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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节

第29章 森林里的狮子

獠牙巫师 · 又一个鱼雷 · 2,426 字

  爬上第二层后,循着地图上他们走过的路一直抵达墓穴入口处,三个人没有在遇到什么像样的阻拦。

  那些零散的软泥怪,哪怕偶尔有挥舞着武器的,也能被领头的圣骑士随随便便地驱散。只要不形成配合完美的群聚,就根本没办法对他们造成威胁了。

  好不容易出了墓穴,时间已经来到傍晚。

  天色昏沉,西边的天空泛着红色,凉风拂过森林,树叶和树枝响起一阵阵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的沙沙声。

  威瑟只是站在草地上感受着这一切,脚下的草叶还挂着白天残留的露水,踩上去觉得脚上有些湿,他低头一看,原来是靴子破了个洞。

  他暗骂一声,几只受惊的鸟从低矮的灌木丛里扑棱棱地飞起来,消失在暮色和树冠之间。

  空气里有一股干净的,混着青草和松脂的气味,跟墓穴里带出来的恶臭形成了几乎足以让人发疯的对比。

  走在前后的圣骑士和半兽人都没说什么话,威瑟此时此刻真是太理解了,但凡是个活生生的人,都肯定不想打破此时的沉默,都想着好好享受这真正活着的感觉。

  他们就这么穿过森林,天逐渐黑下来的时候抵达一条小溪,圣骑士率先等不及地把头盔和盾牌扔在一边,跑进去开始洗脸,半兽人和威瑟也跑到上面开始捧着水喝。

  小溪不宽,顶多三四步就能趟过去,溪底铺着的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看得清清楚楚。溪水又甜又凉,就这么喝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现在威瑟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灌了几口以后,他觉得嘴里上牙龈,犬齿上面的位置又疼又胀,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骨片砸到了脸,外面挨的那一下把里头的牙龈也震肿了,凉水一激就疼了起来。

  但他摸了摸外面嘴唇上面相应的位置,也没有伤口或者红肿啊。

  于是他用舌头舔了舔,舔到了一个硬硬的包。

  这勾起了一点他的童年回忆,不是这辈子的童年回忆,是上辈子的。

  他这辈子到了换牙的年纪换得很快,没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但他上辈子换牙的时候,中间有一颗门牙死活都不肯脱落。

  于是长出来的新牙就从牙齿上面的牙龈里往外长,把牙龈和嘴唇都顶起来了,看起来就有点凸嘴唇,最后让牙医把门牙给拔了,那颗新门牙才一点点回正。

  威瑟舔了几下,像是想要确定这颗牙跟上辈子那颗长错了的门牙有不一样的地方。

  这绝对不能是一颗正常的新牙,因为他今年将近十六岁了,牙早就都换过一遍了,怎么又要换?

  舔了好一会儿,他决定不舔了。因为家里的长辈说过越舔越容易畸形,他心里盼着上辈子的教导能对这辈子有用。

  于是他又捧起冰凉的溪水来使劲搓了搓脸,又洗了洗头发,把所有的臭味都尽可能地洗掉,再把斗篷,衬衣,和长裤一件件地洗干净。

  洗完以后,搓了个咒把半兽人刚堆起来的篝火点燃,把衣服挂在一旁插在土里的树枝架子上烤着,往旁边的石头一坐,挨个地检查身上的伤口。

  夜幕已经完全落下,密实的树冠间看不清楚月亮,也看不清星星。篝火的光之外,树影黑得像一堵墙。

  放在过去,他是不愿意在森林里过夜的。食尸鬼,不怀好意的各种野兽……

  只是从刚才的墓穴里爬出来以后,威瑟已经懒得去管森林里什么该死的东西会不会跳出来了。

  再去舔牙龈,好像也没有那么肿,那么疼了。刚才应该只是错觉。

  半兽人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仰着头来对着天空喃喃道:“这一百五十个银币有点不值。”

  “得看这把刀能卖多少钱了。”威瑟来回摆弄着这把骨头刀。

  “还有其他的,你捡出来的东西。”

  “那些跟你没关系。”

  “威瑟。”背后传来圣骑士的声音,“好好保管那枚徽章,别把它弄丢了。”

  “放心,这可值一百多枚银币。”威瑟说着抬起头,借着篝火的光芒仔细瞧了瞧她的脸。

  这个圣骑士似乎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只是脸上没有一丁点这个年纪的少女常见的腼腆或热情,倒像头刚跟角马在泥汤子里缠斗了半天的年轻母狮,去河边喝了口水,刚扭头就瞥见尸体旁有两头鬣狗。

  不过这两人也不是真的有鬣狗那般的敌意,母狮子那警惕的眼神也就坚持了几秒钟,毕竟她此时也没什么尸体好守护的。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就此告别了,两位。”她拉了一下腋下的胸甲边缘,原地一跳,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铿”。

  “你不去威尔第诺?”威瑟问。

  “我已经跟团里失去联系很久了,得连夜赶回南边的矮松林修道院。”圣骑士说:“不必为一个圣矛团的成员担忧,我在那个墓室里已经睡饱了,剩下的精神和体力足够穿过颈地森林。”

  “对了,你认识米连克·费登吗?”威瑟问道。

  “当然认识。”圣骑士神色有些惊讶,“其实我来到这边的任务之一就是为了寻找他的下落的,你有他的线索?”

  “差不多两个月前他去过塔镇治伤,我以为他跟你是一起的。”威瑟说。

  “啊,两个月前。”圣骑士略显颓丧地摇摇头,“这个团里已经知道了,不过还是感谢你的信息。继续寻找骑士米连克·费登之前,我得先把自己的下落报告上去。”

  “那么骑士节见,圣骑士。”威瑟说。

  “骑士节见。”圣骑士刚想转身,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又看向威瑟说:“忽略我们之间的分歧,威瑟,与你这样的奥术师并肩作战还算愉快。另外,叫我蕾齐亚就好,严格来说我还算不上正式骑士。”

  “一样,蕾齐亚。” 威瑟朝她点点头。

  圣骑士又看向半兽人说:“你也是,名叫扎比格的半兽人。你很有本事,也挺勇敢,不过别勇敢到去巴萨利惹事就是了。”

  “我没兴趣。不管是什么并肩作战,还是去巴萨利,都没兴趣。”半兽人看都不看她一眼。

  “毫不意外。”圣骑士夹好头盔,“那么,愿圣子看护着你们前路平安,愿你们顺利拿到你们的赏金。”

  她一瘸一拐地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迈着大步而去,只留下一声声“锵,锵”的靴子上的金属片和地上的卵石摩擦的动静,背影越来越淡。

  “纯粹一个精神病。”半兽人道:“但确实挺能打的,尤其是考虑到她的性别和年纪。”

  “能让半兽人承认的人类可没几个。”威瑟在火堆前晃荡着湿漉漉的斗篷说。

  “最近越来越多了。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奥术师,现在从粪坑里挖出来一个圣矛团的打手。还都是小孩子。”半兽人脑袋一歪,靠着树闭上眼睛,“可能这就是黄金半岛吧。”

  法师笑了笑,坐下来,伸开腿用力伸了个懒腰,“她叫什么来着?”

  “蕾齐亚。”半兽人说:“刚才不是说了吗?”

  “不是……我是说全名。”

  “这谁记得住。”

  “对了。”法师拿出那枚徽章,对着篝火仔细看上面的字,瞄了半天也没看清楚,“算了,我得歇一会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