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海和夜

　　天快要完全黑下来了，空气变得有些冷，完全不像是夏天。海浪推上沙滩，拍打着远处的礁石，一波又一波的击水声。

　　靠着后面岸上的港口灯光，威瑟勉强能看到蕾齐亚脸上凝重的神情。

　　一切本该都显得这样苍凉萧瑟，但不知道为什么，威瑟却能感觉到她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的迷茫和犹豫了。

　　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被一群软泥怪堵在北方人墓穴里的不死生物杀手，有些担忧，可能也有些许烦躁，但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那个死灵法师，霍莱克，很可能是听命于一个古老的巫妖，而那个巫妖意图让他盗取亚利姆之石。”圣骑士说。

　　应该不是。

　　否则无论是霍莱克，还是莫尔维教授，就应该知道这把匕首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而不是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死灵龙骨匕首去用。

　　但调查巫妖的线索，跟由巫妖亲手打造出来的魔法武器还是有差别的。而且他明显还企图寻找利用其潜藏力量的方法，那就显得过于动机不纯了。

　　威瑟愿意对蕾齐亚尽可能地坦白一些事，但他确实也不愿意淌得太深。

　　其实威瑟倒是没有特别担心蕾齐亚会因为一把值得怀疑的骸骨短刀，或者德鲁伊身份，或者饲养一头邪恶的奇美拉，就把自己给抓起来扭送审判所。

　　他之所以在这些问题上犹豫要不要说出口，也是出于对蕾齐亚的担忧。

　　她是个圣骑士，以成为圣子的守护者为荣，以遵守圣子的信仰和教会的规定为荣，威瑟担心一次一次告诉她越来越多的违背她圣骑士身份和守则的秘密，就要一次次逼得她在自身的坚持和友谊感情之间站队。

　　这种选择对威瑟这样底线比较灵活的人来说都没那么简单，更别说对蕾齐亚了。

　　此时，面朝着暗紫色的海天一线，威瑟觉得还是别一晚上把所有不对劲的东西都倒出来了。

　　“有可能，这是我最担心的情况，蕾齐亚。”他仰面躺在沙滩上，看着天空中已经逐渐显现出来的星辰说：“也有可能是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挖掘出来了那个巫妖的秘密，所以才能制造死灵祸乱，这也很危险，因为我们不知道除了霍莱克和莫尔维之外还有谁参与了他们的行动。”

　　“或许是戴亚斯比尔其他的学徒和下属，只是至今还潜逃在外。”蕾齐亚说。

　　“很有可能。”威瑟说：“从在那个墓穴里找到线索，到抓住被影响的死亡骑士，再到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找出乌尔洛姆的内奸，你都从头到尾参与了，蕾齐亚，如果我，或者我让我的老师以乌尔洛姆的名义向教会求助，他们一定会让你来帮忙的，你觉得呢？”

　　“也许会。”蕾齐亚点了点头，“而且更重要的是，不能让那个巫妖……至少是那个巫妖遗留的东西继续祸害这片土地。”

　　沙滩上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很远的地方还有零星的人影，大概都是一些不舍得离开，想要再依偎一会儿的情侣。在黑暗里讨论什么巫妖，正义必将伸张的，估计也就这里的两个人了。

　　“稍微不那么重要的是，我也不愿意让你离开半岛，蕾齐亚。”威瑟侧过头。

　　蕾齐亚回头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不讨厌我吗？总是教训你，而且总是跟奥术师作对。”

　　“这趟费耶之行刚开了个头我就花掉了存款的一半了。”威瑟说：“而到了学士阶段，肉眼可见的花费越来越多，我感觉我又得重操旧业。所以除了巫妖的事……那个需要从长计议，我也需要一个帮手去赚赏……不，一起惩奸除恶，顺带收一点辛苦费。”

　　蕾齐亚笑了，很难说这笑声是嫌弃，还是被逗笑的，“你说话就像那个虚伪的半兽人。”

　　“虚伪在哪？”威瑟问：“你不相信我不愿意让你走？还是我不想挣钱？”

　　“该死的奥术师。”蕾齐亚念叨着。

　　她起身指着海面问：“下去玩玩吗？”

　　“喂，风这么大，浪这么凶，天这么黑。”威瑟也坐起身子，“你确定吗？”

　　“我是圣矛团的骑士，怎么会被这种程度的风浪打倒呢？”蕾齐亚坏笑了一下，她往港口的方向瞥了瞥，然后笨拙地脱下外衣和长裤，一阵冷风吹过来，勉强能看清的身形轮廓还哆嗦了一下。

　　“但乌尔洛姆的奥术师就说不好了啊……”

　　威瑟即使是离得这么近，也看不太清楚她的身材，蕾齐亚没怎么犹豫就直接朝着前面跑过去了，他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声这鬼夜晚怎么这么黑。

　　“威瑟？！来吗？”她远远地喊着，但声音并不怎么坚定。

　　还犹豫什么呢，威瑟念叨着干脆也飞快地脱了衣服扑进海里。

　　海水像墨一样让人看着不舒服，但是迈进水里，水温倒是没有他预计得那么凉。

　　浪很急，一波一波的海浪推着他的胸口，脚下似乎没有那么平坦，沙子又软又陷让他心里有些没底，尤其是在这么黑的地方。

　　威瑟倒不是不会游泳，但要是这时候被海浪打得手忙脚乱，在蕾齐亚面前就显得太丢脸了。

　　就在他有些迟疑要不要再往深处，往蕾齐亚的喊声那边再走一段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从水里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样，奥术师，被浪打倒了吗？”

　　“差点。”威瑟应道。

　　蕾齐亚笑了起来，但笑得有些不自然。两个人被浪推得靠得越来越近，好几次威瑟都感觉到自己的腿滑过她的腿，接触到她无比光滑的皮肤，手拨着水也偶尔不慎接触到她的肩膀，或者贴身的衣服。

　　她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但即使是海浪就在耳边翻滚着，威瑟也能听到她沉重的，混乱的呼吸声，尽管对这个圣骑士来说此时这点运动量可能连热身都算不上。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威瑟？”她突然轻声道。

　　“圣子没有告诉你吗？”威瑟问。

　　“没有。”圣骑士说。

　　威瑟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或许他看不到呢。”

　　“圣子什么都看得到！”蕾齐亚说。

　　“你这不是知道吗？”威瑟说。

　　圣骑士不高兴地推了一下威瑟，这一下威瑟完全没料到。他“哎”了一声险些在浪里歪倒，蕾齐亚顿时失色，扑过来抓住他的肩膀往回拉，或许是用力太着急，两人竟然直接撞到了一起。

　　但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地贴了一会儿，谁都说不出话，但蕾齐亚也没有再试着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