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北方佬

　　星期二的最后一节课魔法史与伦理，离下课还有几分钟。

　　这时候天还没黑，威瑟打算出学院去镇上的药店，为周末前往墓穴做足准备。

　　除了正常外出需要准备的强效止痛药，止血药，醒神药，这次还得准备抵挡不死生物传染病的防疫药。

　　这段时间塔镇这边食尸鬼出没的传闻越来越多，配制防疫药所需的药材也卖得越来越贵，想到这件事就让他头疼。

　　另外，他也想顺便打听一下狂笼草的事。

　　威瑟已经带上了需要的药物清单和装药的包袋，衣服也已经换好。等一下课把学院袍脱下来交给朋友帮忙拿一下就能直接走，不用再回宿舍换衣服浪费时间了。不过，他还是照旧带上了双蛇徽章。

　　他不希望外人知道他一个学院的学生总是在药店，酒馆，靴子区和森林间出没，但偶尔让个别人意识到他是个法师，也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帝都利里恩的灾难再次动摇了人们对魔法的信任，但也让很少接触魔法的人重新回想起了法师们的力量。凡事总有两面。

　　“波雷，波雷。”威瑟用手肘碰碰旁边的波雷，这家伙嘟囔了一句“干什么”，继续不知道写什么去了。

　　他长了一头典型的北方人的暗褐色卷发和一张宽脸，但完全没有那些嚣张的北方领主们的精气神，从早到晚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待会儿帮我拿一下袍子，我要出门一趟，来不及回宿舍了。”威瑟说。

　　“行。”他头也不抬，接着又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斜过眼睛来，“等等，你待会儿不去打牌了？”

　　“打不了，要紧事。”威瑟往波雷另一边谢韦尔和兰维洛坐的地方瞥了一眼，谢韦尔余光发现往自己那边看，还抬起手来做了个挑衅的手势，然后又被费德南教授突然的一句“接下来看下一页”吓得把手缩回去。

　　“半夜回来也来得及。”波雷一边认真地写一边说：“去老地方，我们几个打通宵。明天上午的课比魔法史课还无聊，正好补觉。”

　　“我尽量吧。”威瑟说：“这个周末我得出一趟远门，这两天得做准备，也没什么时间。”

　　“嗯，看得出来。”波雷瞥了一眼威瑟被里面的衣服塞得有点鼓的外袍，“外面找了个兼职干？给药师当学徒，还是送信？”

　　“都不是，我得回修道院帮忙修花园。”威瑟说。

　　“悲惨。”波雷咂咂嘴，又低下头继续写他的东西了。

　　“你写什么呢？给玛吉的情书吗？”看他这么专注，威瑟随口问了一句，

　　“呵。”波雷冷笑一声。

　　看他这么拽，威瑟的好奇心倒是来了。

　　波雷的父亲是巨人领的贵族，据说是一座要塞的领主，威瑟没有仔细问过。

　　他喜欢维孔亲王的第四个女儿玛格丽特，为此他决定成为一个能在维孔-吕塞尔地区立足的法师，获得迎娶那位公主的资格。

　　巨人领离维-吕更近，但其魔法学院水平不高，而维-吕的魔法学院不欢迎巨人领的贵族。就这样，他请求父亲把他送来更包容的黄金半岛，成为了乌尔洛姆里少有的北方人。

　　只是考虑到目前两边地区的紧张关系，双方间巨大的地位差距，威瑟很不看好他能实现梦想。

　　可能波雷自己心里也有数。除了刚入学的那段时间他奋发图强过一阵，之后就破罐破摔了。

　　现在玛格丽特对他而言大概也就是个单纯的精神寄托，只是嘴上偶尔会念叨一下，像个落魄的骑士从不知道哪里找来一个梦中情人，充当一路上离谱行为的动机似的。

　　威瑟其实有点羡慕他，这让他想起上辈子，上学的时候有暗恋的女孩，相信自己只要变得更好就能获得对方的好感。

　　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时间没精力去琢磨这些了。

　　像波雷这样的学生，可能连学院一年的学费具体是多少都不清楚，父辈能帮他们安排一切。与镇子上的刻板印象一样，学院的大部分学生的家庭不是富商贵族就是书香门第，要么像罗莎一样二者兼有。

　　平民出身的孩子别说交学费，可能连贷款都贷不出来。威瑟是在一位好心教授的帮助下才办了贷款对付了学徒阶段这两年的学费。

　　被修道院收养才能活下来的孤儿，本不会跟任何一所魔法学院产生交集。

　　威瑟想要挑战这条路，结果就是像现在一样狼狈，一天24个小时根本不够用的，每天睁着眼睛的时候除了上课学习就是折腾钱。

　　中间稍微出一点差错，例如患上某种怪病，节奏被打乱，接下来可能就是连锁崩溃了。

　　见威瑟这么一个劲往前凑，波雷说：“这不是情书，是符文练习，每个巨人领的孩子都得学，都得练，等放假回去我还得给我的符文课老师检查，写不好就得干半个月的农活，比修花园还惨啊。”

　　“符文？”

　　“不是这边的符文，是古代巨人符文，就是巨人领被巨人统治的时候用的符文。哎哟，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说了你也懒得听。”

　　“不就是巨人语吗，弄得跟多高深似的。”威瑟虽然一脸瞧不上，但他确实不怎么懂。

　　不过他朝着波雷写的那些东西里多瞅了一眼，突然发现这里面有不少方方正正的符字跟汉字长得有点像，更重要的是，其中有几个字跟那个墓穴的构造简图非常像。

　　但他仔细对比了一下，其中又没有完全一样的。

　　“哎？”威瑟观察了一下费德南教授，借着他又继续讲课，小声藏在他的声音里，“我好像知道一个，我写了你看看是不是。”

　　波雷像是一下子来了兴趣，把纸推过来说：“写。”

　　威瑟拿笔蘸了蘸墨，回想着这两天他琢磨了好久的那个墓穴结构图，在纸上画了一个框，大致地从里面写了一个“有”，又跟着记忆补上了几个小杠。

　　波雷来回歪了歪头，恍然大悟似的说：“噢，是‘度苏’。”

　　他指着其中一个小叉，夺过笔来说：“没有这个杠，而且你笔画顺序不对，我给你写一遍。”

　　说着波雷就熟练地在草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所谓的“度苏”，威瑟仔细地观察着，意识到这个字的确跟那个地图一模一样。

　　那个地宫简图的中层，竟然真是个巨人符文。

　　“这什么意思？”威瑟问。

　　“经受痛苦……”波雷话说了一半，然后摆摆手说：“反正就是一种祝福语，希望你能够忍耐当下的痛苦早日获得解脱之类的意思吧，你看这个地方就是痛苦的意思，这里就是忍耐。我也是正经学过的，知道吗？别小瞧了我。”

　　威瑟摆出一副佩服的模样点点头，又看着这个字琢磨了一会儿。经受痛苦，跟出入口的位置能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必须要“经受痛苦”才能找到出入口？是某种机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