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南还是北

　　威瑟打开魔鬼粪膏的盒子，快步朝着小屋前进，很快连那些房屋上跟树藤纠缠的食尸鬼们张着的血口里的尖牙反出来的光都能看见了。

　　也就是在这时，那些发狂地想要闯进屋子里去的食尸鬼，有几个注意到了这个孤身一人来到面前的生肉，剩下的开始一个一个地朝这边瞥来。

　　三两个食尸鬼从小屋上扯开树藤跳下来，附近坡上也有朝这边凑过来的。

　　威瑟念咒催化魔鬼粪膏，盒子里的粪膏窜出一阵黄烟飘散而去。

　　最近的一个食尸鬼先是一怔，犹豫着没敢向前。它有一张发黑的人脸，嘴里是两排不合比例的长牙向外凸着，没有嘴唇包着看起来极为狰狞，下颌骨上粘着说不清是皮还是筋膜的东西，随着它张合嘴巴来回晃荡。

　　它吐出滑溜溜的舌头朝这边扫了一下，立刻阵阵低吼着退后，发黑的皮包骨的手和脚交错着在林地间敏捷地行动，更像是一条豺狗而不是一个人形怪物。

　　很快，味道越扩越远，屋顶上的食尸鬼就全都挣扎着跳下，往森林里而去。

　　生效了，威瑟稍微放了心，一边提防着这条坡道上的一切动静，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小屋门前，才发现屋子周围已经全都是被撕烂咬烂的树藤了。

　　其中大部分都已经发干枯死，小屋的木墙本身也被抓烂了许多，木头上到处是深深浅浅的爪痕，有些已经刨穿整块木板，那个小窗更是被扯得凌乱不堪。

　　他试着往里面看看，里面似乎还罩着一层薄薄的蛛网，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时威瑟注意到，被魔鬼粪的味道驱开的食尸鬼没有全都逃进森林，竟然还有几个就在远处注视着这边，将提灯点亮以后就看得更清楚了。

　　没过多久，森林里黄澄澄的食尸鬼怪眼的反光越来越多，很快就达到十几对甚至更多，光点成双成对地浮在黑夜当中，高低错落，像整片森林都长着眼睛。

　　不得不说，这下他有点后悔了。

　　但来都来了，两边也都见过面，互相认识过了，后悔又有什么用？

　　法师干脆将提灯的小门打开，将点着的魔鬼粪塞进去卡住。没一会儿，这股蒜臭味熏得他都有点流眼泪。

　　他回头瞥了一眼低处那些不安分的影子，确定没有一个敢靠近上来。哪怕离得最近的那个也在暗色的夜影里半藏着，时不时地磨磨牙，抓一下树干。于是，他拿刀试着割开这些树藤。

　　然而他每割开一些树藤，就有更多更新鲜的树藤从周围蔓延过来，有的甚至想要抢夺他的短刀，有的差点抢走他的提灯。

　　“妈的！”他一刀将那条树藤切断，解放了提灯，忍不住大骂一句，没想到窗口附近的树藤很快缩了回去，给他让出一个空间来。

　　“里面有人吗？”威瑟问道，但没有回应。

　　他割开树藤，撕开那些已经破烂不堪的蛛网翻窗进去，然后就闻到一股异样的腥味，连魔鬼粪膏的臭味一下子都没压过去。

　　甜腻腻，黏糊糊，很难说是水果烂掉的味道还是铁锈味。

　　他举灯一照，地上全是打翻的瓶瓶罐罐，散落的草药，干掉的树藤残骸，一片狼藉。屋子里没活人，也没死人。

　　那这些食尸鬼在找什么呢？

　　这间屋子不大，两个房间提灯一扫就能看完。威瑟循着气味浓淡在屋子里来回找，突然听见一阵阵吱呀的动静，就在脚下。

　　原来是一层层近乎枯萎的树藤正在往门缝，窗框处抽开，甚至绷断。而它们原本聚集的地方是一个颜色稍微跟周围对不太上的木板，是个活板门？

　　这道活板门的边沿有断裂，还很新，估计不是食尸鬼干的就是扎比格干的。他抬起活板门，一股闷热混着烂甜的腐味扑面而来，果然就是屋子里怪味的源头。

　　下面的空间很小，提灯往下一探就能看到底，一个瘦小的人影蜷缩在角落里，灯光一照，能看到其身下垫着干草和一些不知道是草药还是什么的碎屑。

　　“德鲁伊？是你吗？辛法？”

　　那个影子咳嗽一声，但没有说话回应，腥味愈发浓郁。他其实知道这股味道是什么，这是被不死生物抓伤以后感染死灵热病，伤口溃烂以后发出的味道。

　　小时候在修道院，那时瘟疫还没有完全过去，经常能在病房周围闻到这股气味。那时候孤儿院里的孩子们都不敢靠得太近。

　　他吃下一块墓穴那次剩下的防疫药，再跳进这个跟一座大坑几乎无异的地下室，拿出一块来到精灵面前，"吃，快点！"

　　虽然已经得病再吃有些晚了，但总归不会继续加重。

　　精灵原本淡黄色的皮肤已经发灰，感觉像是跟上面那些被抓烂的树藤一样快要枯死了似的，但还是勉强张开嘴，让威瑟把这块防疫药直接塞进嘴里。

　　她咀嚼两下，喉咙咕哝一阵，咽得很艰难。似乎在说什么，但威瑟听不清，也听不懂。可能是烧糊涂了。

　　头顶时不时传来利爪刮擦石头的动静，还是有食尸鬼不肯放弃。而且可能屋子阻挡魔鬼粪膏的气味向外扩散。

　　味道一弱，就又有食尸鬼逼了上来。

　　她明显不能走了，威瑟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清醒着。

　　"辛法？！"

　　精灵一言不发，只是这么歪着头，眼睛微微睁着，嘴唇时不时动一下。除了告诉威瑟她还没死，什么用都没有。

　　出去找人帮忙？

　　来回三四个小时，再加上在塔镇找人的时间，半夜三四点钟能回来就不错了。以这小屋子的状态，哪怕精灵的身体状态还能撑到那时候，估计也得被活吃了。

　　他听说木精灵的体重比同体型的其他种族都要轻。如果不沉能抱得动，他就抱着跑。抱不动就扔在这，出去找人回来帮忙。

　　于是威瑟吸了口气，把提灯挂在一边，伸手把木精灵揽抱起来。

　　她此时浑身发热，袍子都被汗浸透。那股热量隔着湿透的布料烫得他浑身不舒服，像捧着刚倒上热水的陶瓷杯，而且越来越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承受不住。

　　木精灵确实比直觉上更轻，大致就是四五十斤，跟以前在修道院经常搬的粮食袋子区别不大。但这还没轻到威瑟有完全的自信抱着她摆脱食尸鬼的追踪，一路穿过森林跑回塔镇的程度。

　　其实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往西北方向跑，去红丘修道院。

　　这里在塔镇东北，红丘在镇子的正北，距离不算远。从修道院往南走，跨过一片谷地再爬上一个山坡就到乱石林了，威瑟以前走过那个地方。

　　可他确实没有从这边穿越过林子。

　　但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他扛着这精灵，已经没有自信在魔鬼粪膏耗尽之前往塔镇的方向走出林子了。

　　丢下精灵跑，大概率能活，但兽疯病就别指望了；抱着精灵往南跑回塔镇，大概率会一起死；向北红丘很可能都活，前提是别迷路。

　　威瑟决定把她扛去红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