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卢娜·贝冯特的施法基础

　　“最具天赋的孩子在知道什么是魔法之前就能操纵奥术。不需施法材料，手势和咒语这‘外三要素’。过去他们被称为精灵之血，因为一千年前生活在这座半岛上的精灵们就是如此。最伟大的人类法师也不得不承认，古代精灵比我们更接近奥术本身。”

　　这个声音停顿了片刻，“你们也可以做到类似的水平，只是需要耐心，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知识的广泛学习，配合无数前辈们总结下来的方法技巧，熟悉魔力，控制魔力，逐渐加深对世界的理解……”

　　威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课堂，梦见阶梯教室和两三个一伙坐在这里的二十几位学徒，梦见把赤金色的长发盘得很高的卢娜·贝冯特教授站在前面中央的讲台前。

　　她的声音如此清楚，吐字准确意思明晰。阳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来，有点刺眼。都像真的一样。

　　可能是他太急着为冷溪洞窟里那次法术的异常变化找到答案，所以梦见了老师。

　　但他还没得及捋清楚一旦把自己的问题问出去，又要怎么回答教授的反问，比如前天你为什么要去乱石林和冷溪？为什么会遇到一个兽化者？它死了？还是去哪了？

　　也可能这根本不是梦。

　　左边谢韦尔，波雷和兰维洛三个人正交头接耳。右边隔着一条过道的罗莎·杜赛尔，以及和她同样一头淡金色长发的双胞胎妹妹茱莉亚，则淡定地张望前面的讲台，时不时小声地交谈两句。

　　讲台边，卢娜·贝冯特教授步履优雅地让开一步，挥手道：“乔万尼·佩里格，接下来是你，请吧。”

　　“是，教授。”高罗伯爵的儿子乔万尼晃着肥嘟嘟的身子从旁边经过。威瑟一直觉得他长得就像个考拉熊似的，可惜这个世界不存在考拉，没办法跟左边那三个家伙分享这个绝妙的发现。

　　“你醒了。”身边的谢韦尔歪过头来悄声道：“在金发鬼婆的课上睡觉，还敢打鼾，真不愧是你。”

　　“我出动静了？”威瑟问。

　　昨天下午回到学院他简单地洗了把脸就睡了，这一觉就睡到早晨天亮，还差点错过第一节施法基础课，不知道是不是在德鲁伊小屋里喝的那瓶药起的作用。

　　他着急收拾好东西赶来教室，没坐多久又觉得困，接着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这回彻底醒了。”波雷说。

　　“胜负已分。”兰维洛的手捏着拇指，食指和中指凑到波雷眼边。

　　波雷皱眉，往他手里塞了两枚银币。

　　兰维洛把两个硬币在手指背间拨来拨去，“我早就说，哪怕那个老巫婆看见他睡觉了，也不舍得责怪，这就是好孩子的特权。”

　　“他？好孩子？我看你上星期让那株魔鞭草给打糊涂了。”波雷说。

　　“你也该去挨一次，北方佬，挨打以后我觉得运气变好了呢。“兰维洛说。

　　威瑟盯着他手上的银币小声说：“分一枚给我，兰维洛，毕竟是我让你赢的……”

　　“威瑟·桑格雷！”贝冯特教授的声音高了八度，把兰维洛吓得浑身一哆嗦。波雷趁机从他手背上把两个硬币薅走。

　　“还有复活赛。”波雷偷笑。

　　“下一个你来。”教授指着威瑟招手示意他来讲台前。

　　“抱歉，贝冯特教授……” 讲台前的乔万尼丧气地道。

　　“别灰心，今晚把《格林萨尔》第六章抄十三遍就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了。”教授看着伯爵之子说。

　　兰维洛把头埋低，悄声道：“完了，做不好就得抄《格林萨尔》一整章十几遍？有必要吗？圣子听到都要再次哭泣，宁静之地要改名了。”

　　“小点声，兰维洛！”威瑟趁着乔万尼慢腾腾地走回来，抓紧机会小声问旁边的三个人，“我刚才没听课，教授现在要我们干什么？”

　　“还是催化练习，你没看到那块巨人脂油吗？”谢韦尔低声提醒，“你得比那个高林人做得更漂亮，别让她那么狂！”

　　“等着瞧。”威瑟悄声道。

　　巨人脂油，他回想之前学过的内容，顺便瞥了一眼旁边正时不时往这边瞥过来的罗莎。

　　谢韦尔所说的“高林人”就是她，不过威瑟刚刚第一时间想到的其实是那个被熊吃掉的猎人。

　　想起那片森林，那场大雨，那个洞穴和那个兽化者，再看到这里亮堂的教室，窗户，一排排座椅，阳光下微微漂浮的灰尘，掐着腰看着自己的老师，一旁窃窃私语的学徒们，不由得觉得有些割裂。

　　不过这种割裂对他来说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威瑟搓了搓手，望回讲台上盘子里那块东西。

　　巨人脂油是很多高阶变化系法术的施法材料，例如强力术和巨化术。目前学徒第二年的施法基础课不要求学生们施展此类魔法，只要求能催化巨人脂油，使其进入魔法准备阶段，为法术提供力量。

　　乔万尼·佩里格刚才做得很糟糕，他站在那里对着讲台上手舞足蹈了好一会儿，那东西却没有任何反应，导致威瑟在这个距离上根本看不出他是去干什么的。

　　乔万尼最基本的咒语选得就不好，能听得出来他是想用点燃术，但学徒能施展的点燃术根本驱动不了巨人脂油的魔力，所以连着试了两次都徒劳无功。

　　巨人脂油跟一般的动物脂肪是两种东西，更不是灰蜡，其蕴含的怪力要强大得多。

　　魔法辨识课的教授曾讲过巨人的超常魔力并非奥术，而是一种更混沌和粗野的魔力。其实也就是来自脚下这个世界本身的力量，大地，巨石，山脉。

　　当下的阶段，魔法辨识课程没有对这种力量做更多解释。大概是因为逐步加深对某种物质的了解，从而越来越深入地利用奥术来掌控这种异质力量，这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本就是奥术修习的重要部分。

　　罗莎是这个班里成绩最好的学徒之一，威瑟有点遗憾刚才她在尝试催化的时候没有醒着看。没个合格的参照，他心里也没底。

　　走到桌前，威瑟向教授问好，看着银盘里的油块，他开始念诵巨人魔光术的咒语。

　　这是一种能够将巨人脂油的魔力催化成持久光亮，并且能够让所有看到光亮的食人妖仓皇逃窜的法术。他之前琢磨这个，基本上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一个咒语就把阿曼德的女儿朵纳林吓得逃出商店，逃出巷子自己跳海，前提是她真的有食人妖血统。

　　威瑟现在的水平还不足以完整地施展这道比较高阶的法术，但这已经是他认定的最可能成功催化这块油的咒语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驱散一阵阵袭来的倦意，抬起双臂，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手指跟着咒语的念诵摆动。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剧烈，他甚至感觉到血液泵到了兽化德鲁伊踢中的位置，撑起来的一波跟着一波的胀痛。

　　施法时转移注意是大忌，一位合格的奥术师必须学会忽视肉体的不适，集中精神，催动咒语。

　　但他本来就没有掌握巨人魔光术，练习的次数也很有限。精神这么稍微一松动，就感觉抓在手里的那一点魔力都跟着散掉了。

　　银盘里的油块冒出丝丝白烟，贝冯特教授看了看它，又看了看威瑟，“表现还不错，你挑了个好咒语。”

　　放弃施法后，被踢中的地方越来越疼，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力转移不开所以疼痛更明显。

　　威瑟扶着讲台大口喘了几下稍微缓解疼痛。教室里一阵低声议论，他余光里好像看到波雷又给兰维洛递了一枚银币。

　　赌我烧不动这块臭油是吧？兰维洛，待会儿你死定了。

　　“教授，我昨天晚上没睡好，影响了注意力的集中。”威瑟说，“我也想再试一次，可以吗？”

　　“当然可以。”贝冯特教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