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两棵树

　　怎么说呢，还好他今天没怎么吃东西，昨天也就吃了几个饼干和一碗肉粥，那碗粥估计顿顿喝连喝一个星期，里面的肉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一块大。

　　所以这会儿，他觉得还能勉强接受。

　　但这块生肉实在是太难咬了，还有筋膜，威瑟很想把自己的刀拿回来把肉切一切块儿，但想必辛法是不愿意答应的。

　　荒野生存节目还让人带几件道具。原始人也可以生火，用石器捕猎，割肉啊，也穿皮衣，草衣，也不是什么都不带。

　　他心里有点抱怨，不过也没办法了。

　　好不容易费了半天劲，才把这块肉吃完咽进肚子，又习惯性地嗦了嗦手指，然后他就后悔了，一股又骚又臭的血腥味，也不知道嗦个什么劲。

　　“好了，接下来呢？”他起身问。

　　没人回应。

　　周围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漆黑。

　　彻底，指的是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被关在一个完全封闭无光的铁盒子里一样，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一伸手就能摸到这个盒子的内壁，也可能疯狂地跑下去永远都碰不到任何东西。

　　威瑟几乎是下意识地往胸口上摸，就好像肩带和里面的萤火虫粉还在似的，他连嘴上闪光术咒语的第一个音节都吐出来了，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施法，也没办法施法了，于是手只是在肋骨上挠了挠。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终于又摸到了树干，脚下还踩着松软的林间腐植，这多少让他安心了一点。

　　“辛法？你还在吗？”他试着出声，声音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面前，但同样没人回应。

　　独自一个人，好吧，现在应该就算开始了，他这么告诉自己。

　　然后他发现扶着的并不是那颗老梧桐，而是一棵橡树，树干上没有一块块揭开的老树皮，而是坚硬又错乱的沟壑。

　　威瑟觉得心里一沉，瞬间觉得一切都不太对劲了，他可能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了，但是他又无凭无据，毕竟他过来的时候也什么都没看见。

　　他应该想办法找回之前那棵树？还是按照之前想好的策略，就那么往树底下一坐？现在他甚至不知道是辛法离开了他，还是他离开了辛法了。

　　威瑟试着深呼吸，先让心情平静下来。虽然这很困难，毕竟他什么都没穿，别说在黑夜的大森林里，哪怕在宿舍里他身上一丝不挂也很难做到平心静气，毕竟旁边还有个窗户呢，而且宿舍的门缝也不算特别严实。

　　他稍微适应了现状以后，开始回忆辛法之前跟他交待过的，先是什么，然后是什么……先是，恐惧。

　　行了，这应该已经进入第一阶段了。虽然威瑟也说不好他现在是恐惧更多，还是慌张无助更多，还是觉得这一切都有点太荒唐了。

　　不知道怎么的，这时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那次梦游，就在修道院里那次。他差点就跑进森林，离开修道院越来越远。

　　他上回喝药是什么时候？还是在墓穴里，已经过去两三天了。可能再停留一段时间，他又会心烦意乱，又要开始反胃，然后又会做梦。

　　但现在他已经在森林里了，他觉得自己再逃离文明世界也逃不了太远，再奔向森林也走不了太深了。

　　然后他想起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那个狼的影子，那一个个狼的影子，扎比格，贝冯特教授，甚至蕾齐亚。

　　那是你吗？荒野之灵，你通过他们的眼睛看着我？还是你本身就存在于我的意识里，还是说这兽疯病实际上是你的召唤，抑或是你的诅咒？

　　他忍不住琢磨这些问题，时间长了站得有点累了想坐下，结果地上的树枝扎屁股又跳起来了。

　　妈的那个该死的木精灵，希望她没有夜视能力，因为他因为长期吃不饱饭，又经常性地有氧十几二十公里，瘦得跟个野猴子似的，身材实在是不怎么养眼。

　　然后威瑟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竟然盼着木精灵没有夜视能力？

　　木精灵就是生活在夜晚和森林里的种族，这群怪物的夜视能力比半兽人强不知道多少倍。没准辛法的眼睛看这片森林像开了红外摄像头似的，那看他就是完完全全地在这里裸奔了。

　　那她之前通过的是哪门子试炼呢？夜晚在森林里荒野求生对一个木精灵来说有难度吗？他们的爪子和牙齿能硬生生活撕一头野狗，连扎比格那种绑架犯都头疼怎么绑住一个木精灵。

　　怪不得木精灵都崇拜荒野，喜欢当德鲁伊。要是乌尔洛姆学院能选修中文还能拿分，那他多多少少也得选一个玩玩。

　　等会儿，恐惧呢？！

　　他掐着腰张望周围，说好的第一阶段恐惧去哪里了？关键是周身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根本忍不住胡思乱想。

　　要是实在是感受不到恐惧，会不会导致试炼失败？

　　嚓嚓……嚓嚓……

　　威瑟觉得自己头皮一阵发麻，右边耳朵像是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似的，他听到了声音，从远处的森林里，在如此寂静的森林里这一点声音就极其的明显了。

　　经过了昨天晚上那一通混乱，他第一时间就觉得这像是食尸鬼。

　　辛法不是说这里没有食尸鬼吗，而且还特别确信地说这是荒野告诉她的。

　　万一她水平不够，没办法很好地理解荒野的意思，怎么办？

　　威瑟终于感觉到心里微微发紧了，如果只是一两个食尸鬼，他本来是根本不害怕的，但是现在他一丝不挂赤条条地靠在这棵树上，既没有奥术，也没有武器防身，他怎么能不紧张？

　　他从地上摸索起一块石头攥在手里，那嚓嚓的声音并未断绝，而是缓缓地移动着，像是越来越近，但威瑟也没办法确定。

　　他瞪大了眼睛往那个方向看，想尽可能地收集哪怕一点点影子，但事与愿违，他什么都看不见，那边仿佛有些树影，但他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一直瞪着眼睛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信任。

　　威瑟想起辛法告诉他的，他必须要信任荒野才行。

　　那食尸鬼是荒野的一部分吗？

　　怎么才算信任？

　　他应该信任荒野能保护他不受食尸鬼的危害，还是相信那实际上不是食尸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