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人还是兽

　　法师感觉心脏怦怦地直跳，无论怎么喘息都没办法让心率恢复正常。

　　“威瑟，不要着急……”辛法说。

　　她越这么说，威瑟越感觉到一股无名火。

　　他起身几个步子过去，死死掐住木精灵的肩膀。木精灵竟然没躲没避，就这么一下被法师推倒在草丛里，肩膀重重撞上一块树根，疼的“嘶”地抽了一口气。

　　“我什么都记得，但都没用。你就简单直接地告诉我，怎么才能平静下来！那道平静术是怎么做的！”

　　一个人类和一个木精灵的脸就隔着只有十几二十厘米的距离，威瑟甚至能看清楚她眼睛里那年轮一般的奇怪纹理，如此清晰。

　　威瑟感觉到手上一股发热的湿黏，她的侧脸不知道被什么植物割出了血，血流到了他的手上。

　　木精灵的呼吸很浅，身体微微发抖，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是因为害怕，但她的眼睛没有移开。

　　她始终看着法师，威瑟很难说清楚这眼神是什么，像是一只被捕食者按住的羚羊，腿脚无力地抬起，放下，但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像那样回头注视着正准备活吃猎物的捕食者，但又没有那般无助和呆滞。

　　威瑟能闻到辛法身上的气味，苔藓，血腥味混在一起，还有她身下草叶碾碎后散发的汁液气味。

　　她颈侧的脉搏在自己掌心下跳动，胸口一起一伏……威瑟的手在发抖，耳鸣几乎快要把他的大脑给刺穿，他感觉想撕碎什么，咬下什么，想要去看那些不该看的位置，他根本不确定自己下一秒会做什么事。

　　而最让他恐惧的不是失控本身，是他发现自己不是多么抗拒这种状态。

　　他捏着她的脖子，肩膀，皮肤，锁骨，说不清心里这股燃烧着的东西到底是想要伤害她的冲动，还是别的什么。

　　抑或是这两者之间在此时此刻根本就没有界限，威瑟发觉他连自身的欲望都辨认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木精灵缓缓抬起一只手，威瑟本来以为她想用力把他推开，于是下意识地抓得更紧，然而她只是轻轻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她没有试着反抗或者反击，也没想逃脱。她不是什么猎物，也不是带着敌意的掠食者。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教会你，威瑟。”辛法的声音虚弱到像是快要窒息了。

　　你不该这么做。威瑟感觉心底里冒出这个声音。是他自己说的，还是这片森林？

　　辛法的血是温热的，骨架又窄又轻，仿佛一捏就能被捏碎。但威瑟知道她远没有看上去的这么脆弱，哪怕是应对十几个食尸鬼的围捕也能存活下来，活到他来到小屋。

　　而扎比格也说过，木精灵这种怪物，只要有牙齿和双手在，你就制不住她……

　　威瑟猛吸了一口气，试着把脑海中的急躁和愤怒空置在一边。

　　他舒展开眉头，艰难地起身，转过头去，重新坐靠在那棵树下。

　　他尽量忽略那个站在黑暗林地里窥视着自己的黑色怪影，回想那个晚上在林地间空荡荡孤单行走的时候的滋味。

　　逐渐的，四周的风声，树叶摆动的声音，背后木精灵的一呼一吸，都渐渐淡去，耳边安静了下来。

　　甚至连尖锐的耳鸣声都像是淡去了似的，越来越远了。

　　虽然他仍然觉得心跳过速，浑身鲜血翻涌，脸上滚烫发痒，仿佛有发泄不完的力气和愤怒，但至少环境安静下来之后，让他稍微地冷静了一点，至少能够收拾精力，重新审视自己的状态。

　　威瑟很擅长这一点，毕竟这也是乌尔洛姆学院第一年的意志训练的一部分。

　　他回想昨夜与那个血红的双眼的接触，回想是怎么与它沟通的，又是怎么接收到它传达出来的感觉的，恐惧……

　　信任。

　　威瑟排除掉心里的顾虑和怀疑，按照辛法所说的，试着让内心的想法清晰地浮现出来。

　　安宁。

　　他向那个摸不清楚到底存在与否的荒野呼唤安宁和平静。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坐在那，靠着树干，心脏仍然砰砰地跳着，森林里凉风依旧，黑暗沉默地包围着他。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他仍然在用一个奥术师的方式“施放”平静。他在试图把信任荒野这件事当作施展荒野灵术的一个步骤。

　　不要试着掌控一切。不要试着精准地操纵什么。辛法是这么说的。

　　威瑟停止了尝试。他不再想着去呼唤什么，要求什么，也不再回想任何技巧。

　　他只是坐在那里，后背抵着的树皮的凹凸，胸腔一呼一吸，感受整个森林的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一分钟，或许十分钟。微风拂过他的斗篷和衣袖，森林的声音又回来了。

　　他抬起头，睁开眼睛，那些层层叠叠的树影再次显现在视野里，虽然很朦胧，但至少不再像刚刚坐下的时候一样伸手不见五指了。

　　那对血红色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威瑟不知道它与那夜他手指接触的那个巨影是否是同一个，但他对刚刚那个狼影已经没有多少愤怒和责怪了。

　　同时，反胃感，腹痛，耳鸣，也没有随着感官的回归而回来。

　　威瑟站起身，攥了攥拳，原地跳了一下，感觉到一股不知道多久没有感受过的轻松。

　　木精灵坐在那个被他按倒的位置，一动不动地望着这边，微微低着头。

　　她面无表情，又恢复了之前那副让人一看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的毫无生气的样子。

　　“你刚刚为什么不躲开？”威瑟问：“也是因为信任吗？你觉得我不会伤害你。”

　　“这是我可以接受的代价。”辛法说。

　　威瑟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右手的指缝间还残留着干了一半的血，是辛法的血，暗红色的，在无光的暗夜里几乎是黑的。

　　他的病远没有治好，他能感觉得到。

　　那股隐隐的躁动仍然在心底最深处，只是暂时睡着。

　　但是至少明天的资格考试，应该不必担心了。

上架感言

　　《獠牙巫师》这本书明天（星期三）就上架了~上架当天六更。

　　其实我这次底气是没多少的，毕竟是第一次写原创背景，所以看到大家的评论，打赏和鼓励真的非常激动。

　　这本书按照目前的节奏和大纲，计划大概写200-300万字。上架的六更之后还是每天2更。

　　关于世界观，我其实是希望能有一点解密的感觉的。主角和他的朋友们会走遍整个大陆，一点点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而这个过程依旧是小队（和后宫）的冒险故事，而且我依然希望能写的欢乐轻松一些。

　　最后希望大佬们能支持一下首订，虽然没底气但肯定还是想成绩能好一点~毕竟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码字的最大动力，感谢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