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冷雨，洞穴（上）

　　威瑟扶着辛法在街道和树林之间穿行，蕾齐亚注意着前后。

　　最开始时不时就能窥见一些骸骨的影子，只不过那些影子都在离开，或者像是不知道做什么似的原地打转，有的走了几步就垮塌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他会听见德鲁伊和圣骑士低声细语，但他此时已经很难集中注意力，辨认她们之间的交谈了。

　　有时他也想要说些什么，问些什么，但说出来的话也含糊不清，她们两个似乎给了回应，但威瑟也很难记得清楚。

　　他只知道无论走得多远，无论躲到什么地方，仿佛都还能听见骷髅用各种农具敲打墙壁，甚至用手指刮挠门窗的动静。

　　一个鬼影来到眼前，威瑟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不知道它是带着敌意的，还是不带敌意的。

　　它把他死死按在这儿，手里发出一阵灼热的光芒，他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像是被烧红了的铁锅沿狠狠烫上了似的那般痛苦，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

　　“威瑟？”旁边的蕾齐亚抬起头，威瑟才注意到他正坐在一个山洞口处。

　　外面下着小雨，空气冷得扎人。

　　眼前的火苗时不时往这边窜动一下，倒能让他稍微感觉到一点温暖。

　　“怎么？”威瑟问。

　　“你做噩梦了。”蕾齐亚说，但声音有气无力的。

　　然后威瑟才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们离开了那个村子，逃进森林，逐渐再也看不到那些房屋，听不到骷髅的脚步声。

　　就那么走，一直走到辛法开始均匀地喘息，能轻声地用威瑟和蕾齐亚都听不懂的语言自言自语，天上开始下起小雨了，才摸索到一个矮崖下的石洞暂时躲避。

　　威瑟觉得浑身都是烫伤过后的火辣辣的痛感，但是这感觉清晰又明确，腹部的伤口处不但疼，而且一阵一阵地传来剧烈的瘙痒，他想伸手去抓，却被圣骑士伸过手来抓住手腕，“你不想感染吧？”

　　“不想。”

　　“那就得忍着。”蕾齐亚说：“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威瑟。辛法也受伤很严重，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只能尽可能地给大家都治疗一些。”

　　威瑟看了看辛法，她靠在里面一点的位置，在一团割下来的灌木团里安静地睡着。

　　如果不仔细分辨她的头发和面容，光这么看过去，她在火苗的光影里真的像是一头野兽一样。

　　威瑟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睡得这么安心的木精灵，他以前对木精灵的印象好像从来都是时刻紧绷着，总是像只受惊的猫头鹰一样瞪着眼睛带着敌意和拒绝观察周围的人和物。

　　总之看到辛法还活着，他就放了心。

　　不用看，他们三个带着的吃的应该都被蕾齐亚给吃完了。她还顺便把湿了的外套，靴子，还有辛法和法师的斗篷都摆在火边架着烤。

　　火光虽然没那么亮，但也把洞口这一小块照得红彤彤，跟外面漆黑的，下着雨的黑夜森林形成无比鲜明的对比。

　　安静了这么一会儿，威瑟竟然觉得有那么一点温馨了。

　　“我刚才梦见一个食尸鬼给我治疗伤口，还是用圣子的神力呢，真是无比渎神的噩梦啊。”

　　他说着撩开自己的衣服，看向自己腹部的伤口。伤口已经像是被烧过了似的，只剩下一个难看的疤痕了，而周围的血液也被洗净了。

　　“这个疤估计很难去掉了，威瑟。”蕾齐亚说：“但给你治疗的肯定不是个食尸鬼。”

　　“谢谢，蕾齐亚。”威瑟说。

　　“你不必谢我，其实，是我把你们拖进来这整件事里来的，刚才在镇子里，也是我的一时冲动把你们弄到那么危险的境地里。”圣骑士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听见你喊我，提醒我了，但……我看到了米连克·费登骑士，我以为他想要带我们去修道院里面躲避那些骷髅，我以为他还清醒。我太激动了，忽略了太多明显的不对劲的地方。我真蠢。”

　　“不必道歉，掏钱就行。”威瑟垂着脑袋说，“我是来当中间人的，不是来对付死亡骑士的。上回那个盒子，林德奈特家族的后人愿意出二百多个银币。这回这个骑士，就先定价三百，算十五个金币吧。”

　　圣骑士低下头，“但我的确一点钱都没有了。”

　　威瑟瞄了一眼她摆在旁边的剑。

　　“不行。”蕾齐亚立刻用手按住护手，“我不能用这个抵钱，威瑟，这是我父亲的东西。但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我可以免费帮你打工还债。作为圣矛团的成员，我绝不拖欠自己的债务。你只要有什么工作，只要不是……盗墓，或者什么的。猎杀怪物，不死生物，哥布林，食尸鬼，我都可以帮你。”

　　“回镇子再慢慢算帐喽。”威瑟侧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余光瞥见圣骑士悄悄动了动沾着一点苔藓的脚趾，盯着营火，满脸都是内疚。

　　“那么，威瑟，这枚黑色的宝石又是怎么回事？我这一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她说。

　　法师望向圣骑士手边的另一把剑，“之前我们在墓穴里发现的那颗差不多的石头，已经碎掉了，而那颗墓穴里所有的尸骨都变成了那个软泥怪的一部分。现在我们在这个小镇子里发现了另一颗宝石，而这颗宝石能够复活骸骨，一旦把它打碎，那些骸骨就都支撑不住，走得走，碎得碎……而这颗宝石就在那位米连克·费登的剑柄上。之前那颗宝石在我这把刀的刀把上。我觉得你应该也能看出一些联系。”

　　蕾齐亚点点头。

　　威瑟继续道：“再加上那个墓穴里都是死者，这个被废弃的镇子也埋葬着死者，米连克·费登就在小教堂后面的墓地里，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测……”

　　“他们在利用这种死灵宝石复活死者，聚集越来越多的不死生物。”蕾齐亚说：“一定是某个邪恶的巫师在背后作祟，肯定是他把骑士费登弄成了那副样子，如果他还活着，但凡他还存有一丝自己的意志，都绝不可能屈从于那个邪恶巫师的命令，让自己成为他制造不死军团的帮凶。”

　　“我不知道，蕾齐亚，不是我不想帮圣矛团的人说话。”威瑟靠着墙望着洞顶说：“但是你忘记了吗，那个骑士，那位米连克·费登，一开始说了句话，他说，他不知道是自己的病被治好了，还是……我们实际上是某种纯粹的邪恶。”

　　蕾齐亚的嘴唇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