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真正的德鲁伊
獠牙巫师 · 又一个鱼雷 · 2,233 字
威瑟在溪水边把脸上的手上的血冲洗掉,一边洗一边干呕着,嘴里那股冲鼻子的血腥气和臭气,让他哪怕稍微张张嘴喘喘气,都腹内翻江倒海。
他不知道洗了多久,干呕了多少次,直到天已经蒙蒙亮。
把脸上的血洗干净以后,他才仔细去观察水面里自己的倒影。
已经恢复原本的样貌了,虽然看起来不像个好人,但至少是个人。
然而威瑟意外地发现,他那对因为一次次兽疯病发作而变长的獠牙,竟然都恢复了正常的长度。
为什么?
他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头狼,而且中间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比兽疯病发作还要狂暴的……一段状态,为什么那两颗长牙却变回去了?
虽然看起来仍然比正常人类的犬齿长了那么一点点,但至少也不像之前那么突兀了。
“我的牙……”威瑟回过头来,听到自己的原本的声音他这会儿甚至还有点不适应。
“老师认为,凡人不应该侵犯野兽的栖所,野兽也最好不要去试图踏入凡人的领土。”辛法说:“我不知道你的身上为什么会开始出现野兽的特征,但是我猜测,是探索兽性与理智之间的边界让你能够感知到二者的区别在哪里,使得你的身体也随之将二者更顺利地区分开来。”
威瑟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去舔牙确定它的大小,更重要的是,刚才作为一头狼时舔牙的感觉跟现在实在是太不一样了,再作为一个人类去舔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新鲜感。
就洗脸洗身子的这一会儿,他就思考过不知道多少次自己原本是一头狼还是一个人了。
也就是这十几年的经历外加上辈子二十来年的记忆帮他重新定位,否则要是被那头野猪一脑袋给撞失忆了的话,他现在还真没办法确定。
毕竟那一切感觉都太真实了,在丛林里奔跑,撕咬,躲闪,轻易地听懂另一头狼的意思,轻易地让那头狼听懂自己的意思,配合,跟野猪周旋,沟通,眼神,引领,跟随,互相照看……
“你是什么时候通过这个仪式的,辛法?”威瑟问。
“三年前。”辛法说。
“你也变成了一头狼吗?与其他的狼,或者狼群一起捕猎?”威瑟问。
“不。”辛法说:“是一头鹿,我变成了一头鹿……”
辛法提到鹿,威瑟只想到他跟扎比格进入达夫瑞的洞穴的时候,见到的那头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不人不鹿的怪物。
“我现在还记得那个晚上。”辛法的声音沉闷到几乎与晨间的风融为一体,“我找到祭坛,独自在祭坛旁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头鹿,我又饿又累,寻找食物的时候我遇到了一群狼。我想尽一切办法逃跑,尽管荒野给了我一副矫健的躯体,原本可以轻松甩开那群饿狼,但我还是不擅长使用它,一次又一次的受伤,还好最后我活了下来,甩掉了那群掠食者,适应了作为一头鹿的感觉。等我返回屋子,老师说我通过了仪式,但我直到今天都很怀疑我到底有没有通过。”
“老师说我们应该在理性与野兽之间保持平衡,明确地将这二者区分开来,这是保护荒野,同时也是保护凡人的必须前提。”她闭上眼睛停顿了片刻,“他能够变化成鹿的样貌在森林间穿行,化身为巨熊驱赶那些不是为了猎食,只是单纯想要伤害迷路者取乐的恶毒野兽。但是,我一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真正做到像他那样。我不愿意承认我多么享受那种感觉,但从那时候开始我经常会梦见我作为一头鹿在林间穿行的感觉,最初……我甚至有些分不清楚我到底是一个精灵,还是一头鹿了。”
她捡起一根树枝,用拇指在上面轻搓,“那个仪式之夜结束以后我迷茫了很久。我想起那些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同族,我甚至觉得我最好永远变成鹿,走进鹿群,依偎在那些柔软的,温热的皮毛里,被鹿角摩挲,让长辈们厚实的嘴唇梳理毛发,我想起母亲。”
她低了低头,威瑟相信她可能流下了泪,但在这个距离上,看着那副相比起人类可以称得上是冰冷的,淡黄色的脸,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不但能理解荒野想让你明白的,你也能迅速抽回自己,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荒野选中了你,我越来越觉得这种特殊的兽疯病似乎是一种赐福了,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得住这种赐福。”辛法轻声道。
“是吗?”威瑟说:“如果你想听实话的话,辛法,我必须得告诉你我现在也有些弄不清楚。我也怀念刚刚共同捕猎的那种畅快的感觉,怀念作为一头狼那种全身心的畅快与释放,我甚至觉得回家的话不应该回塔镇,而是应该往……”
他抬起头望了望森林深处,就好像自己的巢穴就在那些黑影里的某个位置似的。
威瑟摇了摇头,“只是我的记忆,我的经验还在这里,这些都告诉我我是个人类而不是一头狼。我已经作为一个人类生活了……十六年了,这些经历是抹不掉的,我无法否认的。如果我是你的话,一直都在森林里生活,又离开了母亲,跟一个同样在森林生活,随时都会变化成野兽的老人居住在一起,那我可能不需要变成鹿就会怀疑自己到底是精灵,人类还是野兽了。”
“你真的也有这些感受?”辛法问。
“我一下很难编出这些东西来。”威瑟说。
辛法沉默了一会儿,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说:“无论如何,威瑟,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真正称自己为德鲁伊了,那件熊皮就是我给你的贺礼。”
“你要把这个送给我?”威瑟摸了摸身后的熊皮斗篷说:“这……也太贵重了。”
“留着它吧,这是我特意为我的学生,也就是你准备的。”辛法的语气难得的有点轻松和俏皮,“虽然我知道你一定能通过这个仪式,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就送出去,幸亏我早早地就把它做好了。”
“你自己对付了一头熊?而且这头熊看起来还挺大的。”威瑟把熊皮捧起来嗅了嗅,上面没剩什么野兽的骚臭味了,反倒满是草药的苦味。
“只是一头受伤的熊。”辛法说:“我将它催眠,让它忘记呼吸,在这之前它一直在哀嚎,引来了不少等着它死去的野兽,它一直被恐惧和伤痛折磨。我本来想把它留在那里,但我想起了你,所以决定用它的皮毛作为礼物。”
“那我就不客气了。”威瑟裹紧了熊皮,这会儿清晨空气竟然还有些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