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层

　　两人一溜快步走下阶梯，这里通道更矮了，连挺着胸走路都变得有些困难，不得不微微弓腰。

　　来到最低处就面对了两条岔路。提灯的光亮把两边入口照亮，就像是从上面往两条裤腿里瞧似的，更深处都依然是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往哪边？”扎比格问。

　　威瑟打开地图，提着灯又对比了一下眼前的岔路。

　　这里就是主墓层了，两个通道里都能通过灯光隐约看到墙上凿出来的用来放置棺木尸体的壁龛。

　　他们在最外面正方形通道的一个角上，只是不知道是哪个角。

　　依照这张地图，随便挑一条走，应该能通过判断岔口的数量和与拐角的距离判断他们两个人正走在哪条边上。

　　于是他指向右，扎比格问：“你确定吗？”

　　“走走看。”威瑟说。

　　半兽人点点头，举剑往前探去，学徒跟在身后。

　　两人经过一个又一个壁龛，每个壁龛刚好容纳一具成年人的遗骸，但每一个要么棺材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要么连棺材都没了，只剩下一片颜色明显更深的残留土痕。

　　“至少省去了我们打开棺材的力气和风险。”半兽人悄声道。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这个直不起腰的甬道里搜寻了十几米远，来到了一个向左延伸的岔道口。

　　“进去吗？”半兽人问。

　　学徒摇摇头，“继续往前，到下一个拐角，或者岔口，这样才能确定我们的位置以及这个地穴的规模。”

　　“差不多明白你想干什么了。”半兽人双手擎着剑对准岔口里面，低头一个闪身跳到对面，借着提灯和蜡烛的光芒，歪身子往里面瞅了一眼。

　　确定目视范围内没什么危险，他才示意威瑟过来。

　　法师也弓着身子两三步飞快地挪过去躲到半兽人身后，就好像慢一点就要被甬道深处的什么东西伸手抓住似的。

　　“这里没有尸体，没有骨头。”威瑟往后面更深处的通道看去，“但也没有食尸鬼，没有复活的丧尸。还是说，你上次已经把所有站着的都放倒了？”

　　“我只砍倒了一个食尸鬼，还是在外面。”扎比格挤到前面继续走，“我之前跟你说了，我被门口那团烂泥堵着过不去，根本没来到这么深。但你说得对，这里确实干净得有点奇怪。难道这些尸体都让那个软泥怪吃掉了？”

　　“你觉得它一个吃得下吗？”威瑟拿出地图来打量了一下，“看看这些壁龛，我感觉这个地宫至少有二三十个棺木，而那个软泥怪不像是吃掉了这么多尸体的样子。要么就是这个墓穴被废弃后，已经被食尸鬼和其他盗墓贼光顾过无数遍，最后只剩下了那团烂泥了。”

　　半兽人走到前面一个空荡荡壁龛旁，往里面瞅了瞅，“可能吧。”他心不在焉地道。

　　威瑟没说什么，他隐隐有种感觉，那就是现在就该离开这儿。

　　但一百多枚银币的报酬让他实在是没办法转头，而且现在他手里燃烧着祝圣蜡烛，应该不会有什么不死生物能顶着这种神圣之物的力量硬冲上来。

　　不畏惧这类神圣物品的更高阶的不死生物，应该也不会出现在距离一个平静小镇这么近的地方。

　　威瑟发现，他判断对方力量的全部依据都在这次任务的赏金数量上。也就是说，一百多个银币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吸引不了那类能对付高阶不死生物的高手。所以，这里面应该没有高阶不死生物需要对付。

　　这严密无比的逻辑支撑着他继续跟着扎比格一步步推进，一个一个地检查这里的壁龛，寻找他们的目标，那个上面有长矛和黑野猪徽章的小盒子，但一无所获。

　　“要是我们要找的盒子早就被偷走了呢？”威瑟问。

　　“那我真要跟阿曼德讨个说法了。”半兽人头也不回地说，“怎么连续两次全是这种荒唐到天上去的……嗯？”

　　半兽人话没说完，从壁龛最深处掏出一个什么东西，这竟然是一枚指环。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抹掉上面的灰尘，冒出一个在火光里亮晶晶的珠子。

　　威瑟凑过去看了看，“铁戒指，这上面的宝石是什么？红色，还是黄色，这边我看不太清楚。”

　　“龙血琥珀，漂亮的好玩意儿。”扎比格放在威瑟的提灯前来回端详了一下说：“这块品质不太行，杂质太多，但应该能卖三四十个银币。”

　　“你出货的时候带我去，我得学习学习怎么鉴定珠宝。”威瑟说。

　　“不信任我可以直说，反正我也不相信你个满嘴谎话的小东西。”扎比格“咳咳”地笑了起来。

　　这下算是真的成了盗墓贼了，威瑟心想。

　　嗨，管那么多干嘛？

　　但这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

　　威瑟走到后面的一个刚刚翻找过的壁龛里又摸索了一通，生怕刚才漏下了什么，“所以，肯定不是盗墓贼洗劫了这里，否则不会剩下这个珠宝饰物。”

　　“说得对。”扎比格往前瞅了瞅，“那么我们的三百枚银币很可能还在某个地方呆着……”

　　半兽人话还没说完，脸色一变，他那边的壁龛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动静，像铁链在地上拖动。半兽人便向后一闪身甩剑，里面伸出一条骸骨手臂被他利索地斩断。

　　“尸体复活了？”威瑟将祝圣蜡烛的光芒递到跟前，半兽人还没来得及回话，他们身后过来的方向又传来愈发明显的咕噜噜的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整个墓穴都震颤起来。

　　一股熟悉的，又甜又臭的味道涌了出来，这分明就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软泥怪冒出来的时候的气味！

　　“又来了！而且很多个！”

　　威瑟转身将蜡烛光辉照向身后，光芒触及到的通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掠动了几下，一阵嘶嘶啦啦的声音后又安静了些。

　　“那边也有，我听到了。”扎比格说着紧盯前方通道的黑暗，“撤，用蜡烛照着，先出去，再想办法。”

　　威瑟往半兽人所看的方向瞥了一眼，150银就这么泡汤了？

　　再加上一个星期来的折腾。

　　他有点不甘心，但再怎么说也比丢了命强。

　　“走。”他举起蜡烛朝来路折返。没几步就看到阴影里有肢体在晃动着仓皇后撤，有些手臂还挥着生锈的武器。

　　不知道是北方人墓葬习惯跟兵器陪葬，还是之前进来的倒霉盗墓贼留下的。威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时候开始思考起这个了，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越往前走，那些肢体越发明目张胆，祝圣蜡烛的光亮似乎有些无力。

　　半兽人不得不挤到前面，斩落一条又一条从墙壁裂缝里伸出来的骸骨手脚，硬生生清出一条路。

　　因为蜡烛持续燃烧的光亮，远不及闪光术点燃烛芯爆发的那一下。但这支蜡烛已经烧了一大半了……

　　不管怎么样，先出去再说，要是死了，剩下的这截蜡烛又能干什么用？

　　“躲开一点，扎比格，我要再来一下！”威瑟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