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补偿

　　“那头熊消耗了它不少魔力。”威瑟说：“找一个法师验证附魔，就能查出其上存在过的附魔法术，有能力的高阶法师还能察觉到具体的魔法类型。”

　　“熊？熊也有手指吗？” 阿曼德挤了挤眉心说：“乌尔洛姆的法师不会干这个，去费耶找个愿意收钱干活的法师做验证，花费可能比你们两个的报酬加起来还贵。”

　　“但比起这枚戒指二十个金币的价值来说，还是很值当的。”威瑟说。

　　“呵。”阿曼德把戒指轻轻放回包布里说：“我就知道这么快回来肯定不正常，你们以为随便从哪里弄来一个铜戒指就能糊弄得过去？”

　　扎比格笑了，他舔着尖牙走上前，阿曼德头顶的杂毛都炸起来了，“扎比格！停下！别搞得这么难看……朵纳林！”

　　柜台后面的阴暗角落，那个肥硕无比的怪女人提着一把斧子突然起身，地面仿佛都跟着她稳住身子的动作哆嗦起来。

　　阿曼德同时缩脖子开溜，然而他窜得快，扎比格更快。后者越过柜台薅住前者的领口，吓得阿曼德尖叫一声“圣子啊”又被扽回柜台上。

　　半兽人另一只手拿起猎刀，朝着怪女人吼道：“再往前走一步，我就给你最爱的老爹脖子上开个豁口。”

　　“不，别……”朵纳林原地站住，一股又酸又甜腻的怪味弥漫开来。

　　她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双眼睁得溜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捏着斧子的手一抖一抖的，看着好像有点惊慌。但不管她慌不慌，威胁都足够大，即使是扎比格也不愿跟这个持斧小巨人在这么狭窄的空间贴身搏命。

　　两人之前讨论过阿曼德这个女儿的来历，一致同意她肯定是阿曼德去南方找了个巨型食人妖做老婆才生出来的。她足足比扎比格高出两个头，肯定有两米多了，这半兽人在她面前就像个可怜的小孩。

　　见朵纳林被暂时吓住，威瑟朝着她老爸喊道：“念出那上面的字！”

　　“什么？哪？”阿曼德慌张地问。

　　“刀柄上的字。”威瑟手里捏着一小撮萤火虫粉，“就是那把猎刀。”

　　“哪有字？他妈的，我看见了。哎哟，这是高林语，我不认识！”阿曼德慌乱地道。

　　“别装了。”威瑟用生涩的高林语念道：“‘愿从您那获得持久温暖’，襁褓派的祷词。”

　　他一边盯着朵纳林，确定她不会做出什么危险举动，一边继续道：“你说那猎人每次出门都朝东祈祷，这是襁褓派的仪式，跟这把刀对得上。整个维-吕都被法师统治着，高林人里襁褓派几乎绝迹。我们杀了吃他的熊，从熊肚子里找到这枚戒指，上面有消音附魔，那头熊走路都没动静，这还不够证明？在这一带找到一个同样信仰的持有消音戒指的高林猎人的几率能有多少？说到底，它根本不是什么永久消音戒指，你自己也清楚。”

　　“你以为我是大法师，神学家，还是侦探？”阿曼德紧抓着半兽人的手腕，眼睛来回抖了两下，“那什么，谁能证明这个戒指就是你们从熊肚子里找出来的那个？”

　　“好了，好了，我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了，阿曼德。”扎比格明显已经没耐心了，“省省这些没用的废话吧。你知道我过去是干什么的，所以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为什么耍我们。编个好理由，我就饶你一命，再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但要再多一句废话，我就杀了你，搬空你的店，烧了你的房子，把朵纳林推进绿宝石海喂鱼……”

　　“不要！我要吃鱼，不要喂鱼！”朵纳林突然尖叫起来。

　　“闭嘴！”扎比格大吼一声把她吓得噎住，继续道：“或许你觉得你这位漂亮女儿能对付我，但我背后的法师昨晚刚用咒语烧死了一头游荡到这边来的食人妖，就在冷溪。”

　　“食人妖？冷溪？！”阿曼德愣了一下。

　　扎比格狠拽了一下阿曼德的衣领，几乎快要把尖牙塞进对方的鼻孔里了，“我们费了一大番功夫，一晚上没睡，结果还找不到人索取除掉食人妖的赏金。所以此时此刻，这两个赏金猎人心情非常糟糕，随时会做出极其冲动的决定。”

　　“在靴子这边最好还是别烧房子了，扎比格。”威瑟语气随意地道：“其他的我可以帮忙。”

　　阿曼德憋得脸颊通红，充血的双眼死盯着刀尖好一会儿终于泄了气，“别冲动！就看在我们合作这么多次的份上，扎比格，我们是朋友，没错吧？圣子见证我的真诚，我也没见过这枚戒指，只能靠魔力强弱大概判断，我也得给委托人一个说法，那人跟你一样不好惹，他说这是一枚永久消音戒指，好吧，我也觉得有问题，但总不应该是个看上去一点魔力都没有的戒指，我不知道该怎么交差……我也是心急，绝不是想耍你们！”

　　“这不是我们的问题。”威瑟说。

　　“确实，桑格雷先生。”阿曼德无奈地咳嗽了两声，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一人八十，多出来的三十作为这场混乱的赔礼。你看怎么样，法师？”半兽人问。

　　“差不多了。”威瑟说：“这样足够我们两个醉生梦死几天，至少没精力到处宣传塔镇的阿曼德·科斯塔自以为聪明两头坑了……”

　　半兽人笑了笑。

　　阿曼德盯着眼角处的刀刃使劲咽了一下口水，“我，我现在很难拿出这么多钱，之前一个无耻的杂种耍了我，让我莫名其妙地欠了一个吕塞尔的法师一大笔钱，你们也知道那些法师贵族都是多么不近人情的恶徒！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否则也不会脑子一乱就冒犯像你这样的剑客，扎比格！”

　　“也包括您，年轻的先生。”商人斜着脑袋补充道。

　　“能跟维-吕的法师领主做生意，怎么会连六十个银币都拿不出来？”威瑟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想欠那种人的钱都没门路啊。”

　　“是，啊，不，您……”阿曼德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舌头似的。

　　威瑟突然出手揪住他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拉到扎比格面前问：“这个能值多少钱？”

　　“别，别，我就剩这条链子装点门面了，桑格雷先生。”阿曼德把链子抽回来，最后那点东方口音也完全不见了。他赔笑道：“这样，我给两位介绍一个好活作为补偿，怎么样？静音戒指的合同还是按，呃，一人五十算，但这个活的中介费，我一点都不留，全交给你们，总共三百枚银币，作为我这次的补偿。合同卷轴就在这个柜子里，上面我跟那位委托人的约定写得清清楚楚，绝对没隐瞒哪怕一个铜子儿。请两位相信，现在要我立刻从我自己的账上拿钱出来真的很困难，下午还有个人跟我约好了要来交货……”

　　这下威瑟确实有点动摇了。

　　300银币？要是一人150，能换7枚金币还能余一些。

　　这不是一笔小钱，但这报酬是不是丰厚也得看合同内容。

　　比如要是让他们两个向北旅行，穿过整个帝国，再跨越雪山抵达破碎原，杀死传说中躲藏在世界极北深处的巨人之王，300就不太合适了。

　　学徒和半兽人对视了一眼，扎比格咂咂嘴说：“啊，我们也不会逼得你活不下去，阿曼德。什么活，先说说看。”

　　“感谢，感谢。”阿曼德连忙点头。

　　威瑟向朵纳林说：“听见了吗，朵纳林？没事了，回去吧。”

　　“威瑟，呃，你受伤了吗，爸爸？”朵纳林问着想要靠近，她的声音难听得像乌鸦似的，但一字一顿的小孩语气又把这动静带来的压迫力消灭的一干二净。

　　“别让她再近了！”扎比格立刻瞪起眼，猎刀在怪女孩和商人之间来回指了几次。

　　“我没事，快回去吧！朵纳林！亲爱的！”阿曼德一通叫嚷，朵纳林才念叨着“爸爸又好了”挪回阴影里，一屁股坐在那堆比床还大的旧皮袄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