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异乡人

　　回到那间德鲁伊的小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法师推了两下门没推开，还想着伸手摸索一下门缝或者旁边的花盆底下，看有没有什么钥匙，半兽人走上来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

　　“不是，我们走的时候要怎么锁门？”威瑟问。

　　“这破门锁不锁有什么区别？”扎比格大摇大摆地走到屋子当中，掐着腰到处打量了一圈，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发愣的法师，“这门就算是不锁，也不必担心有盗贼进来。因为今天我们离开之后，这里面就不会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了。达夫瑞欠我至少一次治疗兽疯病，现在他死了，他的学生，那个木精灵‘亲人’，又没本事帮他完成许诺，又不给解决麻烦的报酬，所以我们得自己搞定。”

　　“不太好吧。”威瑟走进来，顺手把桌子上一个小鹿木雕扶起摆正，“这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德鲁伊了，万一下次我们有麻烦要找她帮忙呢？”

　　他走到桌前，提起木精灵昨天拿过来的那个药包，“比如这种缓解兽疯病的药。”

　　“这不冲突。”扎比格趴下看着木床底下说：“这次是这次的钱，下次是下次的。喜欢无偿助人为乐，你就应该留在修道院里练练剑加入圣矛团，而不是去学院，也不该来找我。”

　　“是你在侠鼠酒馆跟我说你需要一个能帮忙的法师。”法师说。

　　“是你需要钱，而且不想自己一个人行动，死了都没人收尸。”半兽人说。

　　法师没法反驳，也没精力跟这个家伙斗嘴了。他回想着昨天躺在这张床上看见木精灵的画面，重要的是她手里那张卷轴的。

　　“卷轴，草绿色的绳子……”威瑟从一摞用通俗精灵语和其他几种语言写成的旧书里拿出那个小卷轴，小心地展开。

　　上面果然是夹杂着半岛语写成的一个药方，其中有一个名为“狂笼草”，威瑟不敢确定这是什么。但其他的还有几种在黄金半岛比较常见的药，例如薰衣草和食鼠螯，跟桌上那包药里的药材是对得上的，闻起来也是差不多的苦味。

　　应该就是这个了，上面写着准备好药材只需要水煮就好了。

　　“快点去弄药吧，干点法师学徒该干的活。”扎比格嘟囔着：“劫掠搜刮让半兽人来干就行了。总之抓紧时间，尽早赶回塔镇，把戒指拿给阿曼德。”

　　“是，还有戒指。”威瑟提起空荡荡的水桶，“要是阿曼德不认这是他要的戒指怎么办？”

　　“怎么办？”半兽人从柜子旁抬起头，“你让他女儿怀个小孩，我让他怀上把匕首。”

　　“够了。”威瑟无奈地说：“我还没十八呢，开点我这个年纪能听的玩笑，行吗？”

　　“你？看你那有气无力的模样吧，像三十八的。”半兽人说。

　　算得还挺准，威瑟心想。

　　法师提着桶往外面溪边走，胸腹一阵阵的疼，所以哪怕不远也走得很慢，他一直想着兽疯病的事。

　　昨天听到这种病没那么难治，他就没怎么放在心里。经过那番混乱，再迎着大雨赶回小屋，他也一直没心思想着这病会不会变得严重。

　　直到现在雨停了，周围安静下来，阳光透过树冠洒在草地上，叶子上的雨水反光有点刺眼，他才终于腾出精力为这件事头疼。

　　要是一直不治会怎么样，会变成洞里那个怪物吗？

　　如果很多德鲁伊都能治疗，那可能对于他们来说学习治病的方法也不算困难。辛法，也就是那个木精灵学徒可能是太年轻，资历尚浅。给她时间学，能不能学会？

　　修道院的牧师们是不用指望了，扎比格昨天提到的那个病情严重的圣骑士……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是绝不可能找德鲁伊帮忙的。

　　扎比格也说，只有运气不好这种病才会恶化，他现在还没喝德鲁伊的药，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定运气好能自愈呢？

　　现在是10月底，明年5月就是还贷款的最后期限，半年多一点的时间，30金的贷款。

　　他从今年5月到现在，将近6个月的时间就攒下来146银，算过来也就7个金币多一点。

　　哪怕这次报酬顺利拿到，也还差21个金币。形势实在是不乐观。

　　一边赚钱，他还必须同时努力学习，准备考试，没太多时间花费在其他事情上了。

　　来到小溪边，威瑟先弄了两捧水冲脸清醒了一下。

　　望着水里倒映着的那张饿得有些干瘦的脸，只是下巴有点肿，让半兽人打的。

　　一头从没认真打理过的黑发，只是为了行动方便，粗暴地用刀割短成现在这样。再加上那对好像有点没睡醒的眼睛，高高的窄鼻梁，总之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好人。

　　要是记不得上辈子的事，被红丘的修女收养在修道院长大以后，他可能真的会皈依，继续在修道院里侍奉圣子。要么在三年前刚满12岁的时候进行试炼，成为一个圣矛侍从。

　　但他记得，而且清清楚楚。

　　那是个有风的下午，5岁的他跟几个同龄的男孩偷偷爬上钟楼屋顶，整个修道院的最高处，一起往远处的塔镇眺望。

　　天气好的时候，在那能看到乌尔洛姆学院的银塔。

　　高处风有些大，走屋檐的时候他差点被一阵冷风掀下去，身子一晃冒出一身汗，然后就想起了一切。

　　之前只是一些模糊的，他不理解的记忆碎片，但那一刻他记起了所有事。

　　从那时起，他就确立了必须考进一所魔法学院的目标。

　　这对于修道院长大的孤儿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学习条件欠缺，昂贵的学费……但他必须得赌一把。

　　既然来到这种世界，不学魔法学什么？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想知道他是怎么来的，最好再弄清楚怎么回去。

　　位面传送，时空旅行……无论是什么。

　　他觉得圣子没办法帮他弄清楚这些。

　　抱歉，吉娜姐姐。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我对圣子卢莫多一些尊敬，但看起来就是这么回事。

　　其实走到今天，他也逐渐发觉，从奥术的角度去追寻这一点也有些渺茫。

　　因为他从没在任何途径读到过或听说过与穿越位面相关的任何一种法术，哪怕连玄而又玄的古代精灵神话里都没有。

　　即使如此，这件事他也从没真正放弃过。

　　提着水返回小屋，扎比格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桌旁敲手指打发时间，身边也没什么打包好的战利品。

　　“快一点，早点熬完药喝了走人。”

　　威瑟看了看翻得乱七八糟的置物架，柜子，地上的木箱，还有墙角敞开的包裹，“你怎么没拿东西？”

　　“一个铜板都没有，剩下的一屋子的垃圾根本不值得我扛着它们走回镇上。”扎比格说：“等先把戒指还了，有空再回来找那个精灵算账。”

　　“或许只是你不认得这些草药的价格。”威瑟把坩埚提起来架好，集中注意力施了个点燃术，但火苗起来的有点困难，哪怕是在相对干燥的小屋里。

　　大概是因为他现在又困又累，精神虚弱。

　　所以之前在达夫瑞躲藏的漏雨洞穴里，是什么突然加强了他的咒语？

　　那时候他比现在精神好不了太多，刚被人打晕，醒来后接着就在森林里走了一路，淋了一路的雨，熊抓伤还没好利索，又被一个凶狠的兽化德鲁伊狠踹了一蹄子差点当场晕厥。

　　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在他的兽疯病没有发作，没有那些幻觉，没有恶心反胃和意识迷离。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猜测，兽疯病发作会强化奥术魔法？

　　但这说不通。

　　世界各地的魔法学院都禁止与荒野灵术的接触。除了兽化者的危险，德鲁伊魔法本身也容易令人精神失控，这与学院里教的提高奥术水平所需的各类素质是完全相悖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同时学习奥术魔法和荒野灵术的人，至少威瑟没听说过。

　　这么想着，坩埚里的水表面已经冒出热气，威瑟起身把药包里的药倒进去，拿勺搅拌几下，“你说你之前在北方的战友，得了病的运气好也不会精神失常，是吧？”

　　扎比格没搭话，这半兽人已经托着腮打起呼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