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第二次仪式

　　荒野，如果你能听到什么的话，就赐予我一些食物吧，生肉，蘑菇，果子，都可以。

　　威瑟闭上眼睛，像是呼唤藤蔓帮忙纠缠敌人一样呼唤荒野。

　　现在他也有一个敌人，那就是饥饿，不知道荒野愿不愿意帮他解决这个敌人？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了一下祭坛，发现祭坛还在。

　　这破衣服架子一样的东西就那么盯着自己，它没有脸，更没有眼睛，但不知道为什么威瑟就觉得它好像在看着自己似的。

　　是它在看着自己吗，还是整座森林？荒野已经开始考验了？仪式开始了？

　　想找辛法确认一下，但转过头，她已经不见了。

　　威瑟听不到她的声音，闻不到她的气息，感受不到她的任何存在，她的离去也没有伴随着脚步声，就像突然原地消失。

　　不过这次威瑟也没有多么慌张。他想起上次仪式的时候，他好像就被拖进了一个梦境里的世界似的，连身边那棵依靠着的树都不一样了，环境也变得不太对劲。或许这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他干脆故技重施，原地坐在祭坛旁，做防御姿态，看情况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灼热，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祭坛上的烈焰突然烧了起来，威瑟才反应过来，就感觉背部被灼痛，下一秒几乎是跳到了一旁。

　　眼前的火焰越来越红，逐渐变得像是血，血的颜色越来越深，直到完全变成黑色，与夜色的影子融为一体。

　　威瑟不得不离这团不祥的火焰远了一点，等它彻底没了动静才试着靠近。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焦味，是烧毛发烧皮肉的味道。

　　背后火辣辣的有点疼，大概是被烫到了。他想要伸手碰一碰，看看烧伤情况，却怎么都摸不着那个位置，可能正好烧到了背上那块不好摸的地方。

　　但他顾不得烫伤了，这片森林变得愈发的不对劲了，不止是森林，所有的事物都开始变得不对劲。

　　威瑟下意识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自己的感知上，但他又不能细致地去分析。

　　时不时被云遮住的月光下，树林，小溪，灌木变得张牙舞爪，夜风中摇晃着在眼前混成一丛丛的影子。

　　当威瑟将它从其他黑暗中单独挑出来注意的时候，他发觉从刚开始到现在他感受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其实就是它的视线。

　　那个影子仿佛也察觉到了威瑟的注意，从浑浊的其他影子里一点点拔了出来。

　　一头黑色的狼。

　　威瑟看不清它身上的皮毛的颜色，但他就是知道。

　　因为这就是那个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的黑狼，这个混账有时候变化成朋友的模样，有时候变成敌人的模样，有时候只是在高处，暗处窥视着自己，今天它终于打算出来堂堂正正地跟自己决一死战了吗？

　　他向荒野请求食物，而荒野把这头狼送到了面前，或许这就是给他的回应。

　　也就是说与这头狼决斗，胜者吃掉对方的肉，好像很公平。

　　威瑟感觉到一股狂热地想要战斗的火焰从内心里燃烧出来，但同时一个念头也稍微给他砰砰直跳的心脏降了降温……这是辛法吗？

　　会不会是他的兽疯病发作了，把辛法看成敌人了？

　　毕竟他也不是头一回想要对辛法动手了，之前甚至差点真的伤到了她。

　　这里身处森林中央，他无需慌乱，只需要向荒野请求平静，而荒野迅速回应了他。

　　狂躁起来的心跳再次平复，那股想要战斗的火焰逐渐被浇灭，威瑟始终注视着那头黑色的怪狼，观察它的动作，嗅闻它的气味，猜测它的动机，直到过了差不多一两分钟的时间，威瑟笃定它不是辛法了。

　　那要怎么打赢它？

　　威瑟没有武器，没有施法材料，甚至没有任何衣物保护，就这么完全地裸露着。

　　就这么凭着一个尚未完全成年的男性人类的力气，跟一头体型巨大且明显超常的怪狼战斗，绝对不占优势。

　　这时候不是讲武德的时候了。毕竟德鲁伊的进阶仪式可不是乌尔洛姆学院的银塔试炼，有各种各样的兜底措施，哪怕是死在幻象里，出来顶多也就是精神意志受挫。这可能是真的会死的。

　　威瑟往旁边祭坛上摸索，准备把中间那根木棍拔出来作为防身武器，而祭坛那些夹住木棍的石头更是适合猛砸对方脑门。

　　今天多多少少得让你见识见识恐怖直立猿哪怕是抛开魔法，抛开盔甲和金属武器也不是能随便捏的软柿子。

　　对方好像也察觉到了威瑟做好了战斗准备似的，它越过灌木，顺着溪流一路向上淡定地靠近，如同一抹鬼魅。

　　它的四爪踏过溪边的卵石和枯枝，却没有半点声响，就像是它的身体没有重量似的，威瑟眯了眯眼睛，半点都不敢挪开视线，同时脑子里思索着对方靠近到什么地步他再出手用棍子戳，用石头砸，等对方到面前的草丛的时候要不要呼唤荒野用藤蔓把它给缠住。

　　荒野会帮它还是帮自己？之前面对那个木精灵向导的时候威瑟还根本不怀疑，现在却有点不自信了。

　　然而他脑子里琢磨得很多，手上摸索来摸索去，却什么都抓不到。

　　他不敢挪开视线去看手边的东西，因为那个敌人没有声音，没有气味，身影飘忽不定，威瑟生怕把它跟丢了。

　　然而就这么乱抓了半天，也只是把祭坛上那些石头堆，还有烧掉了一半的棍子给拨乱了，什么都拿不起来。

　　他有点慌，想再去抓，再去拿，刺耳的刮擦声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响亮，他不得不看了一眼，也只看到石头上被自己留下的抓痕。

　　再回过头去，那头狼越逼越近，眼睛里的血红愈发骇人。

　　这时，威瑟才发觉不对劲的地方，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人指甲能留下的。

　　低头一瞄，果然，他的手已经不是人手了，而是变成了黑色的爪子。

　　一时间他刚才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主意，计划全都卡住了，毕竟他根本就不是个人了。

　　威瑟走到……不，是爬到，他爬到溪水边，视线从那头逐渐靠近的黑狼身上飞快移开，向下瞥了一眼溪水。

　　借着头顶上若有若无的月光，他看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毛茸茸的倒影。

　　他也成了一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