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五个

　　罗莎和乔万尼转头就逃，威瑟一边跑一边还能感觉到浑身被火焰灼烫的剧痛。外面的威胁敌意越来越重，越来越多，威瑟不知道是他的德鲁伊感知变敏锐了，还是包围过来的银骑士确实越来越多了。

　　自己召唤出来的藤蔓只是被砍了几下，点着了，就难受成这样了，当时在林谷镇，辛法是怎么熬下来的？

　　当时他还觉得辛法比起他以前所了解的刻板印象里的木精灵似乎有些过于脆弱了，现在亲自体会了之后才觉得她毫无疑问是个铁人。

　　“这不是火焰箭，这是火球术，乔万尼！”罗莎说：“谁教给你的？”

　　“卡密文叔叔。”乔万尼低声道：“他说要是在学校谁欺负我就让我用这个……抱歉，我还不太熟练，所以准备的时间有些长，我得集中精神……”

　　“这很厉害了，乔，毕竟还下着雨。”罗莎说。

　　“千万别告诉别人。”乔万尼说。

　　“我可不敢。”威瑟暗暗替兰维洛捏了一把汗。

　　怪不得每次贝冯特教授让乔万尼上去测试魔法材料他老爱用点燃术，也不管是什么施法材料。

　　“那你呢，威瑟……”罗莎一边跑一边问：“刚才，是什么法术？”

　　“移物术啊，利用藤蔓抓掉他们的护符。”威瑟说：“奥术施加不到他们身上，总能施加到植物身上吧？”

　　“真的吗？”罗莎说：“但是，一次控制那么多你是怎么实现的……”

　　“现在是讨论学术问题的时候吗，杜赛尔女士？”

　　威瑟简直震惊了，都到这时候了还关心那么多干嘛？你就不能把这事给忘了吗？

　　像人家乔万尼似的，老老实实地闷头跑，啥也不问，不行吗？

　　哪怕没有声音，火光和烟雾也引去了不少注意。周围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多，越来越乱，甚至还有金属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在花园里围攻他们这三个无辜学徒的银骑士，无论是规格还是规模恐怕都达到了放到现实中完全不必要的程度了，天知道有多少在这里游玩的学生和观光客都变成了这些纯洁者。

　　罗莎又给自己和另外两个人连着施展了静音术，再加上威瑟靠着感知带路，虽然好几次差点被朝着火焰围过去的骑士堵住，但好歹每次都幸运地在树墙和石墙之间避了过去。

　　三个学徒就这么跑着，突然来到一个高台边，栏杆下面是悬崖，下面是另一片城区，威瑟记得在卡尔雷纳河南岸的时候看到过这个断崖和红绿相间的花园，当时他可没想过要完成这个试炼必须得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那里。”罗莎的声音无比冷静，她指着视野远处几条街道中间的汇聚点上，街心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竖琴一样的奇怪雕塑。

　　“那就是……精灵弩？”乔万尼已经跑得气喘吁吁，脚软到必须伏着栏杆说话了。

　　“是，我也看过到这个东西的画，二百年后跟现在没什么区别。”威瑟说。

　　“但为什么点不亮？” 乔万尼瞥了一眼身后，“他们是不是要追来了，威瑟？”

　　“它的命名者叫什么名字？我忘了。”威瑟揉着脑袋，不知道是不是兽疯病发作，还是刚才向荒野召唤藤蔓，他这会儿脑子还有些混乱。

　　“真知者，真知者艾吕莎琳。”罗莎提醒道：“这座花园埋葬的就是她的丈夫……”

　　罗莎话音未落，那个雕像头顶上突然冒出一个罗尔温符文。

　　“第五个！第五个！”罗莎激动地抓着威瑟的衬衣用力晃着，乔万尼也高兴地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威瑟看着那颗符文，心中冒出的不止是完成第五个的激动，甚至还有一些安慰。

　　试炼还在继续，或许这个世界至少还是保持着一点点理性的……

　　然而身后传来的嘈杂脚步声以及喊声很快打破了寂静，他甚至能听到有个声音在高喊“他们激活了第五个罗尔温，立刻杀了他们！”

　　“怎么办？他们追过来了，威瑟。”罗莎脸上的激动笑容一下子被抹掉，慌张地望向身后。

　　“没得跑了。”威瑟说：“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这里了，我们被包围了，该死的，他们能感觉得到我们在点亮符文。”

　　“要不要……用撤退？”乔万尼说：“我们已经完成了五个，怎么也算及格了吧？又没说一定要六个全亮才能毕业，这也太难了吧？”

　　“不得不说乔万尼说的有道理。”威瑟说。

　　“羽落。”罗莎往栏杆外面瞥了一眼说：“施法材料足够三个人的，求你们了，信我一次，我想再试试。我知道东边靠近的城郊地方还有一座吕塞尔人修建的阿卡莎尔神殿也存在到了二百年之后，我不确定他的名字，但是那边的吕塞尔人肯定都知道它在哪，还有半个小时，威瑟，乔万尼，求你们了。”

　　乔万尼看了看手心的艾瑞翁符文，又扒着栏杆往外瞥了一眼说：“你确定吗？这里至少有一百尺高！”

　　罗莎不语，只是认真念咒，她先是给自己施了个法，又朝着威瑟念咒，然后指向乔万尼。

　　威瑟感觉脚下一轻，抓住栏杆说：“要是我摔死了，罗莎，你得跟你母亲说雇我当她的助手，我失去的远大的奥术师前途你得负责任。”

　　罗莎念完给乔万尼的最后一道咒语，说：“你死不了。”

　　“你他妈的。”威瑟骂了一句就翻了出去。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飞，虽然说这不是真的在飞，但这个幻象虽然有很多抽象的，逻辑崩溃的地方，然而在真实性这方面实在是无可挑剔，所以威瑟觉得这应该就是飞的感觉了。

　　不同于坐在飞机上，或者蹦极的时候被绳子拽着让重力来回甩，自由自在地飘在天上的感觉实在是难以形容，他觉得四肢都该摸到点什么，但又什么都摸不到，应该狠狠落下去但又没有落下去。

　　他猛地回头想看看罗莎和乔万尼怎么样了，但只看到罗莎跳了下来，听到乔万尼一声“啊！我不活啦！”，他的视野范围就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随着身子的旋转强行拐到了其他地方。

　　当视野再次回来的时候，在那片栏杆上看到的就只剩下一群盯着这边无可奈何的银骑士了。

　　威瑟知道历史上有段时间圣矛团乃至整个卢莫教会都极其排斥用弓弩这类武器，可能是他们觉得矛就应该用手投出去是最甚深的，用工具投射圣器有点不对劲，可能这个时期也是吧。

　　感谢亚利姆之石多少残留了一些基本设定，否则考虑到羽落术的飞行速度，他们可能会被这么一大群人当空射成筛子。

　　然而飘了还没多久，威瑟就感觉高处花园栏杆上好像燃起了火焰似的，乔万尼不可能点燃了整个花园吧？哪怕是失火也不会这么快吧？

　　在空中他勉力维持着脑袋始终对准那个方向，使劲瞪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就看到那些火光之下那些银骑士的黑影仿佛一个个开始变形，双眼窜出血一般的红光，身后……长出了薄薄的虫翅。

　　威瑟知道为什么他的感知对这些教会成员毫无理由地怀着这么强烈的敌意了。

　　恶魔。

　　这些怪物跟油画里，书中插图里效忠黑暗精灵术士的恶魔走卒非常神似：分不清是虫还是人的样貌，血红的眼睛，蚊蝇般的双翼，不过，明显比画里还要狰狞得多。

　　眼看着那些家伙像是从银壳里褪出来的怪虫一般一个接着一个飞向天空，发出凄厉的嘶鸣和不知道什么语言的沙哑怪叫。

　　不止是那些银骑士开始变形，脚下的城市也开始崩溃，坍塌，大地裂缝喷出火焰，即使是倾盆大雨也根本无法浇灭。

　　威瑟远远地看到港口那边，大桥，堤岸成块成块地断开，坍塌进海水里，溅起来的巨浪像海啸一般在黑暗的天幕之下互相碰撞，倾覆。

　　很快，密密麻麻的恶魔怪虫飞满天空，威瑟隐约听到罗莎带着哭腔的喊叫：“艾瑞翁！艾瑞翁蒂尔拉亚利姆！”

　　威瑟咽了一下口水，他盯住自己手上的艾瑞翁符文，尽可能冷静地念诵：“艾瑞翁蒂尔拉亚利姆。”

　　幻象没有褪去，一切并没有消失，他没有回到那个被水波浸满的试炼之间里，这场噩梦还在持续，罗莎和乔万尼无论怎么念诵咒语也还在半空中挣扎。

　　大地仍然在崩溃，而且离他越来越近，他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羽落术正在失效，高处的恶魔们也在追近。

　　他一点都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