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只有一个
獠牙巫师 · 又一个鱼雷 · 2,639 字
圣骑士和半兽人休了战,威瑟才有机会好好观察一下这个地方。
这座暗室也就能挤下四五个人,墙壁一样是粗糙的岩砖,上面满是深浅不一的凿痕,角落里堆着碎石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塌下来的半块砖。
威瑟和半兽人把祝圣蜡烛熄灭,提灯足够把这个小房间照得很亮了,亮到能看清墙角砖缝里渗出来的水痕。
外面模糊的咕噜声像是巨兽腹内的肠子在蠕动,偶尔夹杂着骨头与石面刮擦的细碎声响。
威瑟靠着墙坐下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手在抖。
他稍微检查了一下肚子上的伤口,还好只是被骨片割了个血口,单纯的外伤,但可能因为衣服太脏,这里又湿又潮,导致刚刚疼得厉害。这会儿止痛药的药效也有点变弱了,但浑身发痒的副作用还没消退。
还好他提前吃了防疫药,应该不会染上什么不好处理的瘟疫,再把病带回学院里去祸害同学。这下多花的那一点卖草药的钱也不算亏了。
威瑟用水冲了冲伤口,将止血药敷在肚子上,绑上绷带,却发现那个圣骑士正斜着眼睛盯着他做这些事。
“你需要吗?止血药?”他望向对面的圣骑士。
圣骑士摇摇头,但她的动作,还有盔甲盖不到的位置衣服上隐约可见的血渍,不像是不需要的样子。她为什么不用神术治疗自己?
卢莫教徒的神术虽然十分麻烦,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威瑟从小到大已经见证了许多次,修道院里的正式牧师水平或高或低地都掌握了一些。
圣矛团的骑士对于驱逐邪恶和疗伤方面的神术不比牧师们差,门上那密密麻麻的巴萨利圣文足够证明她也具备一些水平了。
不过卢莫的神术虽然有效,但也会严重耗费体力。威瑟大概能猜得出来她为什么不祈祷神术自我治疗,可能是经历了几次战斗,再完成了圣文的起效仪式以后已经没力气了。
所以她可能是没东西吃了。房间另一边散落着一些纸和布包,可能是原本用来包食物的。
威瑟观察了一下那面盾牌的位置,确定她没办法突然伸手过去拿起来用鸢形盾的尖头猛戳自己,便拿出自己在威尔第诺买的硬面包,小心地递了过去。
圣骑士抬起头,眼神里难掩地露出一丝亮光。她伸手接过东西,倒也一点不客气。
“非常感谢。但你懂得神术,拿着祝圣蜡烛,但又跟一个半兽人同行。你到底做什么的?”她一边吃面包一边问。
“我不会,只是知道一点施展神术的事。”威瑟说:“我是在修道院长大的。”
圣骑士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微微点头,威瑟接着说:“我们是赏金猎人,受这个墓主的后人所托来到这里寻找他的家族信物,不是什么盗墓贼。”
圣骑士嘴里停了停,又看看半兽人。
“就从自我介绍开始吧。”威瑟说:“我是威瑟·桑格雷。”
“卢克蕾齐亚·马拉泰斯塔。”圣骑士说。
“这是多少个人的名字?”扎比格问。
马拉泰斯塔,威瑟对这个姓有点印象。
关于巴萨利的姓氏和家族,威瑟只看过一本巴萨利简史,而里面出现过的名字大都是现在或者整个铁原历史上比较重要的大家族。
也就是说,如果他对一个巴萨利姓氏有印象的话,那么这就很可能是个贵族的姓氏。
“该你了,扎比格。”
“你说完了。”
“也是。”威瑟说:“所以你为什么在这里,马拉泰斯塔女士?”
这个名字又长又不好念的圣骑士听到威瑟的问题后,警惕地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
威瑟又道:“我们说了我们的来意,你也应该体现一点最基础的信任吧?”
圣骑士低了低头,又咬了一口面包,“我是从费耶来的,奉骑士团和教会的命令调查异常的死灵生物出没……行尸,骷髅,食尸鬼,越来越多了。如果你们是赏金猎人,应该知道这些事。”
“跟这座墓穴有关吗?”威瑟问。
“我不知道,但值得调查。”圣骑士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艰难地把盔甲解开,威瑟才注意她身材已经很消瘦了,大概是饿的,不知道她在这里一个人呆了多久了。
她身上的衣服,简单包扎的绷带,到处是被血染成的暗褐色。很难想象这人受了这么多伤还能坐在这坚持。刚才又挨了扎比格一通暴打,吃点东西就又恢复了一些力气,还能耐着性子卸甲。
只能说圣子把她看护得太好了。
“只是我太低估这个地方了,那个软泥怪快要把这整座墓穴给吞下去了。”圣骑士说。
“那‘个’?”威瑟问,半兽人也奇怪地抬起头看向她。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 骑士说:“这里只有一个墓穴软泥怪,它潜伏在通道,房间,各个层间的缝隙里……”
说到这她咽了一下,从腰后拿出一个水袋喝了一口,然后攥住双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威瑟能看到她嘴唇微动,双手之间渗出淡淡的微光。
没过半分钟,她又咳嗽了两声,缓了几口气,用手撑住墙说:“赞美圣子留给我们的温暖。或许祝圣蜡烛可以再撑一段时间,但这里由那个烂泥统治着,我们耗不过它。”
她说话的声音变得坚实了很多,“它有很多武器,有几十套肢体,骨头,我的剑也被它夺走了……你有什么高效的方法可以争取时间,法师,例如能够冻结软泥的魔法?”
她怎么知道自己是个法师的?
好吧,威瑟才注意到刚才弄伤口的时候,藏着的双蛇徽章不小心露出来了。
圣矛团的人不喜欢法师,鉴于刚才她对扎比格的态度,威瑟一开始还不知道该不该立刻袒露身份,这下也不用考虑了。
不过他离施展冰魔法还远得很,在学院里学到第一个冰霜魔法要到明年。不过威瑟这段时间倒是一直在考虑抽空偷学一个,只是被突然冒出来的兽疯病这一系列破事打乱了计划。
于是,他只能摇摇头。
“火焰也可以点燃这类软泥,尤其是什么都吃的这种。”扎比格说。
“但是没办法阻止更多的软泥前赴后继。”圣骑士说:“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别忘了,它实际上是一个整体。”
她说得不错,威瑟想起刚刚在通道里的时候那些软泥互相配合。有的吸引注意,有的制造掩体遮挡蜡烛光芒,有的负责抓机会偷袭。如果他们都是一体的,那就不奇怪了。
圣骑士接着道:“要是强行突破出去,或许我能靠盔甲和盾牌多熬一段时间,但你们两个会很惨,那么我到最后也只是被泥浆缠住撂倒,溺死。”
“你有主意吗?”威瑟问。
圣骑士说:“这个异常巨大的墓穴软泥怪一定具备一个有力的源头,使得它们能融为如此巨大的一个个体而不至于在不停的移动中分裂,散开。所以,我们如果能找到这源头……”
“所以你觉得我们应该杀进去?”半兽人问。
“没错。”圣骑士起身一瘸一拐地来到威瑟面前问:“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治好腹部的伤口。我知道对于一个法师来说,身体的伤痛很影响施法效率,接下来我们三个必须都具备尽可能好的状态。”
“治好我的伤?”威瑟问:“用神术?”
“对。”巴萨利人的嘴唇虽然还是没恢复多少血色,但已经完全不是刚才被一脚踢在那里的时候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了。坐在另一边的半兽人都警惕地把手挪回了剑柄上。
威瑟低头看了看逐渐变得越来越疼的伤口,尽管敷了止血药,但绷带还是被血浸透了。
“那,多谢。”他说。
圣骑士点点头,半跪在学徒身前,拉起他的衬衣,解开绷带,放低手掌,悬在他的伤口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