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荒野
獠牙巫师 · 又一个鱼雷 · 3,389 字
吉娜修女离开去照顾孤儿们后,威瑟便试着下地,虽然还有些疼,但不怎么影响活动了。
这一方面要感谢牧师们为他治疗,他的伤口大概都是皮肉伤,而且因为有上次留下的防疫药加持,所以没有染上什么死热病,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间给他准备的病房原本是给修士们自己休息的空房间,也就是说,尽管他离开了修道院前往乌尔洛姆了,修道院里的修士们依然把他看作自己人。
穿过花园,顺着一条走廊来到另一个片区,这里是外来的信徒和访客休息的地方,也是外来病患的休息室的所在地,威瑟很熟悉这里,没找几个房间,就发现了一个紧闭着的房间,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一点灯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缺了牙的那个空洞,触碰到里面那个牙尖,烦得只想骂人。
“我知道你醒着。”
“请进吧,威瑟·桑格雷。”里面传来的回应声很微弱。
威瑟推开门走进去,整个房间都是浓浓的药味。
木精灵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房间最深处的一张椅子上,尽管她浑身缠着绷带,虚弱到干巴巴的模样让人觉得她其实更应该躺在床上。
她就那么紧盯着威瑟,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威瑟刚救了她一命,一定会觉得这个精灵下一秒就要突然暴起咬自己一口。
“我有太多问题需要解释了。”威瑟坐在对面靠在窗边的墙上,结果背一碰到墙又疼得他呲牙咧嘴地把身子抬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第一个问题,那些食尸鬼为什么跟疯了一样的围攻你?”
“因为老师。”辛法说:“食尸鬼们夺走了他的尸体,也不肯放过我,我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变得那么疯狂。”
“它们也感染了兽疯病了?”威瑟问。
“我不知道食尸鬼能不能感染。”辛法回答。
威瑟只是习惯性地想调侃对方一下,倒没想木精灵语气这么正经的回答。
“你为什么救我?”辛法问。
“为什么救你?”威瑟禁不住笑了一声,“我的兽疯病还没好,你的老师死了,我手里也没药了。现在我一受伤,一受刺激,就会精神失常,然后不知道搞出什么乱子。你是这里唯一的德鲁伊,至少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除了你,我还能找谁?难道我要眼看着那些食尸鬼把唯一可能帮我解决问题的人给活吃了?”
“我解决不了你的问题,法师。”辛法说。
“敞开了说吧,精灵。”威瑟说:“你哪怕受了重伤,也能召唤藤蔓保护那个屋子,那么长时间都没有被那么多食尸鬼攻破。更重要的是,你昨天晚上亲手用德鲁伊的法术缓解了我的兽疯症,我看得一清二楚。别以为我陷入那种疯症就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记不住了。”
他站起身追问道:“为什么你不想帮我?还骗我说你解决不了?因为你讨厌奥术师?还是因为我杀了你的老师?”
“我没有骗你。”辛法说:“那不是治愈兽疯病的仪式,那只是……能让野兽平静下来而已。”
“平静,野兽?”威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其实我也没指望这真能让你清醒过来,大概是因为你即使是发作的时候,比其他患者要理智得多。”辛法说。
“你说得也太轻松了。”威瑟回想着那天晚上,那股愤怒,那股想要扯碎那个总是缠着自己的阴影的冲动,哪怕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那股感觉也仍然清晰。
“而且,我从没有把老师的死怪在你和那个半兽人身上,因为我知道他是怎么变成那样的。”木精灵说。
“为什么?”威瑟问:“跟兽疯病有关吗?”
“有关,但……我也很难说清楚,它们是怎么关联的。”辛法说:“以前,兽疯病只在北方出现,在南方几乎没有。混沌风暴之后,半岛,巴萨利以及整个铁原,也都开始出现兽疯病的病例了。更麻烦的是,这些病例越来越顽固,越来越难以治疗。达夫瑞大师认为可能跟混沌风暴有关,于是他前往格林瑟,也就是风暴的中心,寻找治愈的方法……”
“他找到了狂笼草?”威瑟说。
听到这个草药的名字,木精灵的眼神变得更暗淡了,“是。他从格林瑟带回了狂笼草,试着配制新药喂给兽疯病的患者,有效果,但这只能暂时压制,就像你所感受到的一样,于是他开始就狂笼草的效果改进以前治疗兽疯病的仪式,一开始似乎很成功,然而问题也很快显现。”
“几个月前,他的身上开始出现兽化迹象。他试着与荒野沟通,请求原谅,使得症状延缓了一阵。但在他尝试治愈那个圣骑士后,情况就变得难以控制了。兽化是荒野的惩罚,它愤怒于我们的亵渎,才会让我们变成畸形怪物,既不是人,也不是兽。理智被扭曲,欲望也失控了。”
“这明明是荒野不想让他找到办法治疗这种越来越怪异的兽疯病,但达夫瑞大师却不愿意接受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无论我怎么说服他都不行。最后,他打算孤身一人向荒野寻求答案,他离开的时候还没有那么严重,我以为他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毕竟他才是老师,我是学生。”
说到这,木精灵摇了摇头,“他跟许多德鲁伊一样,认为荒野和荒野之外应该保持平衡,维持边界,凡人不应该强行被带入荒野,我也一样这么认为。但有些事情不是单凭德鲁伊的力量就能够阻止的。或许是因为狂笼草,不知是什么原因,这种能使服用者变得狂躁,也能使狂躁者平静下来的扭曲草药,似乎对这种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兽疯病产生压制效果。”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它能使狂躁者平静,这有什么奇怪的。”威瑟说。
“但是狂笼草是受到那个疯狂巫师的末日魔法影响而出现的附魔物种,法师。”辛法严肃地说:“而奥术魔法与荒野之灵从来都无法相容……”
“是吗?”威瑟说:“我每次兽疯病发作的时候,施展出来的奥术魔法反而异常的强大,你昨天晚上亲眼见到了。”
“你说你昨天晚上的火焰魔法,是因为兽疯症的缘故?”木精灵好像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我在乌尔洛姆只学了一年半,我今年只有16岁,木精灵。”威瑟走近了说:“你觉得我有什么样的本事,能施展一道烧着那么一大片树林的点燃术,从而救下你的命?因为这已经好几次了,我试着在兽疯病发作的时候施法,奥术会异常的旺盛,旺盛到我自己都怕。”
辛法想了想问:“也是狂笼草的作用?”
“不,每次喝下你老师的药水,我都会变得冷静许多,根本不会想着冒险去让兽疯病发作再施法,所以大概跟狂笼草没有关系。”威瑟说,“所以,你不仅会用那种安抚野兽的法术,实际上你连怎么治疗兽疯病都知道,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否认这一点。你只不过是害怕一旦帮我治疗,就会变得跟你老师一样。”
辛法点点头。
“你就不能再试试吗?万一你老师兽化的原因根本不是这个呢?”威瑟问。
“我能听到荒野的愤怒,我能感受到它对我的警告,威瑟。”辛法平静地说:“你在奥术学院里违反禁令规章,也会遭到警告,甚至被逐出学院,这种威胁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是实实在在的。”
威瑟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真是白费了那么一大番功夫救她了。
而且他也实在是没办法相信,所谓的荒野有一个可以被听到,被理解的化身隐藏在外面那些森林之中。
尽管在塔镇,在寄宿在修道院里的旅者中有不少呓语的疯子都喜欢叨叨这类事。
似乎是察觉到了法师的恼怒,辛法低了低眼睛,“你救了我的命,而且不止一次,我冒巨大的风险帮助你,甚至是性命的风险,这不过分。人类认同这些,我们也是一样。但是重要的是,你觉得那个圣矛团的骑士被治好了吗?”
“什么?”威瑟愣了一下,“不,扎比格说……”
“他只是看到那个圣骑士恢复了精神,离开了乱石林,但他看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吗?”辛法的声音很安静“其实在那个圣矛团的骑士之前的几个月,就有一个赏金猎人用仪式也治不好了,那次也是老师兽化发作最严重的一次,而且他很长时间都陷入痛苦,觉得自己没办法拯救这些无辜的人。那个骑士后来再次出现了吗?那个半兽人又见过他?你在这座修道院里长大,你或者你的卢莫信徒朋友们见过他吗?”
“没有,他失踪了。让你说中了,没人再见过他。”威瑟忍不住骂道:“真他妈该死。”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外面很远的地方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但没有让气氛变得更轻松。
“威瑟·桑格雷。”辛法语气郑重地说:“我从来没听说过有奥术师患上这种病还能施展奥术魔法的,你有没有想过走进荒野,成为一个……”
“德鲁伊?”威瑟有点失去耐心了,“巧了,木精灵。我的老师们正好警告过我,如果敢碰这个就把我逐出学院,规章非常地清晰,白纸黑字。”
“荒野不希望我的老师治好兽疯病患者,也不希望我治好你。”辛法说:“但它愿意让你施法,甚至帮助你施法。你不觉得,它很可能希望你走近它吗?”
“呵,这是‘荒野’亲口跟你说的,还是你猜的?”威瑟问。
“你不如自己去问。”辛法说:“如果最后是我错了,我再尝试用老办法治疗你,无论我会是什么下场。”
威瑟嘟囔着向后一仰,靠在墙上。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这一切都已经荒诞到了难以理解的程度。
但回想十几年前,回想上辈子和这辈子,再荒诞还能荒诞到哪儿去呢?
“算了。”法师问:“它说什么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