾有的,本身便已经化腐朽为神奇,贯穿阴阳两界的玄妙!”

  一瞬间。

  同样惊世的贪婪欲念,就这样浮现在了柳洞清的眼瞳之中!

  “可思路是对的。”

  “却不代表侯延昌真的能够做到这一步!”

  “因为地师一脉的堪舆之术底蕴有限,编撰而成的法门,仅只用于依托此类堪舆节点,开辟阳世界域。”

  “它的根基,本就撑不起侯延昌的贪婪思路。”

  “而且。”

  “侯延昌自身的堪舆之术底蕴,也就那样。”

  “对于符阵的调整,思路方向都是对的,但是底蕴层面呢?怕是要打一个问号!”

  “今朝尚还能直接牵引来天地自然之力倾注己身。”

  “可是来日,却未必能够顺遂的将之彻底容纳入太上先天八卦炉中去!”

  “归根究底。”

  “这二者的堪舆水准,顶天在某一领域能够达到无上级数而已,都无法具备有真正跃出藩篱,达到化腐朽为神奇的本质!”

  “但是……”

  “我有!”

  “这样的堪舆之术底蕴,我有!”

  “而且。”

  “侯延昌虽然掌握着九道鬼神之形,将圣教八峰传承之中的神通功果最顶尖的特质玄妙尽数掌握。”

  “可是这些都是道法层面的掌握。”

  “其在堪舆之道的体现,仍旧有着极大的欠缺!”

  “可是,巧了!”

  “柳某坐镇离位堪舆道宫,别的不说,先天圣教所真传的先天离火之道的堪舆符阵,在柳某的眼中,已经没有秘密!”

  “而一法通,则诸法皆通!”

  “以这一道完整的无上符阵,我便可以推敲演绎出,其余诸道传承的无上堪舆符阵!”

  “这条路,我可以走到尽善尽美!”

  想到这里。

  柳洞清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样的一份大礼……”

  “侯管事,我忽然间,竟没那么恨你了……”

  一念及此的瞬间。

  柳洞清毫不犹豫的祭起了中黄珠。

  瞬间,元母真光罩落柳洞清自身的眉宇。

  临行之前,刚刚在崔居盈的身上积攒下来的,那一道太阴炼形的玄妙,被柳洞清毫无保留的释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霎时间。

  根骨血髓的洗炼与滋养,引动着澎湃的灵感风暴在心神世界之中回旋兜转开来。

  虽然。

  这一次并没有陈安歌的【应元】道果神韵作为辅助。

  但是,柳洞清所进行的也并非是无中生有,浑无目的和方向的道法之穷演。

  更相反。

  此刻。

  柳洞清推敲演绎的方向,甚是明晰——

  一边,是涌动着己身浑厚的堪舆之术的底蕴,在地师一脉旧有法门和侯延昌后续改动的基础上,在不变动道法方向的情况下,将一切堪舆之道的细节和框架都重新打磨。

  在原有的无上符阵的基础上,完成蜕变与升华!

  真正触及到化腐朽为神奇的那一层领域中去!

  另一边。

  则是依循着原本为自己所明晰掌握的先天离火之道的无上堪舆符阵,并且顺势捕捉着此刻崩裂开来的太上先天八卦炉中所发散的其余诸般先天八卦的道韵真意。

  然后。

  完美的推敲演绎出,其余七道无上堪舆符阵来。

  此等级数的推敲演绎,属于在旧有的框架之中做文章。

  无需【应元】道果神韵,只依凭着柳洞清如今所暴涨的心神念头,便已经足够完成这样的推敲演绎了!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去。

  直至某一顷刻。

  灵感风暴已经彻底度过巅峰炽盛的汹涌,愈渐变得衰颓起来的时候。

  唰——

  道韵真意的激荡之间,一道道心神念头便已经从中飞跃而出,托举着一道道看起来古拙却又华丽,精美兼且浑厚的堪舆符阵,猛然间铺陈在了风暴的上空。

  “哈——”

  伴随着清朗的笑声落下。

  再睁开眼瞳的时候。

  柳洞清双手一齐扬起,一掌打落向山岩谷地。

  另一掌,打落向那崩裂的太上先天八卦炉。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