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食尸鬼

　　下午结束瓦伦蒂小姐的符文认读课，威瑟就离开学院向北前往乱石林。

　　临走前，他把存的钱重新数了一遍，乌尔洛姆的学生宿舍基本上是他能想到的此时能依靠的最安全的庇护所了。如果把钱放在这里不放心，他想不到还能放在哪。

　　看着这一小堆金币和银币，威瑟前所未有的满足。

　　能不能顺利成为一个奥术师就看它们的了。

　　他把之前在林德奈特墓穴没能用上的魔鬼粪膏都带上，毕竟最近乱石林里不死生物闹得厉害，威瑟也不能掉以轻心。

　　除了魔鬼粪膏，威瑟还带上那把骨刀。

　　不知道那德鲁伊会不会了解这个东西的材质？虽然他也不确定把这个可能跟死灵魔法有联系的东西交给德鲁伊看是不是个好主意。

　　就先带上吧，要是那个木精灵好说话，可以顺便问问，也不必说是自己的。反正对方知道他是个赏金猎人，手里什么东西都可能有，没什么好怀疑的。

　　要是说不通，这一路上在身上也能防身。

　　走出塔镇后向东北的森林方向走，身后的房子越来越小，慢慢挤在一起。前方森林的方向，天际线上堆着一层灰蓝色的云，沉甸甸的像块抹布似的。海的声音越来越轻，风很湿润，带着一股泥土和草茎的气味。

　　这么走在路上，他一直想着那天从墓穴里出来之后，犬齿上面长了个硬包的事。

　　他舌头不由自主地抵了抵那个位置，隐隐约约有发痒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地顶着牙龈往外拱似的，越来越像长新牙了。

　　他晃晃下面的犬齿，又很结实，于是他考虑另一边对称的犬齿是不是也一样。

　　那么一摸，牙龈上似乎也有一个微微的鼓包。是不是底下长牙也说不清楚。因为两边一样，他也不好做对比。

　　不知不觉中，眼前的林子开始收拢，脚下的路越来越窄，空气凉了好几度。中午刚下了一场小雨，不知道晚上还要不要下。

　　德鲁伊的小屋不算难找，因为那条小溪的缘故。

　　威瑟上次出来的时候特意记了一些路标和大概的方位，只要找到那条小溪的上游再顺着往下走，就总能碰到。

　　从踏入森林开始，他就把装魔鬼粪膏的盒子一直捏在手里。

　　虽然这几个星期说是食尸鬼越来越多，不过他确实是一个都没见到，但也不能就因此放松戒备。

　　毕竟这次没有扎比格，对于森林里这些埋伏着的危险，他比自己警惕得多。

　　威瑟这回一个人，就算是碰到几头森林狼，或者熊之类的也够受的。

　　抵达小溪后，威瑟喝了几口水，顺着小溪一路向下。天色渐暗，而且有些阴冷。要是那个木精灵不肯收留自己在屋子附近过夜，那他还得连夜再跑回来，真是够受苦的。

　　于是他又一边顺着小溪走，一边琢磨着怎么说能让那个木精灵相信自己并不是故意要杀死她的老师。

　　比如洗劫那间屋子的事都是扎比格干的，他其实想着阻拦那个半兽人，但又屈从于对方的淫威之类的所以只能放任。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弄得这么麻烦的时候，突然听见森林里一阵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嚓嚓"的动静。

　　食尸鬼？似乎是。

　　威瑟心里一沉。此时不是打开魔鬼粪膏点燃它散味的时候。

　　虽然食尸鬼极其受不了这种味道，一旦闻到就会逃走，但是一旦开始烧，那么这一大片森林里的食尸鬼就都知道自己在这里了。

　　所以用它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凡对方没有发觉你，最好就不要轻举妄动，能躲就躲。

　　法师学徒找了一棵粗壮的老橡树在后面躲了一会儿，把后背贴在粗糙的树皮上，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直到那个时不时发出"嚓嚓"声的动静逐渐往南方越来越远，他才从树后出来。

　　树林子已经很暗，树木，灌木，草丛，斑驳的叶影，整片林子都像是被泡进暗蓝色里，呼吸变得潮湿沉重。

　　威瑟有点不太好的预感，毕竟这里离着德鲁伊的小屋太近了。

　　他加快脚步，顺着溪流向下，同时不断地观察着那声音远去的方向，也竖着耳朵听着其他地方的声音。

　　天越来越黑，时间过得没有这么快，应该是因为阴天。

　　威瑟想要把提灯点亮，但又担心一下子成为整个乱石林里最蠢的夜行者，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穿过这漆黑的森林。

　　好不容易在天色还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他望见前面一座小坡上的德鲁伊小屋，一阵凉风吹过，威瑟抓住兜帽不让它被吹着不停遮眼，望见里面似乎还微微亮着灯火。

　　太好了，他稍微放心，于是跃下树根朝着小坡而去。

　　没走出几步，那座小屋离得近了一点，威瑟突然止住步子。

　　德鲁伊的小屋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那个亮着光的小窗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半遮挡着，整个屋子也显得有些不一样，但是这么昏暗的天色下，他也很难看得清楚，只觉得那座屋子的轮廓有些臃肿，像是凭空长出一层皮肤。

　　就在这时，小坡的另一边传来一阵"嚓嚓"的动静，威瑟只觉得后颈一阵发麻，然后是更多的脚步声，甚至左边，右边的树林子里也像是什么东西给予回应似的传来各种各样的刮擦声，抓挠声。

　　然后是一阵远处林子里爆发出来的尖叫，像是即将死去的老者发出一声不甘心的惨吼，那声音拖得很长，在树冠之间回荡，像钝锯拉在骨头上似的。

　　这次再确定不过了，食尸鬼，而且远不止一个。

　　是他把食尸鬼群引到这里来的吗？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这群食尸鬼有没有发现他，也不知道它们聚集过来是干什么的。

　　他能做的只有悄悄地后退，盯着每一步即将落到的地方，不踩任何能发出声音的位置，一边悄悄地把骨制短刀从后腰拔出来。

　　就在这时，小屋旁似乎掠过一个黑影。

　　是辛法吗？

　　他想要警告那个影子附近有食尸鬼，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根本没必要了。

　　那个佝偻的影子就那么手脚并用地爬上屋子，同时，屋子上蒙着的那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开始挪动，一阵阵"簌簌"的摩擦动静传来。

　　是树藤，威瑟这次看清楚了。

　　树藤裹住了整个屋子，而且随着那个食尸鬼爬上屋子，开始缠绕它的腿足，双手，然而那个食尸鬼只是发出几声"呜呜，嘶嘶"的动静就把那些树藤抓得稀烂。

　　没过多久，越来越多的佝偻影子出现在坡上坡下，一时间附近的林子里到处都是脚步声，喊叫声，光是他一眼能看到的影子就有五六个。

　　它们从灌木间钻出来，从树干后面绕过来，消瘦的身形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怎么这些食尸鬼开始围攻起那座小屋了？

　　小屋窗口处的闪光开始摇晃，威瑟不知道是树藤的缠绕，食尸鬼身影时不时的阻挡，还是因为那里面的火焰本身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总之，光亮是越来越微弱了。

　　天也越来越暗，威瑟必须做决定了。

　　要是辛法在里面，她明显是没办法抵挡这群食尸鬼了。如果她真的是这边最后一个德鲁伊，那等于自己想要治疗甚至延缓兽疯病都必须去格林瑟了？

　　他带来的魔鬼粪膏如果用来慢慢烧，应该能烧一两个小时，足够他把这些食尸鬼全都驱散，然后看看小屋里的情况。

　　但这毕竟是一大群食尸鬼，威瑟尝试驱散过两三个，很有效果，这么多……他吞了一口唾沫，然后就感觉到嘴里那个肿起来的坚硬的位置。

　　其实他也没多少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