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入门仪式

　　辛法让他找出一整个夜晚，她要带他进入森林，寻求荒野的回应。

　　威瑟觉得这时候进入森林基本上只能得到食尸鬼的回应。但辛法坚持，而且威瑟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除了相信这个德鲁伊，还能有什么选择？

　　周二的晚上，魔法史与伦理课结束，差不多是四五点钟的时间，威瑟回到修道院，辛法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如果可以选的话，威瑟是不太愿意跟木精灵打交道的。

　　要是她那副模样是某个人戴着的面具，幻象，某个幻想画作里的虚构形象，再不济是至少离远一点看，他倒也愿意承认这个木精灵的样貌还算是精致好看。

　　然而一旦离近了，就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伪人感。

　　尤其是她那对仿佛永远都不聚焦的琥珀色的，能在阴影里反光的眼睛。还有那对从浓密的长发里探出来的野兽般的尖耳朵。

　　威瑟已经跟一个半兽人混了，他不想再扯上一个木精灵。如果可能的话，他更想多认识一些人类。也不是蕾齐亚那种，就是更正常一点的那种人类。

　　她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倒是更像个修女了，再加上可能是在牧师们的照料下恢复得差不多，眼睛和皮肤更有光彩，没有早晨见到她的时候那么像个了无生气的木偶了。

　　这会儿是人来往最多的下午时分，经过门口的修士都往这边瞧过来，有的还指指点点。

　　“你在修道院待得还挺适应的。”威瑟说：“我之前还以为你根本不愿意跟任何人类交流，现在我看他们在这里对你那么好奇，你也不怎么在意。”

　　“我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没人关注我。”辛法说：“他们是在看你，威瑟·桑格雷。这里长大的一个年轻法师在乱石林里杀了食尸鬼的事，整个修道院的都知道了。”

　　威瑟朝着门口聚集着的一群年轻修士那边望了过去，果然他们见到威瑟一看就点点头，或是做一个白环的手势表达祝福和关心，确实注意力不在木精灵身上。

　　他心里觉得，要是他是靠自己的努力学会的法术，再加上不断练习，最终一个法术就烧死那么多食尸鬼，现在的他可能会坦然接受这些修士或者镇上的人的欣赏和讨论。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一切都乱七八糟，他甚至不知道这周结束的资格考试他还能不能精神正常的通过，所以就根本享受不起来。

　　“好了，无论你和荒野准备了什么，都早点开始吧，辛法，我等不及了。”威瑟说。

　　“我们去北边的森林，那里食尸鬼出没的更少。”辛法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威瑟说。

　　“很快你也能感觉得到，荒野跟你一样憎恨不死生物，憎恨这些非自然的东西，作为它的祭司，我当然也能感受到它的情绪。”辛法说。

　　“就像它憎恨奥术一样？”威瑟问。

　　“你觉得荒野憎恨你吗？”辛法问。

　　“我本来活得好好的，正常上学，正常赚钱，结果现在染上了病。如果你说这意味着它想要让我靠近它，那就是故意挑我找麻烦，这还不够恨我吗？”威瑟说。

　　辛法没回答什么，只是默默地朝着外面走去了，威瑟也只能跟上。

　　两个人离着修道院越来越远，天也越来越暗。等走进森林深处的时候，被树冠一遮，几乎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除了精灵时不时回过头来那淡黄色的双眼，法师已经快什么都看不到了。

　　辛法带着他来到一棵年迈的梧桐下，威瑟扶着树干，都几乎看不到这棵树的树叶，也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法师想要点灯，精灵伸手拦住他说：“接下来你不要使用提灯，以及其他任何你带来的物品，不能施展奥术魔法。把你自己完全交给荒野。”

　　“好吧，就当是贴近大自然。”威瑟说。

　　“接下来的这一夜，你需要独自一个人度过。”辛法的声音沉静得几乎跟黑夜森林里的风声融为一体，“一开始，你可能会感到恐惧，这是很自然的，因为你完全脱离了你曾经依靠的一切。当你熬过了这种恐惧，你便能够听到你曾经从未听到的，森林的声音，自然的声音。就像我说的，你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情绪，这片大地的灵，以及它的所思所想。”

　　威瑟很想要相信这个精灵所说的东西，但他也总是潜意识里抵触这些。

　　不过他也觉得自己要是继续这么自以为是下去，无论荒野是不是真的有她所描述的这种灵魂，他都可能无法通过了。

　　于是他只能认真得听，尽可能地记住，就当这就是学习治愈兽疯病的仪式就行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辛法走到近处，“信任它，信任这片荒野。当它感受到你的信任，记住了你的存在，接纳了你，你就自然而然地完成了这一夜的试炼。”

　　“我尽量。”威瑟说。

　　“嗯。”辛法说：“把衣服去掉。”

　　“什么？”威瑟愣了一下，“脱衣服？”

　　“是。”辛法说。

　　“德鲁伊都不穿衣服吗？你不是一直穿着？”威瑟问。

　　“为了仪式能更容易通过。”辛法说：“是你进行仪式，不是我。”

　　威瑟叹了口气，他也没必要对抗什么。

　　于是他就把斗篷，衬衣，裤子都脱下来，扔在一边。光溜溜地，一只手捂着下面，一只手摸索着身上的新旧疤痕，无助地靠在树干上。

　　这时候天完全黑下来了，密不透风的树叶挡着月光，甚至看不清近处那个木精灵。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仪式开始他就往树底下一坐，然后不管有什么东西过来他都无视，一直到试炼结束。

　　毕竟他衣服都扒没了，也不能使魔法，也不能用武器。那有什么东西要是打算拿他给晚餐开胃，除了摆成一个木字型任人宰割还能干嘛？

　　“然后呢？”他问。

　　“吃了这些。”

　　“吃哪些？吃什么，东西在哪？我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他感觉到有只冰凉的像是树枝般的手指拽住他的手腕，拉到低处，一直拉到他不得不半跪在松软的草地上到处摸索。

　　他这么匍匐着，被往前拽着挪了两步，森林里的冷风毫无阻挡地穿过他的腋下，肋间和双腿间，弄得他不舒服到了极点。

　　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手指被拽着触碰到了一个软软冰冰凉的东西。

　　一块肉？

　　“这是什么肉？”他感觉一阵反胃：“你哪弄的？”

　　“鹿肉。”木精灵低声说：“吃下去吧。吃下去，就开始了。”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不会是人肉吧？

　　在一些传说里，这位所谓的荒野之神是漆黑森林和危险荒野的具象化，会吞噬旅者，猎人和牧人。要以求庇佑者献祭类似分量的血和肉才能取悦他的胃口，才能在黑夜中的野外平安地旅行。

　　威瑟之前都把这些胡话当疯子的臆想来看的，但现在摸着这块肉，他总觉得好像这些记载也不是空口无凭。

　　威瑟摸了摸这块肉的轮廓，然后意识到这块肉也太大了，少说半斤沉，而且也没放血，整个湿漉漉黏糊糊的，凑近鼻子之后一股要人命的骚味。

　　好吧，闻起来比起人肉确实更像是鹿肉。

　　正准备张嘴前，他忍不住问：“你老师也是这么带你进入这一行的吗？”

　　“不。”辛法的声音突然变冷，“是我的母亲带我成为德鲁伊的。达夫瑞大师抚养我长大，我很感激他教我如何守护这片森林，教导我照顾和引导误入荒野的外人。但他的确不是我的领路人。”

　　“那你算是我的领路人了？”

　　“如果你顺利完成的话。”

　　“这个领路人，意义很重大？”

　　“是。”辛法像是不愿意多聊这件事，“继续吧，威瑟·桑格雷。”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威瑟点点头，然后低头开始啃这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