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冷雨，洞穴（下）

　　威瑟知道她肯定也听到了那个骑士说那句话，只不过她不想承认。

　　因为要接受那位骑士早已死去，变成了一个纯粹被邪恶魔法驱动的怪物要更容易接受一些，现在他说了些什么，就怎么都像一个真的背叛了圣子的堕落傀儡了。

　　“我有一个猜想，蕾齐亚，但我觉得可能是最可能解开这些问题的答案。”威瑟说：“他说的不止是他的病可能被治好了，他说的是，他可能被‘这个’治好了，可能他指的就是他剑上的宝石，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至少是离得他很近的东西，而我猜很有可能是跟……”

　　“死灵魔法？”蕾齐亚的声音沙哑又无助，“你想说他为了治好那种疯病，求助于死灵魔法，死灵法师？！”

　　“别激动，蕾齐亚，我是想说他先求助于乌尔洛姆，后来又去寻找德鲁伊……”

　　“不可能！圣矛团的骑士宁死……”蕾齐亚摇了摇头，然而尽管她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把费登的剑狠狠甩出去砸在洞壁上，一声“铛”的金属脆响。

　　“听我说完！”威瑟说：“如果是有人欺骗他呢？就是这两枚黑色宝石的主人，比如一个死灵法师，像你说的。”

　　“作为一个正式骑士，他怎么可能分辨不了死灵法师？”蕾齐亚皱起眉。

　　“你一开始也分辨不清一个圣矛团的骑士和一个死亡骑士，哪怕你能够感知邪恶的存在。”威瑟说。

　　“那是因为那里到处都是行走的骷髅，那些邪恶的气息遮掩了他的……”蕾齐亚试图辩解。

　　“死灵法师并非是死人。”威瑟说：“实际上要成为一个不死的死灵法师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因为被死灵魔法复生的死者，没有施展法术的能力，除非……”

　　“巫妖。”蕾齐亚说：“我听说过这种极端的邪恶。”

　　“是，但我不怎么了解巫妖。”威瑟说：“但要是真的有人能蒙骗米连克·费登骑士，那么他八成不是个什么巫妖，因为这样才能以活人的面目，在他最无助的时候……出手相助。或许在那时候那位骑士根本就没有能力分辨谎言或者真实，善良或者邪恶了，兽疯病一旦发作就是那个样子。”

　　他看着一直不言语的蕾齐亚，“我们必须得分析到底可能发生了什么，这样才能更容易地揪出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才更好地让你为他洗清罪名。”

　　蕾齐亚点了点头。

　　哪怕那个骑士是真的自己就因为某个原因跟着死灵法师就走了，威瑟也不能再往那个方向解释，毕竟眼看着蕾齐亚就快崩溃了。

　　他们三个人杀掉了一个被死灵魔法腐化，手持带着死灵之力的长剑砍杀一位圣矛团同事的圣骑士，就在修士和信徒们安睡的墓园之中；一群骷髅闯进小教堂这样的圣所里厮杀，疯狂敲砸圣墓的大门。圣子在刚才那个小镇子里像个真正的凡人小屁孩一般无助。

　　“你对荒野，德鲁伊，还有兽疯病都很了解，威瑟。”蕾齐亚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是辛法告诉你的吗？”

　　“当然。”威瑟说着立刻就有点后悔为了安慰蕾齐亚而解释什么兽疯病的特征了。

　　“真的很难想象。”蕾齐亚说：“你跟一个半兽人一起外出冒险，然后又认识一个信任你的德鲁伊，还是一个木精灵，她可是个……木精灵啊。”

　　圣骑士看了看洞穴深处沉睡的德鲁伊，继续道：“虽然我之前说你……跟那个半兽人毫无区别，好吧，那是气话，事实上是，我觉得你跟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奥术师都不太一样，他们对外界的事物要么带着傲慢和俯视的态度，要么就充满敌意，而你就很特别。”

　　“因为我是个穷鬼，蕾齐亚，事实往往就是这么简单。”威瑟说：“我的同学要么是高林尼安的公爵之女，要么是高罗伯爵的儿子，要么是诺登塔特的贵族公子，他们一个比一个有钱，一个比一个地位崇高，他们就算是不成为法师，也会对外界的一切事物带着傲慢和俯视的态度的。”

　　威瑟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毕竟他的朋友们可没有对他摆出什么傲慢俯视的态度。

　　不过吹牛嘛，哎呀，反正蕾齐亚之后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跟他那群朋友们打第二次交道，那就牺牲一下他们，来衬托一下自己的出淤泥而不染吧。

　　真的很不好意思了，兄弟姐妹们。

　　反正他肯定不是因为染上兽疯病而不得不认识德鲁伊，没钱交学费而其他赏金猎人根本瞧不上他这个蹩脚法师学徒所以只能找另一个根本没人搭理的半兽人雇佣兵做搭档。瞧瞧那个货吧，只要有其他的地方能用得上他，他立刻就自己去了。

　　听威瑟这么说，蕾齐亚终于才笑了笑，但看着这边的眼神有些玩味。

　　威瑟才想起来马拉泰斯塔家族在巴萨利乃至铁原可能比他那群同学的家族势力都要大得多，立刻又找补道：“啊，这，我的意思是，圣子的信徒总比那些法师领主们有原则一些……”

　　这下蕾齐亚“噗”地笑了出来，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揉了揉眼睛，洞穴里的气氛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马拉泰斯塔家族里……也不乏那样的人。他们也不会选择进入圣矛团，进入亲王或者皇帝的宫殿，要么去圣城培诺斯卡尔担任圣职都更有地位，生活也更优越。我只是……更喜欢手握着实实在在的力量，看护圣子，看护宁静之地，他的，摇篮。”

　　威瑟总得来说不喜欢教会，也不喜欢圣矛团，或许是受到了一部分上辈子所看到的信息的影响，对这些宗教组织大体总持着负面的看法。

　　而从他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在修道院和塔镇的所见所闻，以及刚刚从蕾齐亚对她的家族，以及巴萨利的教会和宗教贵族们的描述来看，似乎这里的教会，无论是卢莫教派，还是已经几乎在西边消亡的襁褓派，大致上跟他上辈子所浅浅了解过的各种各样的教会的区别也不大。

　　但真的见到这样一个持着热诚之心，利用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对抗邪恶的年轻圣骑士，别管她实力如何，性格鲁莽冲动，或是对教会外的一切事物都有点偏见……威瑟也实在是讨厌不起来。

　　或许是被这边的轻笑声和略显激动的谈话声影响，洞穴底部沉睡着的木精灵轻咳了两声，火光中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威瑟和蕾齐亚便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她的情况，确定没有把她吵醒。

　　就沉默的这一小会儿，威瑟再看向圣骑士，她便已经靠着身后的一块石头睡着了。

　　可能法师和德鲁伊睡着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强撑着精神为他们守夜吧。

　　威瑟缓缓地起身，慢慢地走到洞口处，尽量不发出脚步声。

　　他观察了一下外面的雨幕和夜晚，伸手接了一点从洞顶上落下来的雨水抹了一把脸。

　　接下来就换他来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