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犒劳

　　半夜的时候辛法醒了。她望见睡着的蕾齐亚，又往篝火另一边瞧了瞧。直到威瑟注意到她，朝这边招了招手，她才像放了心，松下了紧绷着的肩膀。

　　“你觉得怎么样？”法师问。

　　“好了很多。”辛法说着，但声音依旧很虚弱。

　　“蕾齐亚应该是累到极点，所以睡着了。”威瑟轻声说：“她应该短时间内没什么体力再治疗你了，我们的止痛药也用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防疫药了。”

　　“没关系，这片森林会照顾我的。”辛法说。

　　蕾齐亚睡得很浅，时不时就会咳嗽几声，翻动身子，所以威瑟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看起来辛法确实比起在弃镇离开时恢复了很多。

　　威瑟不太能明白辛法所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照顾”。

　　但他稍微分析一下，如果德鲁伊在召唤那些藤蔓时，藤蔓被撕扯她会受伤。那么此时森林风平浪静毫无波澜，如果她跟森林建立某种联系，那么森林的健康状态是不是也会帮助她一点点恢复健康呢？

　　然后他发觉自己的视野越来越不清楚，眼前的篝火越来越亮，外面的森林越来越黑。

　　该死的，他又失去夜视能力了。

　　这荒野就像个赌气的孩子，威瑟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一想要分析跟德鲁伊或者荒野灵术有关的机制，他的“德鲁伊能力”就会被不讲道理地抢走。

　　不仅如此，他觉得身上似乎也比刚才更疼了。

　　于是他大喘了一口气，背靠在墙壁上，视野才稍微适应了火光与外面黑暗强烈的对比，也稍微看清了蕾齐亚和辛法被火焰照亮的面庞。

　　辛法坐在一旁，虚弱到半睁着眼睛，尤其是与蕾齐亚相比显得阴郁又内敛。

　　但威瑟到这时候仿佛能稍微地去审一下木精灵的美了，毕竟她们与那些古代精灵的塑像无比相似，哪怕是看起来更僵硬更冷酷，但至少也是一脉相承。

　　于是威瑟也稍微能理解那些愿意跟精灵结合诞下后代的人类了，反正之前他一直觉得那些家伙都是被可怕的德鲁伊魔法或者木精灵的荒野诅咒扭曲了心智。

　　在洞穴里缺医少药，也缺少食物，毕竟三个人携带的食物都被蕾齐亚一个人吃光了。

　　威瑟不是想怪她胃口太大，毕竟她要控制自己还有另外两个伙伴的伤势，神术对体力的耗费比奥术魔法要显著得多，吃得多也正常。

　　只是神术能治得了伤口却没办法饱腹，威瑟和辛法等下去也只能饿肚子，他不太清楚辛法的食量如何，但木精灵醒过来之后就好几次往空荡荡的干粮袋里瞥，威瑟猜至少她应该也是有饿肚子这个概念的。

　　于是第二天天还没亮，雨还没完全停下来，三个人就商量不再等了，立刻就返回威尔第诺。有一个德鲁伊也不必担心迷路。

　　等回到威尔第诺的时候，已经是星期天的晚上了。

　　赶路的时候一路时不时地下雨，等终于找到屋檐避雨的时候，雨却完全停下来了。

　　蕾齐亚走在街上，看着自己本来光亮如新，如今已经满是泥泞，还破了个口的靴子，时不时地抬头望天。

　　威瑟觉得她肯定在心里痛骂圣子呢，反正他自己这一路上少说骂了二百来遍了。

　　辛法是三个人里唯一一个一路走过来，却越走越精神的，可能这就是她说的森林的照顾吧。

　　从一开始威瑟和蕾齐亚轮流搀着她赶路，等天完全亮起来，她基本上已经能够自己行走了。等快抵达威尔第诺的时候，已经基本是她在前面引路了。

　　本来三个人商量着一回到镇上就立刻找治安官报告情况。但等真的走在威尔第诺的大街上，望着那边挂着抓蛇红鹰徽章旗帜的镇事务大厅敞开着门，里面还亮着灯光，威瑟和蕾齐亚就谁都不想先往那边走了。

　　还是先吃饭吧，他们默契地直奔酒馆。甚至连之前不想靠近塔镇，来到威尔第诺也不愿意走进人群当中的木精灵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一个木精灵光临我们的小酒馆，还真是少见。”个子很高的柜台酒保看着辛法，嘴里阴阳怪气，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别这么多废话，你的老板呢？他可没你这么欠收拾。”威瑟将乌尔洛姆之蛇徽章拍在柜台上。

　　“奥术师，呃……我的老板，他。对不起，先生和女士们，有什么需要的找我就行了。”酒保不自然地咽了一下口水，正了正领子。

　　圣骑士抱着剑，看都懒得看这个酒保一眼，但表情却不怎么好看。辛法则站在后面不停地观察着周围，像是对酒保的态度不怎么在意。

　　木精灵似乎是第一次走进人类的酒馆里来，还远没有适应这种环境，也不愿意招惹是非，但威瑟不打算让她吃闷亏。

　　酒保没再多话，立刻就介绍酒馆里的餐品。

　　一开始还从什么今天早晨烤的放到晚上已经凉透了发硬的大麦面包，那种扔了洋葱和萝卜块煮得烂糊糊的像牛粪的豌豆浓汤开始介绍起，威瑟直接让他跳过没用的，从最好的开始介绍。

　　接着，进耳朵的就都是熏河鱼，熏鸡，羊肉，咸猪肉，煮鸡蛋，猪肉肠，羊骨头炖菜汤之类的这些听着就让人心情愉悦的菜名了。

　　威瑟摆了四枚银币在桌上，把听见的像样的熟悉的东西都点了一遍，还要了三罐威尔第诺本地酸葡萄酒。

　　昨天他死里逃生，现在一点都不想节省。他甚至都不想考虑要是今天晚上喝太多酒，那明天早晨还能不能赶去学校的事。

　　他不久前刚从一群骷髅的包围里厮杀出来，还杀掉了一个恐怖的死亡骑士，还管什么能不能去学校？

　　他只想尽可能地喝，尽可能地吃，然后把这两天积攒的慌乱，后怕，全都喝晕忘掉。

　　蕾齐亚也差不多，她似乎比威瑟还喜欢葡萄酒，那副狼狈的吃相威瑟也已经习惯了。

　　“所以，威瑟，你好像从来没提过……我也很好奇，你明明在修道院长大，为什么想要成为一个奥术师？”蕾齐亚嚼着葡萄渣掺进粗粮烤制的小饼说。

　　“呃。”威瑟放下酒罐，“可能是因为，我不太确定，小的时候觉得奥术魔法很强大，就像历史上那些著名的奥术师一样，沙罗兰的……”

　　“戴亚斯比尔。”蕾齐亚接上他的话。

　　“别总开这种恐怖的玩笑。”威瑟摆摆手。

　　蕾齐亚笑了笑，“那的确是很强大的力量，是足以能够改变世界面貌的力量。”

　　“是吧？如果现在让我重新选，我可能会选择试着进行训练，争取加入圣矛团吧。”威瑟说：“谁知道呢。”

　　绝对不会，威瑟心里想。

　　但尽量别让面前这个圣骑士觉得自己想要成为戴亚斯比尔二世了，其实除了追求强大的法力之外，他也想不到什么靠谱的理由能让自己背上每年几十个金币的贷款了。

　　更何况，这也不算是撒谎。

　　“唔，那一个选择学习奥术的修道院孩子，是怎么跟辛法女士认识的？”蕾齐亚问。

　　威瑟抿了抿嘴唇，“呃。”

　　在一旁一直啃着羊骨头的辛法抬了抬头，像是没做好被拉进话题里的准备。

　　威瑟本来以为这是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扎比格认识达夫瑞，而辛法是达夫瑞的学生，所以自然而然地就认识了。

　　但就在他准备说出口的时候，却发现中间缺失了一个重要的环节，那就是为什么扎比格要带他一个法师去见两个德鲁伊。

　　就说是有赏金吧，德鲁伊需要有人帮他们对付森林里他们自己无法处理的麻烦。

　　威瑟正打算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的时候，没想到木精灵先开了口，“他救了我的命，就在我们见面的那个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