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月塔

　　狭窄的走廊，模糊的玻璃窗，严整的褐色高墙包围着的小花园，一座座打扮得像是修女一般的古代精灵塑像。乌尔洛姆像城堡，也像老教堂，唯独不像威瑟记忆里的学校的样子。

　　只有走到哪都摆脱不了的旧纸味和腐坏木头味，以及偶尔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的年轻学生的念诵声和笑声，提醒着他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威瑟紧跟着卢娜·贝冯特教授从图书馆前经过，踏着凹凸不平的古旧砖路进到一条又一条昏沉的走廊，朝着校医院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教授一句话都没有说，好像是要带他去接受审判似的。

　　校医院的入口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占据着眼前这座塔楼的上半部分。除了高耸的银塔以外，这座塔只比学院主塔“阳塔”矮一点，所以很多学生和老师唤其为“月塔”。

　　“拉维斯塔女士！”贝冯特敲门。

　　“贝冯特教授……”一身黑衣的塞蕾娜·拉维斯塔打开门，语气带着一点点抱怨。

　　她是校医院的负责人，也是学徒阶段的博物地理课的讲师。不过博物地理跟魔法史与伦理一样都是一次上百名学生的大课，威瑟不觉得她认识自己。

　　与身材略微发福的贝冯特相比，塞蕾娜·拉维斯塔瘦得像是一根竹竿。

　　她从外表上看大概40多岁，但法师们的实际年龄总比看上去的要大一些。威瑟猜测她实际上60岁左右，就像最初他觉得贝冯特教授应该只有30出头，但其实她已经52岁了。

　　奥术魔法可以延缓衰老，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

　　最极端的例子，罗莎提到的《伟力之书》的作者大法师马戈曼，千年前皇帝的魔法顾问团“沙罗兰”的领袖，也是乌尔洛姆学院的创建者大法师乌尔鲁的老师。他在仇恨战争之前就是闻名整个帝国的大法师，在击退黑暗精灵后，又活了200多年才去世。

　　在他之后，每一任沙罗兰的领袖都活过了至少150岁，而且都死于战争，或者意外，而不是衰老。

　　贝冯特指着威瑟说：“这小子想要在整个教室的同学面前逞能，结果差点把自己给烧着，顺手把我的授课许可证一起给献祭掉。帮我检查一下奥术魔力有没有伤害到他，女士。我课还没上完，得立马回去。”

　　“他到底干了什么？”拉维斯塔问。

　　贝冯特抬起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在催化练习里融了这么大一块巨人脂油，足足有半磅重的一块呐。”

　　拉维斯塔颇为惊讶，“就是这位先生？第二年的学徒？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给沙罗兰写信了……”

　　给沙罗兰写推荐信？真的假的。

　　威瑟之前听说过有学生能在学士毕业前就直接被推荐进入皇家顾问团，要是能被推荐的话，就根本不用担心什么留级，学费，会不会被什么领主雇佣作为顾问之类的小问题了。

　　当然，这大概就是拉维斯塔女士的一句玩笑话罢了。

　　“天哪，您还嫌他不够猖狂呢？”贝冯特气得拧起鼻子，“我看您的意思是校长应该把学院法庭改名成保送处？”

　　她回过头来瞪着眼睛盯着学徒说：“他继续这样搞下去，别说什么推不推荐的，连能不能在乌尔洛姆堡里呆下去都是问题！”

　　威瑟握着自己的手腕低下头。

　　“抱歉，抱歉。”拉维斯塔连忙赔笑，“不过请您小声一点点，里面还有学生休息呢。”

　　“呃，我的错。”贝冯特点了一下头，压着声音说：“那么我先告辞了，总之，辛苦您了，祝您愉快。”

　　“没关系，祝您愉快。”

　　“再见，祝您愉快，教授。”威瑟也连忙道。

　　“你能老实一点我就很愉快了，亲爱的桑格雷先生。等你恢复好了，回来我们还得好好聊聊呢，你别以为自己就这么逃掉了。”贝冯特一脸僵硬的微笑着，说完转身就走。

　　“是，教授。”威瑟应道。

　　“你可把贝冯特教授给惹恼了。”拉维斯塔望着她离开，连忙摆摆手说：“进来吧，威瑟，你是姓桑格雷吧？”

　　“是的，威瑟·桑格雷，女士。您还记得我。”威瑟微微倾身。

　　“你在乌尔洛姆的第二年，来的次数已经比很多毕业生都多了。”拉维斯塔微笑着说：“只不过你一般都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来，但登记册我总是要看的吧？”

　　她说得没错。威瑟在外面受了伤，只要是常见的外伤，要么跑修道院找照顾他长大的吉娜修女处理，要么就跑来校医院。只有一些一看就是招惹怪物导致的特殊麻烦才会考虑花钱搞定。

　　其实不应该这么不小心的。一个学生总是在外面受伤，而且不是什么跌打擦伤之类的年轻学生常见的问题，肯定会招致怀疑。

　　但是威瑟要省钱，又不想让吉娜修女觉得自己一直在外面惹麻烦。更重要的是，月塔这里治病是免费的，学院一年收那么多金币的学费，不使劲薅羊毛也总觉得亏大了。

　　月塔内部的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嘎吱作响，石墙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没有点燃的油灯。走廊里每个房间的门口都能闻到不同的味道，草药，酒精，淡淡的类似醋的酸味。

　　经过二楼的时候，威瑟瞥见走廊尽头几张铺着灰白床单的窄床，其中一张上面躺着个裹着毯子的人影，他立刻把眼神收了回来。

　　“去第三个治疗室，桑格雷，我马上就过来！”背后传来拉维斯塔女士的声音。

　　威瑟应了一声走进那间治疗室，老老实实地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没过多久。拉维斯塔拿了一瓶透明的药水进门，递过来说：“喝下去。”

　　“这是什么，女士？”威瑟捏着瓶子问。

　　“珊瑚酊，能检查出魔力反噬的迹象。”拉维斯塔说：“你之前没喝过吗？”

　　“没有。”

　　“这种酊剂有个别名，‘好学生’酒。像你一样喜欢出风头的大都喝过那么几瓶。”

　　说完她笑了笑，但威瑟笑不出来。

　　他只想知道，这能不能检查出兽疯病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