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难以平静

　　施法手势课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

　　由于经常外出，在各种紧急情况下飞速施展各类法术，威瑟对于当下学徒第二年阶段能接触到的施法手势，符咒，连接，标记等等都已经做得滚瓜烂熟，甚至还提前学了不少。

　　所以在教授进行这类教学的时候，他基本会选择默写符文，要么就是完成魔法史与伦理课那冗长到让人头疼的作业，弥补自己因为到处乱跑而耽误的课后时间。

　　不过，今天其他学生也是差不多的状态，没什么人真的学得下去施法手势。因为明天就是毕业试炼的资格考试了。

　　考试项目是第一学年的内容，也就是考察内三要素，意志，感知和记忆力，至少跟施法手势没什么关系。

　　因为毕业试炼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对这些基本素质比去年的考试有更高的要求。

　　于是，最近两天的各类课上有不少学生都偷偷拿着去年的书典紧张地复习，连兰维洛他们三个都安静了不少。

　　考虑到资格考试本身的重要性，教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施法手势课结束后，威瑟立刻赶回红丘修道院，今晚辛法要教他学会那个平静术。

　　今天下午在阳塔里的发作，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这次他在完全失控之前喝下了药水，谁都不知道下次会弄成什么样子。

　　达夫瑞的药水现在就剩下一瓶，而且药效似乎越来越差，不知道是药过期了还是有抗药性了。

　　之前喝了之后至少半天他都能保持心情平静，但是现在也就是过去了三四个小时，他已经开始觉得烦躁不安了。

　　要是今天晚上没办法学会平静术，那么明天的资格考试怎么办？

　　非要在进去考试之前现喝一瓶，以保证持续时间和药效吗？

　　老师一定不会允许在考试开始之前喝什么奇怪的东西，那一定会招致更多怀疑。

　　是的，威瑟觉得多梅尼尔校长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之前他还想拿着那把骨质匕首去问魔法材料辨识课的蒙塔韦诺教授，今天从校长室出来之后他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万一这真的是嫌疑很大的物品，让教授看过之后又暴露了什么该怎么办？毕竟说到底，它本来是跟一块带有死灵魔力的宝石连着的。

　　威瑟这次尝试一个人往那片森林走，才意识到老梧桐离修道院实际上也有好几里地。

　　上次他可能是一直跟着辛法走，而且一直在考虑那个德鲁伊入门考试的事，所以没怎么顾及距离，总觉得像是从修道院下了坡再走了没多久来到森林边上就到了。

　　这次来到这里，他在修道院吃了晚饭，出门后往这边又走了很久。天好像都黑下来了，但时间好像过得很慢。

　　他从这里仿佛还能感受到一层层树林外面的远处从修道院投过来的微弱灯光，仿佛一小簇萤火虫似的飘在那里。

　　尽管墨色的树冠层层叠叠，几乎密不透风，只能从一点点缝隙间看到暗蓝的天空，但不知道怎么的他仍然能看得到这些事物。

　　最近的一棵橡树的树皮上，深褐色的裂纹，裂缝内外藏着的灰绿色苔藓；更远处，树杈上的鸟隐隐地观察着他这个不速之客，好像以为他看不到它们似的。

　　威瑟发觉自己没有点灯。

　　他为了节省灯油，从来都是实在是看不清楚了才会去点，但这次天一直没有黑到他完全接受不了的程度。

　　而天上看不到月亮，林间也没有其他发光的东西，当哪里都找不到任何光源的时候，威瑟甚至都不知道眼前的这些影子到底是他亲眼看见的，还是他中了某种幻术看到的错觉了。

　　不，等等，这是夜视能力？

　　当他脑子里开始出现这种想法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似乎开始越来越暗，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就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威瑟立刻瞪大眼睛，深呼吸，用一切他觉得可能跟大自然贴近的方式想要把刚刚的夜视能力给“召唤”回来，但到底是徒劳无功。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心跳微微加速，脖颈间和头皮上都开始冒汗，一阵阵食物中毒般的绞痛感从腹部袭来，然后是止不住的反胃和烧心。

　　兽疯病确实又要发作了？这喝了药才多长时间？

　　而且症状似乎比之前每一次都更加剧烈。

　　威瑟想要施法将提灯点着，然后突然又意识到他之前每次在兽疯病发作的时候，施放点燃术，效果都炸裂到难以控制。

　　哪怕目标是别人也都能伤到自己，更别说这次目标是自己手里的提灯了。

　　他干脆试着把照亮和看清事物的欲望压下来，把这些念头忘掉，然而这也是徒劳无功。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心跳的速度像是刚刚跑完四百米似的，强烈的耳鸣随着他的呼吸节奏一强一弱。

　　这时，他瞥见了那个影子。

　　那个血红色的双眼就藏在差不多几十米外的森林中央，它蹲伏在那里，窥视着他，保持距离，像是就想看着他这样出丑。

　　如果那就是荒野的化身，那为什么之前接纳了自己，现在又这样旁观着他一点点失去理智？

　　如果那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它又打着什么主意？

　　为什么一次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为什么变成他的朋友，伙伴和老师的形象，催促着他一次又一次地下意识地想要伤害他们？

　　“信任，威瑟。”耳边传来熟悉的，低沉的木精灵的声音，“坐下，放轻松。试着与它对话，让它使一切平静下来。”

　　感受到辛法到来，威瑟才稍微安心。但听到后面这几句提示，又忍不住皱起眉。

　　这怎么可能？明明就是荒野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那头黑色的狼影怎么会愿意帮他平静回去？我要怎么相信它？

　　上次他明明已经通过仪式，成为了一个德鲁伊，这是辛法明确说过的。但现在还是受到兽疯病的困扰，所谓的接纳又在哪里？

　　“威瑟。”辛法又呼喊了他的名字，语气变重，就像是感觉到了这个法师内心的矛盾似的，“德鲁伊们召唤荒野之灵的力量辅助他们，与奥术会有很多不同，耐心……”

　　“今天在乌尔洛姆学院里，我几乎差点在多梅尼尔校长面前发作！“威瑟背对着她，几乎是朝着眼前的森林喊出来：”你该用我的眼睛瞧瞧，整个学院都是鬼影，他们像森林里的狼群一样瞄着我，辛法。我甚至不敢想象我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我是什么模样。“

　　他咽了一下，接着说：“而且，我觉得校长已经在怀疑我了……他可能知道兽疯病，我猜他甚至比你之前知道的还多，他可能了解兽疯病能够影响魔法强度的事。所以我必须要快一点，怎么才能学会平静术？你告诉我方法，咒语，施法材料，我需要向荒野献祭什么？”

　　“不要试着掌控一切，威瑟，不要试着精准地操纵什么。放松，信任荒野，把自己交给它。

　　“交给谁？它为什么不来到我面前？“威瑟回过头，正看到辛法在不远处。

　　她起初有些惊慌无措，但脸上少有地显出正常的动物该有的一丝血色，法师此时除了她的面容什么都看不清楚。

　　那对琥珀色的眼睛，在无穷无尽的黑夜里显得如此明亮和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