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上路

　　之后两天，威瑟课余时间就在学院的炼金房以炼金基础课的课后作业的名义偷偷制药。

　　但魔鬼粪膏的味道太大，那个味一出来大半个炼金塔估计都知道有人要出去扫荡食尸鬼了，所以他是去德尔博科的铜研钵里熬的。

　　就这样最后被比昂卡实在受不了赶出来之前还差点没熬完。

　　达夫瑞的药水，这是最重要的。经过昨天晚上那一下，他直接把剩下的药都煮出来了。

　　这两天克制地服药以后还剩5瓶，不过足够他这周末跟扎比格去威尔第诺的墓穴里探索用的了。

　　周六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也是贝冯特教授的课。看着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威瑟心虚的不行。上次贝冯特教授在校医院前告诉他让他找机会谈话，他还一直没去呢。

　　今天仍然是巨人脂油的进一步讲解，大概是因为上节课被他给搞得一团糟，所以没有按照原本计划讲完，今天的课算是完成收尾。

　　从贝冯特教授时不时扫向他时脸上的神情，威瑟也能看得出来，她也没忘呢。

　　下课后，兰维洛和谢韦尔想叫着威瑟一块下去镇子上。波雷提醒他们两个注意一下贝冯特教授的眼神，那两个人便乖乖撤退了。

　　威瑟来到教室门口，罗莎拽着妹妹经过他身边，茱莉亚朝他摆了一个“你要倒霉了”的鬼脸，两人很快互相拽着溜走，就好像稍微慢一拍就要被后面紧跟而来的灾难裹挟到里面似的。

　　代替她们来到面前的，就是卢娜·贝冯特教授了。

　　贝冯特教授捧着书本和装着巨人脂油的小盒走到跟前，做作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一头黑发的学徒，“啊，是你啊，桑格雷先生！你竟然还记得我让你找机会跟我聊聊，我还以为你痴迷于复杂艰深的奥术真理，抽不出空来跟我见面呢。这几天忙什么去了？”

　　“抱歉，教授。”威瑟清了清嗓子，为自己争取了两秒钟的组织语言的时间，“这几天在准备资格考试的事，所以……”

　　“你还用得着准备考试？来，说说吧，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没有把你施法的异常情况上报给多梅尼尔校长呢。但如果你继续逃避我作为这节课的讲师所具备的正当问询权，那我就必须得老老实实地上报了。而你很清楚在多梅尼尔校长和学院法庭那里解释明白，肯定要比在这里说服我困难二十倍。”

　　“我第一次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没有发挥好，但是我又不想表现得那么差劲，因为我准备得很充分，提前预习了关于巨人脂油的一些知识……”

　　“预习？老实交代看了什么吧，《亚恩巫医记述》？《巨人之怒》？《伟力之书》？”

　　罗莎都能猜个差不多，更何况贝冯特教授呢。而且，承认自己偷偷违规看书，总比让教授往什么荒野禁忌上猜要强得多。

　　“《伟力之书》。”他干脆坦白。

　　“你是怎么弄到的？啊，我知道了，是阿尔布雷希特·莫德吕克，那个臭小子。”贝冯特扶着额头,“我早就跟校长说过，对于这个学院里的部分学生来说图书馆的权限设置基本就是摆设。”

　　很惭愧，威瑟认识波雷一年多了都念不顺他的全名呢。

　　“这非常危险，威瑟。”教授的食指放在学徒的鼻子前，“当下你们还不具备独立研读这类知识的能力，理解出现差错的后果很难预料。”

　　“我明白，教授。”威瑟说。

　　“《伟力之书》能解释一部分，但……”教授琢磨着说：“还是有些勉强。这样吧，你写一份报告，把那次施法过程中感受到的所有异样都详细地描述出来，阅读过的书，说了的没说的……吃过的喝过的等等，这同样重要。下周施法基础课交给我。最后，我希望你保证以后不要再这么冒进了。”

　　“我保证。”威瑟点点头。

　　“你刚才说你准备得很充分，却在上课的时候睡着？”教授问。

　　“因为前一天一整晚我都疼得没睡。”威瑟的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早晨我觉得缓和了一些，以为没什么大问题的。”

　　“疼得这么厉害，却不去早点去月塔。”贝冯特教授皱了皱眉。

　　“因为。”威瑟咽了一下口水，“我是让一个半兽人给打了。”

　　教授愣了一下，“什么？你没报告给治安官？”

　　“其实，也不能完全算他的错……”威瑟低下头。

　　“又跟谢韦尔他们有关系？”教授问。

　　“没有。”威瑟立刻说：“他们不知道这次的事。”

　　教授回头瞥了一眼学徒们离开的走廊，“你知道那个半兽人的名字吗，长相呢？”

　　“半兽人……都长得一个样子，而且他也戴着兜帽，打起来之前我都不确定他是个半兽人。不过他也不知道我是学院的学生。”威瑟说。

　　“算你运气好。”贝冯特教授说用食指挠着眉毛说：“下次不要到处惹事了，你们这些十几岁的小毛孩真是让人头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还得过问这类事。快去吃点东西吧，对了，要不要一起？”

　　“很感谢，贝冯特教授，不过我要尽快回去修道院帮忙了。”威瑟说。

　　“那么一路顺风。最近这条路不太安全，多加小心。”教授说完转身离开，又自言自语道：“我也不知道该让你小心，还是该让路上遇见你的无辜路人小心了。”

　　看着教授匆匆走进花园，消失在另一边的走廊转角，威瑟这几天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他转身一路狂奔回宿舍，以熟练到不能再熟练的动作换好衬衣和裤子，收拾起他早已经打包好的药水袋和行李，从床底下抽出短刀挂好，最后再披上斗篷，把这一身挂着的零零碎碎全都遮住。

　　当然，还有写贝冯特教授要求的报告用的纸，他准备利用这两天在威尔第诺呆着的晚上就把它给写出来。至于怎么写，就留在路上琢磨吧。

　　中午饭没时间吃了，他必须去市集找一辆向东前往巴萨利的运送腌鱼和海盐的马车。

　　这段时间从塔镇直达威尔第诺的马车比较少，但前往巴萨利的马车很多。但即使是如此，过了中午也很难找得到了，哪怕是在黄金半岛这样相对平和的地方也没有平民和小商小贩敢在夜里旅行。

　　威瑟经常遇见一些愿意聊天，喜欢听故事，不但不收路费还愿意分享一点食物的马夫和车主，这样他也能顺便把午饭给解决了。毕竟他的优势就是故事怎么讲都讲不完，而且保证这里的人从来没听过。

　　等到了蓝水桥再下车步行，向南前往威尔第诺镇，只要脚步快一些，应该就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广场上屠龙者的雕像下了。

　　马车穿过成排成排的葡萄架，在灰石垒成的矮墙间的小路上前行，远处波浪一般的深绿色丘陵看得人昏昏欲睡。

　　但威瑟怎么都睡不着，因为同行的有一个从费耶来，前往格林瑟边境的吟游诗人。

　　他跟车主说要用唱歌来抵路费，于是车主就把他带上了，然后就是将近两个小时的痛苦折磨。

　　威瑟震惊于他的嗓子简直是金刚不坏，但也不愿意开口抱怨，只能靠在车尾装睡，以免被这个诗人意识到他还醒着，然后要求他既然听了歌就得拿钱赞助一下。

　　不过就在马车快要抵达蓝水桥的时候，他们碰见了路边一辆倒下的马车。上面的货物都已经被搬空了，其下似乎有些血腥味和腐败的味道。

　　车主担心天再晚一些就会引来食尸鬼，于是没仔细检查就要求继续前行了，只说等到了下个驿站就告诉那里的治安官或者巡路人。

　　要是搁着往常，威瑟可能会警惕起来，毕竟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但这次他只觉得庆幸，因为经过那辆马车残骸以后，车头那个一米七左右尺寸的巨型八哥终于他妈闭上嘴了。

　　过了蓝水桥，威瑟下了车跟车主道别。

　　其实看着马车远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要是在车上跟那个诗人多说两句，就很可能会跟他成为朋友。

　　像他这样的诗人去格林瑟边境的镇子，一定是想认识打算探索那边的赏金猎人，雇佣兵们，把他们的故事编成曲子和诗，传播到更远的地方，唱给更多的人。

　　说不定还会加入他们的队伍，在那座混沌废都深处经历生死，把故事书写得更生动。

　　如果跟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威瑟可能就会这么离开魔法学院，离开半兽人雇佣猎手，走上另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危险，但满是财富，甚至成为歌手歌谣里的一部分，当然更可能死得不声不响。

　　但什么都没发生，马车消失了，威瑟连那个诗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且烦他烦的要命。

　　眼前只剩一条通往威尔第诺的道路，泥泞又冷清。

　　时间不早了，幸亏在那个歌手上车之前，车主给了他几块咸鱼和干酪让他填饱了肚子，这会儿才有力气加速赶路。

　　起风了，道路两旁时不时从栗树和橡树哗哗作响，后面冒出头来的高耸铅笔柏在土路上留下长长的影子，像一个消瘦的巨人目视着他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