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活

　　从阿曼德那里顺利拿到50银币的寻戒指报酬，威瑟一路感受着口袋里钱包的沉甸甸，走上一段又一段陡峭的台阶，穿过泥泞的街道，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样他的存款就达到将近10个金币了，离还上今年30个金币贷款的目标近了一大步。

　　如果能拿到阿曼德这个新活的报酬，去掉10银作为准备的成本花费，剩下的7个金币就能让他直接攒够一半还多的欠款了。

　　走着走着，街角处戴着灰绿色小帽，手提猎弓和宽刃箭的土拨鼠画像，从一大堆互相遮掩的店面招牌里脱颖而出。

　　这就是侠鼠酒馆，躲藏在半山腰的市集边上，正巧位于山上的乌尔洛姆学院到海边的靴子区的中间。

　　昏黄的厅堂里汗臭，啤酒香和酸菜的味道争斗激烈。各个桌上堆满了找不到活干的外地人，一进门就能听到至少三种不同的语言在耳边不住地抱怨。

　　威瑟跟老板要了一碗咸粥，这是一种带有南方特色的，掺杂了熏肉末，干酪和酸菜的麦仁粥。

　　饿了一天一夜，他胃口现在出奇得好。

　　中间的那两碗药汤他恨不得连那只螯虫的渣子都得品一品味道。现在终于喝上一口热粥，感受嚼到真正的肉的那一点点筋道。

　　再猛灌一口冰冰凉酸滋滋的葡萄酒解渴，吹着空调喝着冰可乐看电影打游戏啥的好像也没那么吸引人了。

　　扎比格照例买了一盘腌鱼汤，他每次坐下来都得先确定兜帽遮住了自己的脸，再下手开吃。对于一个半兽人来说，在酒馆里戴着兜帽吃饭能避免百分之八十的不必要麻烦。

　　但即使是如此，也总是遇到各种各样上来找茬的镇民，毕竟半兽人的体型和个头在大部分普通人类之间还是稍微有点突出。

　　所以要不是得商量接下来的任务，威瑟其实不太愿意跟他一起来酒馆。

　　半兽人提起里面那条像是小凤尾鱼的海鱼，把前半身连肉带骨，跟一块撕下来的硬面包塞进嘴里一起猛嚼，再灌一口汤全都冲进肚子里。

　　扎比格喜欢吃鱼，因为他认定半兽人从海上来，就应该喜欢吃海鱼。

　　根据威瑟所了解的，半兽人在遭到利刃群岛的黑暗精灵奴役之前几乎没见过大海。但这种小问题也没必要跟他争论就是了。

　　“我早就说过，阿曼德的女儿肯定是喜欢你，威瑟。”

　　“放屁。”

　　“这是好事，刚才要不是她犹豫没直接砍过来，我这条胳膊还没好利索，还真不一定能保证让咱俩都活着离开。”

　　“原来你也知道？我还以为你自信满满呢。”威瑟把合同摊开，“橡木盒，铜皮包覆，方形，弧形盖，巴掌大小，上面刻了长矛和黑野猪纹章……委托人说他是这个林德奈特家族的后人，说盒子里装着能证明他家族血统的信物，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德奈特……长矛，野猪，可能跟我以前的一位雇主有些关系。但他是不是林德奈特又跟我们无关，我们只负责找东西。”扎比格从嘴里拔出一根鱼刺，活动了一下尖牙和嘴唇，“上次我钻进这种墓穴，是五年前的事了。”

　　“在格林瑟？”威瑟问。

　　“还能是哪。”扎比格盯着一个路过的酒客，眼神跟看之前那头熊没什么区别。

　　等那人过去了，他才低声道：“我不知道黄金半岛也有巨人领的移民。”

　　“不奇怪。”威瑟说：“巨人领现在基本上由半兽人和异教徒统治，遭到排挤的卢莫教徒自然会动身离开，其中一些就一路南下来到半岛，跟你一样。”

　　“我跟他们不是一回事。”扎比格一边喝汤一边说。

　　确实不是一回事，威瑟心想。

　　扎比格过去是个掠夺者。这个名号专门用来称呼那些在混沌魔法肆虐的格林瑟领劫掠其他赏金猎人的团伙，也就是赏金猎人猎人。在巨人领的半兽人当中他不仅不会受排挤，还是最受敬畏的那类人。

　　他去那个大号墓穴，目标八成这不只是里面的财宝，也有钻进去的探险者。

　　扎比格对此毫不掩饰，还很乐于用这些经历吓唬同行。但他从没提过为什么最后离开了格林瑟，离开过去的同伴。

　　威瑟也不感兴趣。

　　他把合同附上的墓穴简图来回翻转着打量了一下。这墓穴分三层，上下两层都比较简单，中间那层比较大，整个修得稍微有点像汉字“囿”，再加几个小分叉。

　　但上面没有标记每层的出入口，也没有标记箱子可能在的位置。阿曼德说信息就只有这些，他们只能自己摸索。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个人可能要把整个墓穴从头到尾全都走一遍。

　　“你之前去这类墓穴的时候，出入口没什么规律吗？”威瑟把地图展给半兽人看了看。

　　“在之前的那伙人里我不是领路的，我也不是盗墓贼，不关心人类的墓葬习惯。”扎比格斜了地图一眼，“这只是一座墓，又不是矮人的地宫，不会多么难找。”

　　威瑟瞄了瞄附近吃饭的酒客，确定没有人关心他们两个后，小声说：“那边的大家族喜欢把墓穴修的很大，把前前后后几代人都塞进去。要是他们全都复活一起来对付咱俩，三百个就有点不值当的了。”

　　“老办法，打不过就跑。”扎比格说：“要是真的像他说的就那么几个食尸鬼在附近，那我还不好意思拿这个数呢。”

　　“我把剩下的魔鬼粪膏都送给你的朋友了，愿他安息。”威瑟望着门口进进出出的酒客说：“我不止要重新准备这个，还有药什么的，另外还得回修道院一趟，你得给我一周时间。”

　　“你是想找个圣骑士分钱？”扎比格问。

　　“圣骑士？有你在，没准圣骑士更乐意跟食尸鬼合伙一起砍我们俩。”威瑟说：“我是回去拿一些驱邪用的东西。你最好也先去那边探探路，最近塔镇这边不死生物出没的消息越来越多，威尔第诺镇那边之前瘟疫闹得很厉害，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说不定我自己就搞定了。”扎比格说。

　　“那你去搞定吧。要是没死，下周六在威尔第诺会合。”威瑟说，“十月三十日。”

　　半兽人双臂抱起在胸前，“广场那里有个酒馆，我忘记叫什么名字了，但那就一个酒馆，很好找，门前有个雇佣骑士的雕像。”

　　“屠龙者。”威瑟说。

　　“对，就在那个雕像旁边。”扎比格说：“到了你就能看见。”

　　“中午下课我就动身，从这儿到威尔第诺镇，哪怕是我尽量走快，可能也要天黑了才能赶到。”

　　说完，威瑟一口把所有汤粥喝掉，放下碗，拉起兜帽，摸索了一下身上的东西和手边的包裹，确认自己戴上乌尔洛姆的双蛇徽章，没它很可能回不去学院，最后连睡觉都没地方睡。一般他外出干活的时候都会把这徽章摘下来。

　　“那我晚上就不等你喝酒了。”扎比格说。

　　“我很好奇。”威瑟又问：“要是阿曼德就是不肯屈服呢？你真要把他干掉，然后赌他女儿打不过我们两个吗？”

　　“他屈服了，所以你好奇的问题不存在。”半兽人说：“到时候见吧。对了，我会顺便帮你打听一下治病的事，但也别指望什么。”

　　“多谢。”威瑟撕一块面包把碗擦干净丢进嘴里，推凳起身，从钱包里捏出一摞12枚铜子儿在半兽人眼前晃了一圈拍在桌上摊开，“这一顿我请，感谢你还惦记着。”

　　“那我昨天帮你找达夫瑞治病的感谢呢？”扎比格说：“最后没治好病，我就不从你的报酬里拿钱了，但总不能连请客都没了吧？”

　　“我还没找你算魔鬼粪膏的钱。”威瑟说。

　　“别在这儿提那种恶心的玩意儿，小鬼头！”旁边传来一阵醉醺醺的抱怨，嘴里好像还含着东西。

　　威瑟回身瞥了他一眼。那人瞧见法师学徒兜帽下的模样，还有他手里捏着的双蛇徽章，眼神顿时清澈了不少，也把嘴里的东西咕嘟一声咽下去了。半兽人看着这一幕，也斜了斜嘴角。

　　长得不像好人也没什么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