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混沌风暴

　　“怪物……虫子！”

　　“怎么会这样……”

　　“末日来了！”

　　威瑟摔在一座裂开的别墅的花园里，外面到处都是奔跑的叫喊的人群。

　　这些路人终于有些像样的反应了，他心里这么想着爬起身，他都没指望自己这么掉在地上还能再站起来。

　　“威瑟？罗莎？”

　　墙外传来乔万尼的喊声，威瑟跟着过去，瞧见他正从一棵歪倒的梧桐的树冠里往外爬。

　　这家伙运气是真的不错，除了浑身到处都是被树枝刮出来的小擦伤外什么问题都没有，竟然就那么挣扎着让威瑟给拔了出来。

　　“罗莎呢？”威瑟问。

　　“她……她刚才飘到那边去了。”乔万尼指了指另一条街，又犹豫了一下说：“不对，这边这条街，哪边是北？”

　　“谁知道！”威瑟说。

　　“说不定她已经成功用符文逃出去了。”乔万尼说：“我听见她念咒了，她施法水平那么高，肯定成功了。”

　　“我也没成功，乔。”威瑟抓着他的肩膀说：“我还在这呢，刚才我念咒念了好几遍都没成。她也是，我听见她念咒了，但她还在飘，没有消失，我们得把她找出来！”

　　“那怎么办？”乔万尼几乎绝望地快哭出来了，“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死了正好出去。”威瑟这么应着，望着两边街区不断跑过的人群，从中间寻找罗莎的踪影。

　　“死了就能出去吗？”乔万尼问。

　　威瑟瞥了乔万尼一眼，他也根本不确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混沌风暴，这真的是混沌风暴吗？会不会永远死在这。

　　说实在的，他有这个觉悟。

　　真死了没准再穿越一遍，可能就穿越回去了，可能比他过一辈子耗尽心力也找不到任何穿越回去的方式更简单粗暴，更直接。

　　但他现在还不能死，他放不下手边这个胖子，还有罗莎。

　　退出机制完全无效了，他几乎可以确定要么是银塔，要么是学院，要么就是亚利姆之石，总有一个出了大问题。

　　而他们是这个样子，那么其他学生呢，教授呢？要是教授们真的能看到他们遇到这种极端的危险，总要采取一些什么措施吧，他们就认了试炼不通过都不让他们出去吗？没必要这样考验学徒阶段的学生吧？

　　脑海中闪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大地再次开始震颤，天上飞过好几个黑色的掠影，每个都好像怪异的巨虫，城市间回荡着那种刺耳的，让人发狂的叫声，是恶魔过来了。

　　“快点躲一会儿，去楼里面。”威瑟推着乔万尼说。

　　“那些楼都快塌了！我们要是被楼砖砸死在里面怎么办？”乔万尼问。

　　“我宁可被楼给砸死，你给我进去吧。”威瑟狠狠把乔万尼推进楼里去，他躲在门口往外面瞥了一眼，确定天上那些恶魔都经过，飞远了，才轻声说：“瞧见了吗，那些恶魔也不是能随随便便就找到我们的。你刚才说罗莎还在飘着，是吗？”

　　“对……对。”乔万尼吓得喘气都喘不匀了。

　　“很好。”威瑟抿了一下嘴唇，从腰包里掏出银粉和石英粉，念诵魔力感知术，然而刚完成这个咒语，手里聚集起来的魔力全都化为旋转着的光球散了出去，将这道走廊照成苍白的颜色，然后光芒就消失了。

　　混沌风暴……是的，这的确是混沌风暴，跟书里写得一样。

　　所有的奥术能量都变得混乱，难以控制，除了那些最强大的奥术师还能在这种环境里理清魔力，稍微低阶一些的奥术师全都成了无用的废物，所以那段时间教会的力量才迅速压过沙罗兰……但现在并不是思考历史的时候。

　　威瑟喘了几口气，他还有别的可以依赖的能力，荒野，他试着闭上眼睛，感受荒野的指引，但混沌风暴几乎撕裂了他能听到的一切声音，雷声，雨声，大地的轰鸣，人类的惨呼，恶魔的尖叫。

　　但他可以靠其他的感知，视觉看不到，听觉不清楚，感知……罗莎，罗莎……

　　“该死的，你身上的香水味也太重了。”威瑟往旁边走了两步躲开乔万尼。

　　刚刚他们跟罗莎一路走过来，罗莎身上的味道他已经很熟悉了。他知道这有点猥琐，但事关人命，他也没招，只能循着这点模糊的踪迹去追。

　　威瑟往楼道另一边走过去，乔万尼问：“你的魔力感知术还能起效？”

　　“没准我就是那个乌尔洛姆传奇第一大法师，在混沌风暴里还能施法呢。”威瑟瞪着他说，然后越走越快。

　　两个人辗转好几个楼道，走出这栋楼后又穿过一道街道，远处街口有一个迈着大步行走的巨型雕像，周身散发着混乱的奥术光芒，不断地挥舞双臂似乎想去打落空中的黑影，最后却没有站稳倒在一座本就摇摇欲坠的楼房上一起垮塌下去，但那个雕像仿佛还想再撑着身子站起来似的，然而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浑身的奥术光芒都变成了血红色。

　　他们不敢逗留观看只能继续赶路。这座城市已经完全乱了套了，奥术，恶魔，雨水，威瑟几次都觉得自己差点跟丢那个气味，直到走到一个地面的裂缝前，他往下面塌陷处看了看，那个气息似乎从下面出来。

　　“罗莎？”他往里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碎石声，威瑟感觉这不像是罗莎的体型能制造出来的动静。

　　“威瑟……威瑟。”乔万尼往后走了几步，里面猛地跳出来一个长着四个虫翅的怪物，一个恶魔，个头至少有两米多。

　　他看起来仿佛是个人，但你要是亲眼见到第一时间肯定很难承认他是个人。

　　其四肢都像是蚊子或者蜘蛛，但肢体末端的爪子里钳着一柄黑色的长刀，持械的姿势像极了人，那个像苍蝇一般摆弄的脑袋长着长长的血红触角，那对肿胀的怪眼也像是个哺乳动物而不是复眼，一个终极的扭曲的混合邪物。

　　“妈，妈……”乔万尼大叫起来，那个怪物当即闪电般猛扑过来朝着他而去，却当空被旁边梧桐树的树枝扯住。

　　威瑟甚至没想到自己能将荒野之力运用的如此有力，大概是因为荒野也实在是太痛恨恶魔了。

　　然而那怪物当即将手里的刀朝着乔万尼扔了过去，乔万尼怪叫一声滚到一边，那柄刀狠狠砍进石砖缝里立在了地上。

　　“快跳下去！”

　　“好，好！”乔万尼连滚带爬跑到裂缝边往下看了一眼，“我看不到底……”

　　“跳啊，你妈的！”威瑟大吼着，吓得乔万尼“啊”了一声就进去了。

　　怪物瞬间扯碎了所有的树枝，又随意地撕开剩下的直扑威瑟面前，威瑟倒退几步滑进裂缝，险些被对方抓住肩膀，然而最后一刻还是被从肩膀上划开一道口子。

　　掉进裂缝里他感觉全身上下不知道在两边的石头上碰了多少下，最后摔进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里。

　　一只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力气小的可怜，他完全没看清是谁，但至少这是一只人手，他听到上面有怪物的利爪刮擦着墙壁的声音，而这个手拽着他想往反方向跑，于是他就跟着踉跄着走了一段，最后被那只手拽进一个连塞他都困难的墙缝里。

　　外面的声音隔着不知道多少道墙显得有些模糊，但近处那个恶魔行走的脚步声却清晰可闻，每一步都是尖锐的东西打在石板上的一声。

　　直到他越来越远，完全安静下来，旁边才有个人喘了口气，听起来像是乔万尼。

　　“威瑟……乔……谢谢你们，来找我，刚才我以为我死定了……”面前响起罗莎细微的，几乎是咬着牙的声音。威瑟感觉到有人死死抱住了他的脖子，是罗莎身上的味道。

　　三个人沉寂了片刻，墙缝外面就传来了恶魔的尖叫声。虽然距离不近了，但仍然刺耳。

　　“他可能是在呼叫救援，他知道我们就在附近。”威瑟说：“快点，我们得换个地方，要不然迟早被找到。”

　　“嗯，嗯。”

　　威瑟推着他们往反方向慢慢挪，幸亏这个墙角不是越来越窄的，他们就这么尽可能地朝着远离那些恶魔叫声的地方去，越钻越深。

　　“这些是真的恶魔吗？”乔万尼小声问。

　　“我不知道。”罗莎说。

　　“他们会不会追上我们。”乔万尼又问。

　　“现在还没有，或许混沌风暴干掉的不只是我们的奥术感知，也有他们的，但你继续说话，他们肯定要听到了。”罗莎说。

　　乔万尼闭嘴了。

　　就这么爬了一会儿，四周已经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了，有时候他们会经过一个旅店房间的地方，有时候他们好像又来到了倾斜的街道上，还有一个垮塌了半张脸的雕像脑袋，其魔法宝石镶成的独眼还在闪烁，把周围的环境照的一明一暗。

　　威瑟盯着这颗脑袋看了一会儿，突然那颗宝石不再闪烁了。

　　脑袋转了一下，盯住他们三个人，眼睛突然变亮，变红。

　　“操的。”

　　那颗眼睛爆射出来的血红色的魔法飞弹，威瑟抓住两个人往旁边死命得一拽，拽乔万尼那只胳膊刚刚受了伤有点脱力。

　　飞弹接连击中三个人刚刚待着的地方，他们从一片光滑的断墙上滚了下去摔进一堆乱石头里。

　　罗莎呜咽了一声，魔法光辉消散后一片漆黑。

　　“你们没事吧？”威瑟问。

　　“我……好像没事。”罗莎轻声道。

　　“该死……我被打中了。”乔万尼说。

　　“哪？”威瑟问。

　　“肚子，腿……疼……”乔万尼说。

　　威瑟摸了摸，很湿，搓了搓手，发粘发涩，是血，“你觉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有点头晕……我是不是要真的死了？”乔万尼问。

　　“没那么严重，你别胡说八道。”威瑟说。

　　“艾瑞翁符文已经不行了，或许跟混沌风暴有关，就应该听你们的早就试试，是我害了你们……”罗莎在旁边轻声哭了起来。

　　“先别着急，罗莎，我们得镇定。反正符文都没用了就别想了。”威瑟问：“时间呢，还剩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我的怀表没了，但我敢保证时间已经过了……”罗莎咽了一下，像是想要强行让自己恢复冷静：“时间过了，试炼也没结束，我们也没出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威瑟？我从来都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试炼，我看了很多有关马赫希埃尔之路的书，甚至包括学士进阶的那些，都没有这些东西，混沌风暴？到底是怎么了？”

　　“时间到了也出不去，艾瑞翁符文也出不去，教授也不把我们放出去，这一切都是乱套的，罗莎。”威瑟说：“我敢打包票我们可能从米尔德塔上用艾瑞翁符文就不行了。”

　　“为什么？”罗莎问。

　　这些银骑士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个幻象里的东西，威瑟能感觉得到，他的感知从那座塔上就察觉到这些怪异存在的极端邪恶，只是他一开始误解了那种感知，还以为可能是荒野对教会人员的憎恶……

　　外面传来一阵恶魔的言语声，但并不是在近处，很快又被垮塌建筑的巨响淹没了。

　　“别指望其他的了，想办法去找最后一个设施。”威瑟说：“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可是。”乔万尼喘着气说：“这个城市完蛋了，花园，钟楼，什么都没了，东边的城区，我刚才在天上都看到了，要么被河水淹没，要么就都塌了……”

　　“万一有留下的呢？”威瑟说：“我们找个位置往上爬，再找到一个裂缝爬出去……”

　　震动的大地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我都听你的，威瑟。”罗莎低声说。

　　“我也是。”乔万尼说。

　　“我还以为你想赶紧死呢。”威瑟说。

　　“我不想死了，别让我死……真疼啊。”乔万尼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