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定位

　　月塔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奥术魔法烧过的东西的味道，即使是在呕吐物，苦草和酒精以及好几种安神类药物的浓烈气味的围攻下，这股灼烧的味道仍然能脱颖而出，熏得人心里发慌。

　　拥挤在这里的每一个学徒脸上的神色都不怎么好看，大家都有朋友昏迷着，而自己也经历了恐怖的噩梦，又都从还醒着的朋友那里听到了更加恐怖的东西，然后又不得不蹲在这里忍受这股恶劣的气味，好几个都崩溃地跑到窗口处看着外面的高崖和灰黑色的海水呜咽流泪。

　　不过他们注意到威瑟走过来的时候，都一个个冷静下来，要么立刻抹掉眼泪，要么咳嗽着清了清嗓子，哪怕这里狭窄到并排两个人通过都显得拥挤，还是勉强给威瑟让出一条能通过的路来。

　　跟在后面的波雷看了看旁边的人，又看了看威瑟，又回头看了看他们走过来的路，他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但又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谢，威瑟。”不知道谁说了一声，威瑟没看清楚，他只能点点头作为回应。

　　周围又有其他的同级学徒道谢，有的拍拍他的肩膀，那些年长的过来帮忙的学士们有的则小声议论着。

　　“我欠你一条命，威瑟。”利夫从旁边房间里出来。

　　“茱莉亚呢？”威瑟问。

　　“她在她姐姐的房间里。”利夫往走廊里面瞥了一眼，还有点不服气地说：“不止是你能把自己的队友全救下来，威瑟。”

　　“我这边不好说谁救谁。”威瑟说：“罗莎就不用说了，要是没有乔，怕是我也没办法站在这里。”

　　“这么说要是没有乔万尼·佩里格，我们这一级的学徒都没办法站在这儿了。”利夫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抓了抓威瑟的肩膀说：“你救了大家，威瑟，我们都知道了。是你破坏了那个奥术师的屏障魔法，让多梅尼尔校长有机会进去阻止他，救出所有人，再晚哪怕几分钟……后果恐怕都要严重得多。”

　　“等等，是你打败了那个奥术师？”波雷凑到前面来。

　　“等会儿跟你解释。”威瑟说：“我先去看看茱莉亚她姐姐的情况。”

　　利夫点点头，看了看波雷说：“我跟你说就是了，波雷。”

　　“噢。”波雷还盯着威瑟，一脸“你有这么大的事还瞒着我”的不爽。

　　“跟他说我怎么击败的那个奥术师。”威瑟说：“又是怎么让老多梅尼尔捡漏的。”

　　“事实也是如此。”利夫说：“那个奥术师打算占有亚利姆之石，而你打算阻止他。你赢了，他输了。”

　　“就是这么回事。”威瑟说。

　　他猛吸了一口气，听着背后不知道是互相宽慰勉励还是故作轻松的男孩们的笑声，收起同样轻松的笑容，跟上拉维斯塔女士，来到这边门口。

　　“我也要谢谢你，威瑟。”拉维斯塔女士说：“或许我无法代表所有的教授和整个学院，但我相信大家一定都跟我想的一样。”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老套和做作，拉维斯塔女士。”威瑟把手放在门上说：“但这确实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我不那么做，我也死定了，我可是也在里面参加试炼呢。”

　　拉维斯塔笑了笑，威瑟轻轻敲了一下门问：“罗莎？”

　　“快进来，威瑟。”里面传来茱莉亚的声音。

　　威瑟推开门，那个整天笑嘻嘻的妹妹已经哭成泪人，罗莎则躺在窄小的学徒病床上，眼睛上蒙着一层黑色绸布。

　　“怎么……怎么？”威瑟愣了一下。

　　难道是……

　　“闪光术，威瑟。”拉维斯塔女士无奈地耸了耸肩，“不少离得近的同学都……都挨了那一下，还有蒙特拉尔多教授，当时是他在用预言石观察幻象里的情况，也被那个巫师拖了进去，而且他离着最近。”

　　“还能恢复吗？”威瑟问。

　　“大概要先修复四到五天的时间，然后再一点点进行恢复训练。”拉维斯塔解释道：“涉及眼睛的问题，教会也不敢用神术干预治疗，我想这些学徒们的父母应该也更愿意接受保守治疗的方式，但没有永久失明的风险。”

　　威瑟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么，你们聊。”拉维斯塔女士点点头离开房间把门关上。

　　“威瑟，你说你觉得自己也什么都做不到的。”罗莎小声说。

　　“骗你的。”威瑟笑了笑，靠在旁边的墙上。

　　“你坐，威瑟。”茱莉亚说。

　　“刚才试过了，我一坐下就从腰到腿哪里都疼，我也不知道哪些修士是怎么给我治疗的，我就站着吧。”威瑟说：“我挨了那个巫师重重一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魔法，总之那里发生的一切以我的智力已经理解不了了，无论是亚利姆之石，还是多梅尼尔校长。”

　　“某种触发式符咒。”罗莎的声音比在那个被魔法扭曲变形的迷宫里的时候冷静了不少，“为了防止有人强行干预……会有奥术师用这种手段作为防护，但他还是低估了你的法术强度，威瑟，我也低估了……”

　　“我也没办法。”威瑟说。

　　罗莎的脖子动了动，像是用力咽下了什么。

　　茱莉亚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说：“我出去问问拉维斯塔女士，你们先聊。”

　　“噢。”威瑟说。

　　罗莎点点头，茱莉亚快步离开房间，罗莎微微叹了口气。

　　“你送我的东西弄坏了。”威瑟把兜里那块残剩的护符破片放到罗莎手里，“那道可能是某种触发符咒的魔法……破坏了它。”

　　罗莎用手指在上面摩擦了一下，笑了笑说：“那我也不是完全没帮上忙。”

　　“的确。”威瑟说：“希望你母亲别要我赔钱。”

　　“她只会感激你救了我的命。”罗莎哼了一声说：“她又不是吕塞尔人。”

　　威瑟笑了笑，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威瑟问：“乔万尼呢？”

　　“他在上层，拉维斯塔女士说他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一会儿睡，一会儿醒的。”罗莎说。

　　“看来醒过来的早晚，还有状态，跟在幻象里受伤程度有关。”威瑟说：“乔万尼受伤最重，我也被那个恶魔抓了一下，而且摔得很惨。”

　　罗莎又抽了一下鼻子，“抱歉，威瑟，你受伤那么重，我在那里面的时候还像个吓傻了的小女孩似的，只知道拖累你。”

　　“所以我们这些泥腿子也不是什么都不行，至少活干得多，体力好。”威瑟说。

　　“啊！该死的，你怎么这么讨厌！”罗莎伸手狠狠推了威瑟一下，但力气小到根本没能推动这个家伙，反而把自己给弄笑了，两个人就这么嗤嗤地笑了一阵。

　　“喂，你的闪光术为什么这么强？”罗莎哪怕是都虚弱到了嘴唇没多少血色了，还是不服气地说：“我其实离得没有那么近，至少还有一层楼，要是我的话不是完全不可能做到，但，好吧……”

　　“说明我水平高。”威瑟说。

　　“或许我也该专注研究某几个法术而不是学那么多，专注于少数法术的流派也不是不存在。”罗莎喃喃道。

　　“你别，你本来打算怎么办就怎么办，别跟我学。”威瑟连忙道。

　　罗莎咳嗽了两声说：“我只是说说而已，谁说要跟你学？我哪怕真的要这样做也是从莱伯伦大法师的著作开始看起。”

　　“莱伯伦可是死的很惨。”威瑟说着。他突然意识到，如果罗莎当时离得那么近，她会不会听到那个奥术师最后气急败坏的时候说了什么？

　　毕竟罗莎的语言天赋比他强得多，也下了更多的功夫去学，或许是某种法术语言或者维-吕当地的语言，罗莎可能听得懂。

　　“对了，罗莎。”威瑟打断罗莎对大法师莱伯伦死因的解释，“在我用闪光术打断了那个法师的法术引导之后，你听到他说了什么吗？”

　　“当时有很大的轰鸣声，威瑟，整个塔都是。”罗莎摇摇头，“我不敢说我听到了什么，但是……”

　　“有什么就说什么。”威瑟说。

　　“他说……”罗莎咽了一下，喘了几口气，“他说他就要完成……完成什么‘定位’了，他像是在寻找某个地方，因为他说的是福尔塔语，在福尔塔语里那个词通常指地理位置。”

　　定位。

　　听到这个词，威瑟的心脏跳得越来越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