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字面意义上的捡尸体

　　圣骑士已经筋疲力尽，没能力疗伤了。

　　他们也没什么能吃的东西了，只能把剩下的止痛药分一分，暂且休息了一会儿。

　　等稍微恢复了力气，威瑟和扎比格就开始找那个盒子。

　　他们俩在破损的第三层找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这一层状况比上面两层糟糕得多，不少房顶都垮塌了，碎石和黄土堆成高低不平的斜坡，有些壁龛被完全埋住，有些则敞着黑洞洞的口子，里面一样的什么也没有。

　　他转头望向刚刚墓穴软泥怪落下来分裂融化的地方，那里已经堆满了破碎的骸骨，风干又泡了水的尸体，严重锈蚀到几乎认不清原本部位的盔甲，弯曲的武器……都被污泥覆盖着。

　　提灯照过去，那一堆东西在光里泛着一层油，就像一座小型的垃圾丘陵。

　　然后他就意识到，自己仿佛一直在逃避那个显而易见的可能性，那就是那个盒子可能就在中央这一堆臭烘烘的垃圾里。

　　想到自己接下来必须要做什么，他又干呕了几声。半兽人受的伤不轻，刚才跟着他到处找箱子走路都很困难，去中间翻东西，估计是不用指望了。

　　“我去里面找。”威瑟跟扎比格说：“但是除了那个箱子以外，找到什么东西都算我的。”

　　“行。”半兽人答应得很干脆，找个断墙坐下靠着，咳嗽了几声。

　　拼了，威瑟暗暗地想。

　　“手套。”他喊道。

　　扎比格把他的皮护手扔了过来，法师接住后道谢，戴上之后便蹲了下去。然后就在半兽人和圣骑士两个人有些不忍直视的视线里，开始在这黑乎乎的烂泥里徒手掏了起来。

　　这个活非要继续干下去的话，嗅觉封闭术他将来一定得学。虽然他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法术，但他相信只要历史上存在过赏金猎人法师，其中就肯定有想办法发明类似的法术。

　　他甚至觉得自己越掏嗅觉就越灵敏了似的，不仅是眼前的腐朽臭味，还有逐渐变得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泥土的味道，腐坏树根的味道……

　　他想要用胳膊抹一抹鼻子，但又怕脸上沾上腐泥，最后只能拧着鼻子硬找。

　　里面其实有不少东西，武器，盔甲和衣服的碎片，只不过都被软泥怪严重腐蚀锈烂了，其中许多哪怕完好的都不怎么值钱，现在连搬出去卖废品的价值都没有了。

　　里面也没剩下什么附魔的物品，因为他之前的魔力感知术只能看到匕首和黑色石头。

　　这不奇怪，毕竟能附魔永久魔力的东西也不至于被丢进这个坑里。

　　还有一些威瑟熟悉的，不熟悉的样式的银币，铜币破片，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锈渣子，碎掉的小块宝石等等。其中还能稍微辨认的，威瑟都尽量洗干净用包装起来。

　　这些应该能卖一点钱，因为扎比格望着他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

　　“还说你们不是盗墓贼？不是只帮这个家族的后人找遗物吗？”圣骑士冷冷地问。

　　“我盗墓了吗？”威瑟转过身看着她，“我们击败了这个企图吞吃整个墓穴的巨大怪物，从它的体内寻找一切有用处的有价值的东西，为我们接下来猎杀怪物的事业增添一份力量，这跟盗墓有什么关系。”

　　“狡辩。”圣骑士说。

　　“那要不这样。”威瑟伸了伸手说：“把那块石头还回来，我塞进去，让这个墓穴维持原样，你也不用出钱了，我们正义地离开这座墓穴。”

　　“这个石头留在这里会带来更大的祸害，法师，你怎么能把这两件事相提并论？”圣骑士问。

　　“那我也得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的祸害啊。”威瑟说。

　　圣骑士脸煞白，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但明显也拿这个法师没办法，只能把头别向一边。

　　半兽人“吼吼”地笑了起来，这下可能觉得帝国的前途又昏暗了吧。

　　这堆东西里的瓶瓶罐罐大部分都破掉了，要么打开以后也是臭了的食物。

　　威瑟把其中几个完整的没有破掉的金属瓶收集起来，应该是用来装药水的铅瓶，否则早就像那些盔甲武器之类的腐蚀坏了。

　　他把里面明显已经过期变质的药水倒掉，将那些还在活动的小软泥块捧起来装进去。

　　活动的成块软泥也能卖点钱，不过他也有其他的目的，那就是用这种腐蚀性强的软泥作为媒介，帮他提前学习酸蚀术。

　　酸蚀术用来对付穿着盔甲的敌人很好用，就比如那个圣骑士。威瑟感觉这一场混战下来已经把她的名字给忘了，可能是施法过度或者脑门被砸了一下导致的。

　　本来酸蚀术在威瑟的备选魔法里排的并不算靠前，但现在越来越多圣骑士在周围，而且大都对他和扎比格不怀好意。威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学习酸蚀术的最大动力是对付教会的人。但不管怎么说，以后要是遇见类似的情况，他得有所防备。

　　当然，不死生物也越来越多，酸蚀术也可以用来对付复生的骷髅。

　　他装了四个瓶子，不是因为没有可装的了，是因为能找到的合适的瓶子只有四个。不过除此以外，里面别说看上去有点意思的东西了，连看着不让人恶心的东西都远少于威瑟的预计。

　　就在他翻找着快要失去耐心撂挑子不干的时候，手隔着手套突然摸到了一个异常平整的平面，不像是盾牌……

　　他用手指触碰着平面的边缘，直到摸到一个边棱后用手指一点点往外抠，最后在一堆碎掉的头骨和肋骨条里把这个黑乎乎的玩意儿拖了出来，伴随着“咕噜噜，啪”的动静。

　　这是个盒子，封闭着，而且有个弧形盖。

　　找到了，找到了。

　　他把嘴里含了半天的口水吐到一边，将盒子举起来，他想要喊“找到了”，但张开嘴以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好像他一下子不会说半岛语了似的。

　　难道是现在的疲劳，使施法过度造成的思维迟钝更加严重了？

　　提灯的光亮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微弱了，只剩下一小团橘色的光晕像随时都会熄灭。而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仿佛变得更稠了，一点点缓缓逼近。

　　光影边界处，那两个本来蹲着的影子都一动不动的，淡黄色的眼睛成对地摆在两边，就那么盯着自己。

　　威瑟有些头皮发麻。

　　圣骑士？半兽人？

　　食尸鬼？

　　他想要去摸短刀，摸灰蜡，但什么都摸不到。

　　心脏怦怦地直跳，那两对目光周围的阴影轮廓变得愈发清晰，仿佛两个躲藏在黑暗处窥视着这边的掠食者，呜呜地低吟……

　　这时其中一个跃下台阶，朝这边一步步走来，威瑟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但他随后想起了什么。

　　慢着，先别过来。

　　威瑟快步跑到自己的包裹那里，从里面掏出一瓶达夫瑞的药水，果断拔出瓶塞灌进嘴里。

　　接着他感觉不知道什么东西死死嵌住自己的肩膀，那感觉像是被铁钩钩穿了一般痛苦。但这感觉散去得很快，他听到耳边开始有一阵阵呼喊，呼喊声越来越清晰。

　　“法师？”

　　他回过头来，是圣骑士正抓着自己的肩膀轻晃。

　　“你没事吧？”

　　威瑟咳嗽了一声，把药瓶塞紧放回包里说：“施法过度，我喝点药就好了。”

　　圣骑士回头望了一眼这层墓室的高处，“你刚才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我还以为这地下不止墓穴软泥怪。”

　　“不是。”威瑟抬起盒子，“东西我找到了。”

　　半兽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接过威瑟递过来的盒子，在旁边的水坑里简单涮洗了一下，拿在手里左右观察。

　　“铜皮包覆，长矛和黑野猪纹章……不太清楚了，只剩一个轮廓。作为一个放家族信物的盒子，防腐蚀做得也不怎么样，但是至少形状，大小，都对得上。”扎比格将盒子包好说：“我们快点离开这个蠢地方，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刚才是兽疯病发作了，威瑟心想。

　　只不过那些典型的症状，反胃，意识模糊等等，威瑟以为都是这里的腐臭环境导致的，从而忽略了症状的一步步加重。

　　实际上经历了刚才的那一番混乱的战斗之后，一路的紧绷，加上不断地被软泥怪袭击，无论是撕咬他的脚腕，还是不断地射出各种破片击中他，都在催化兽疯病的发作，早晨来之前喝过的药水已经根本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