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连接

　　威瑟翻着从波雷那里借来的《瓦解术》，再次确认咒语和施法的要领，更重要的是如何建立自己的意志与目标之间的联系。

　　之前他在学会点燃术的时候，已经将这一套“连接”的感觉练习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按理来说有经验会更容易。

　　但将火和热连接到目标上，跟这次将酸蚀的力量连接过去，还是不太一样，总归是另一种奥术的类型。

　　威瑟打开装软泥的铅瓶往里面看了一眼，软泥在这段时间的练习之后所剩不多了。

　　他可以往里面喂一点死老鼠或者小雀子让它在一两个星期的时间里再增加一点，但威瑟几天之后就要对付……或者说要看好蕾齐亚，他没时间再让这块软泥涨回来了。

　　他晃了一下脑袋和肩膀，摆好架势，把咒语默念了一遍，施法手势也在脑中过了一遍，举起铅瓶，看着里面的软泥一点点爬出瓶口，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顶半兽人头盔上。

　　“威瑟·桑格雷，酸蚀术尝试，第三次。“

　　他念叨着，旁边那三个家伙都放下手中的牌往这边看过来。

　　“要是你每次不故意输牌然后跑到旁边去练法术，我会更愿意把那个头盔借给你玩，威瑟。“兰维洛说。

　　波雷数着自己牌上的数字说：“你想多了，他只是单纯的菜而已。“

　　“谁说我菜？“威瑟放下手，指着那三个人说：”你们等着，我弄完这一次，下一把就用佣兵放血流一个个把你们废了。“

　　“看来他不是故意输的，他确实是纯菜。“谢韦尔捏着牌说。

　　另外两个人憋着笑一个劲抖肩膀，威瑟懒得跟他们啰嗦，再次把注意力放回头盔上。

　　他念诵咒语，一只手指向头盔，画出一个链接符咒强化第一次施法的成功率，手里的铅瓶颤抖了一下险些脱手。

　　之前他施展酸蚀术的感觉，就好像是把手伸进一片漆黑的水里去摸一条鱼，跟他第一次学习用点燃术点燃具体目标时差不多。

　　你知道它就在那儿，但你的指尖只能碰到水流晃动的阻力，什么也抓不到。

　　他的意志朝着头盔的方向延伸过去，然后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任何回应，或者像是朝着一堵厚墙喊话，对面听不见他的声音。

　　但这一次，在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铅瓶里的软泥越来越热，他感觉到了一些更特别的东西。

　　头盔在他的感知里突然变得很近。

　　它上一秒还在三步之外的石头矮墙上放着，但下一秒威瑟忽然之间就好像能感觉到它了似的，不是接触到它的表面，那种感觉更像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哪里一样，威瑟觉得那顶头盔……仿佛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头盔表面的弧度，铆钉的松紧，内侧皮衬上干裂的纹路，旧砍痕底部残留的锈，全都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些东西都不需要观察触摸，就像你不需要低头看也知道你的膝盖弯着还是直着。

　　这一下威瑟觉得用驾驶车辆去形容也不是那么对味了，除非你能找到真的能让你字面意义上人车合一的那么一辆车……

　　威瑟几乎有点晕眩，毕竟头盔还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像是同时拥有了两个身体，一个是站在这里手举着铅瓶的自己的身体，另一个是三步之外那块冰凉的弧形铁疙瘩。

　　他甚至有种错觉，那就是他人类的意志和那块铁的什么灵魂之间失去了间隙。

　　然后，他将那股被发热的软泥催动起来的魔力催动一下，头盔内侧的金属最先开始回应他的用力，他感觉那里的铁变松了，像是肌肉酸痛，骨骼发软……

　　要维持这股力量没那么简单，而且威瑟被这种怪异的精神分裂般的错觉弄得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于是他抬手中断了施法，接下来的感觉简直就像把头盔从身体里掏出来扔出去了似的，然后那顶头盔就重新变成了三步之外的一个死物。

　　指尖一阵酸麻的刺痛，他觉得浑身的肌肉都有些发虚，后背也出了一层汗。

　　几乎是同时，还在看牌的三个年轻人一同转过头来。

　　凭空感知附近的魔力波动虽然对这个阶段的学徒们来说还有点困难，但毕竟他们几个离得太近了。

　　这时，摆在前面石头矮墙上的半兽人头盔嘎啦嘎啦地传来轻微的声响。

　　“你学的是酸蚀术，还是震动术？”兰维洛问。

　　“震动术是什么东西？”波雷问。

　　“没准是喜欢乐器的奥术师发明的法术之类的。”谢韦尔一边数着自己的牌一边心不在焉地道。

　　“我发明的，当然目前只发明了个名字，以后嘛……”兰维洛一脸坏笑地看着波雷，波雷也瞪着眼睛，好像两个人都明白了什么谢韦尔不明白，威瑟根本不关心的大秘密了似的。

　　威瑟跑过去拿起头盔来回看了一下，他听到了里面“嘶嘶”的动静，果然在头盔内侧发现了一堆发黄的气泡。

　　尽管气泡很快消失了，但也留下了一堆酸蚀出来的黑色小孔。虽然没有把头盔给腐蚀透，但无论是气味，现象，还是伤害的样式都已经符合《瓦解术》上的描述了。

　　波雷上去抢过头盔仔细看了看，激动地说：“成了，成了！威瑟！哈，我就知道！”

　　威瑟完全没有因为波雷看到他成功爆发出来的兴奋而开心。

　　“拿钱，兰维洛！”波雷回过头去说：“我就说这家伙今天晚上保准要成，上一次他就差不多了，两个银币，别磨蹭，快点！”

　　当然，他不是因为知道波雷和兰维洛拿他练习新法术赌钱寻开心而不爽，而是他忍不住回味刚才那股感觉。

　　在练习其他法术的时候，尤其是点燃术，他不能说没有类似的感觉，但的确从没有这么清晰的体验。

　　从他学习点燃术到现在的这不到一年时间里有什么变化吗？他觉得至少在学院里的学习没有哪个能给他带来这样的变化。

　　那问题可能就出在荒野那边了。

　　威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话跟卢娜·贝冯特教授说，但上次经历了多梅尼尔校长办公室之旅后，他觉得还是少跟教授们分享这些来源不明的说不清楚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