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兽性边缘

　　野猪发了疯般地朝着黑狼扑去，四条腿抓得泥巴乱甩，草木飞扬，威瑟简直没法想象它就这么撞在身上会是什么感觉。但黑狼只是找了一棵树一躲，跟野猪绕了几圈，野猪气得在树上啃掉了好几块树皮也没能咬到对方。

　　威瑟这时追上去，领会了黑狼的意思他也不追求非要给那头野猪造成伤害了，而是挑衅地吠叫了两声，那头野猪侧了侧脑袋小眼睛往这边一瞥，便尖叫一声朝这边扑来。

　　威瑟早已经做好准备转头便跑，低头绕过一个树根，野猪猛撞过来身子直接卡在了树根里，然后开始狂暴地刨土，想要挣扎出来。

　　黑狼和威瑟在旁边徘徊着观察了它一会儿，野猪似乎更加愤怒了，它一边尖叫，一边啃咬树根，继续扒土，这么折腾了两分钟才跳了出来，然后就不顾一切地朝着两头狼冲锋过来。

　　威瑟跟黑狼默契地同时往两个方向避开，野猪扑到中间扑了个空，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边追，犹豫了片刻。

　　但它明显已经体力不支，嘶叫中夹杂着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威瑟低吼了一声，野猪往这边甩了一下脑袋，紧接着鼓起一股蛮力就要往这边低头冲锋，然而这股劲还没起来，它便下半身一软瘫坐在地上，不断地转头，仰脖子，企图去啃咬背后，因为后面的黑狼已经抓住机会发起袭击了。

　　但到这时候，野猪的反击已经跟不上节奏了，它的动作变得迟缓，甚至连威吓敌人的叫声气势上都打了折扣，喘息声变得吃力，不均匀。

　　是时候了。

　　威瑟脑海里冒出这个声音，他甚至分不清是自己的心思，还是那头黑狼的暗中催促。

　　他扑上去，趁着那头野猪扭着脖子追咬伙伴的时候咬住了野猪的喉咙，野猪吃痛转过头来就要啃他，脑袋这一摆像柄铁锤似的砸在威瑟的脸上把他砸的跌进泥里。

　　然而野猪的脖子已经冒出血来，很快把半个身子都染得发黑。而野猪过来咬他的时候，那头黑狼已经趁机扑到野猪背上，啃咬其后颈。

　　尽管野猪勉励站了起来使劲扭动身子把黑狼甩下地，黑狼和威瑟又拉开距离之后，那头野猪站在原地已经四腿发颤，吼叫声中也完全失去了最开始那股愤怒，只剩下无助和恐惧了。

　　威瑟看了看旁边那头黑狼，他甚至不需要对方给他眼神，或者声音，就能明白对方也察觉到了那头野猪已经来到了强弩之末。

　　野猪的一连串发狂的进攻已经耗尽了体力，此时又血流如注，估计是活不长了。

　　野猪很快跌坐在地，脑袋不停地上下摆动着，像是想要奋力地多喘几口气，再找到一点还活着的感觉，要么就是想要证明自己还有反击的力量，但对两个掠食者来说都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威瑟的肚子已经咕咕直叫了，他发觉让他激动的并不只是可以饱腹的预期，他享受整个过程，甚至不是具体的猎杀猎物的过程，而是配合，沟通，不需要言语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不是同一个身体却胜似同一个身体。

　　这时候他仿佛才稍微摸到了辛法之前想教给他的东西，也就是如何理解荒野，感知荒野。

　　之前他能体会到的那些意思与现在相比好像都太遥远，太混沌了，仿佛隔着什么东西。哪怕是他尽量不去分析，思考，也得在脑内简要转译。

　　而今天的猎杀，那头黑狼的意思就像是从他自己的脑子里冒出来的似的。他甚至需要稍微想一想才能意识到，那些意思其实是对方通过各种各样的动作，声音，眼神递过来的暗示。

　　这种感觉太妙了，又不至于像刚刚他想要完全脱离人类融入荒野似的那般，好像要被一个未知的深渊完全吞噬似的那么……

　　此刻他才意识到最开始他追逐着这头黑狼深入森林的时候有多么危险，如果他没有被“人类”或者说“理智”的那一部分唤回，他会变成什么？兽化？一头真正的野兽？他还记得辛法告诉他，她和达夫瑞这些德鲁伊追求的是某种共存……如果他就那么放任自己完全融入荒野，是不是就失去了平衡？

　　那么荒野希望他如何做呢？兽疯病的尽头又是什么？

　　威瑟觉得自己好像离“人类”的那部分又太近了，野猪已经倒下了，血淋淋的场景，浓郁的血腥气让他不舒服，他很快忘掉这些纠结，肚子又变得饥饿无比，口水再次涌到嘴边甚至淌了出来。

　　这时那头黑狼瞥了他一眼，甚至连他血红的瞳孔这时都没有那么骇人了，它是通过眼神在告诉这边，该大快朵颐了。

　　撕开肚皮，扯出肝脏，肺脏，心脏……血液，脂肪抹得满脸都是，威瑟感觉自己好像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吃得那么痛快，他恨不得这一下子就吃到撑，然后可能一个星期，一个月都用不着吃什么了，因为他这一刻觉得在侠鼠酒馆花几个银币可能都买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至少吃不到这么满足。那些豆子汤，菜粥什么的又稀又淡；面包，蘑菇干之类的东西更是味如嚼蜡。

　　他将野猪的腿骨奋力撕开一点，然后抓住骨头猛扯，用力扽，有些费力但还是拽开了。

　　接着他把脑袋探进去咬最软最香的那块肉，血液有些黏嘴，略有些让他不舒服，但跟杀戮之后的饱腹满足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森林深处缓缓靠近，只是没带任何敌意。

　　威瑟回过头，望向远处的漆黑，尽管感觉不到敌意，他仍然警惕地注视着。

　　过了不久，木精灵泛着微微琥珀色光芒的双眼从阴影里显现。

　　“……辛法？”

　　“威瑟。”木精灵应声。

　　威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从这么远的距离上感知到辛法的靠近，此前这是不可能的事，他来到乱石林从来都是指望着辛法主动来找他。

　　木精灵都是走到他身边，或者主动给出什么讯息了，他才能意识到对方已经来了。

　　辛法走到近处，眼睛飞快地扫了一下旁边，然后又看了回来。

　　威瑟也转头看看身旁，那头黑狼已经不见了。

　　被不知道什么凶残的野兽吃得一片狼藉的野猪尸体躺在那里，内脏肠子散落一地，几根肋骨高高地翘起。

　　而他自己肚子撑得已经有些难受了，嘴里满是浓郁的铁锈味和令人作呕的骚臭味，他手里甚至还抓着半块黑乎乎的肝脏。

　　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能开口说话了。

　　凶残的野兽……

　　“这……不是幻象？梦境？”威瑟问。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辛法蹲坐在旁边，将一张熊皮裹在赤条条的法师学徒身上，“你回来了，威瑟。森林很开心，我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