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德鲁伊洞窟

　　三人来到一个洞口，洞口周围根须密布，树丛摇晃，黑夜里若隐若现的看不清楚。

　　“达夫瑞大师！辛法来拜访您！”精灵呼唤着，但没有回应。

　　“你确定他在这里面吗？”扎比格问。

　　“他以前来这边照顾泰嘉德的时候，都会在这个洞穴里居住。”精灵向里面走去，“我们可以进去等等看，也许他外出未归。”

　　“泰嘉德是谁？”法师跟上问。

　　“一棵一千九百岁的老栗树。”精灵扶着狭窄的洞壁前行，头也不回地回答，“就在山谷下面的台地上，离这里不到两里。”

　　“它活过了仇恨战争？没被灰皮耗子烧掉？”半兽人在后面调侃道。

　　“黑暗精灵从没攻进半岛。”威瑟跟着木精灵走进一座宽阔的洞厅，他举起提灯照亮满是苔藓的洞顶，又回头看向半兽人，“如果不是你的祖先帮着他们，他们可能连北边也打不下来。”

　　半兽人刚张嘴又脸色一冷，抬头嗅了嗅。像是刚想到更难听的话要回敬法师，但又被突如其来的奇怪味道打断。

　　“怎么？”威瑟问。

　　“大师？”精灵走到前方洞室中间去了，注视着前面洞窟深处提灯找不到的阴影，语气很是谨慎。

　　但回应她的，只有外面的雷声钻进洞里沉闷的回响。

　　雷声渐弱，厚重的脚步声一声声从更里面传来，声音不像是靴子。

　　辛法微微瞪起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闪动着。她此时正抬起一只手，像是想要后退，又像是想阻拦什么。

　　威瑟抿抿嘴唇，跟扎比格对视了一眼。

　　前面阴影里突然有东西晃动一下，一对硕大宽阔的鹿角从阴影里伸展出来。

　　就在威瑟以为这只是个钻进洞里来躲雨的黇鹿的时候，身后的半兽人却用土语大骂着提弩上弦。

　　对方从阴影中现身，它的脑袋抬得异常的高，就像被人扛着走出来似的，事实也差不多……

　　这是头长了鹿脑袋的人型怪物，长满湿漉漉灰毛的躯干却像干瘦腐烂的野人，四肢却修长得不成比例，就像个四脚蜘蛛。

　　它刚一现身，一对黑硬的蹄子就迈着夸张的阔步，踏着湿烂的泥土朝精灵奔去。

　　脚下和洞顶的根须和杂草发了疯般生长，纠缠它的犄角，双臂和蹄足，却没法完全阻止它前进。

　　怪物蛮力拖断大片根须朝精灵挥爪，精灵闪身到左侧，动作轻盈灵敏，然而根须杂草随之长势眼见变弱。

　　威瑟往右边挪开数步，第一时间拉开距离。对付这种多毛怪物他立刻想到点燃术，但这怪物全身都是湿的，洞里也很潮，洞顶还在漏雨。这种环境下，以他的奥术水平很难达成目的。

　　得采用那个更保险的套路。

　　怪物正奋力挣脱束缚，扎比格已经上好弩箭扣下扳机，箭矢准确地刺入怪物的不知道是胡须还是颈毛的一堆毛发里，但明显没能致命。

　　怪物反而更愤怒了，一声咆哮甚至压过外面的闷雷。它甩开脚下的树根，扯断树枝乱叶直扑半兽人。

　　“法师！”

　　扎比格大喊，拔剑同时向法师这边闪来，躲开鹿头怪这一撞。怪物险些撞在洞壁上，转头向这边一瞥。几乎同时，威瑟完成了闪光术准备。

　　他手抛萤火虫粉，念完最后一个符咒侧过头，猛烈的白光刚好在半兽人背对这边时在鹿头怪的眼前炸亮。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捂着眼睛倒退，蹄子在石板上打了个滑。

　　“哈！准！”

　　半兽人挥剑向前，走了个之字躲开鹿头怪踢过来的一片碎石子儿，直刺怪物腋下。

　　然而那怪物像是还能看到似的，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还准确地抓住了他的剑刃，两个人这么僵持了几秒才让扎比格拔出剑来脱身。

　　半兽人刚退几步，那鹿头怪的眼睛还没睁开，又准确地迈着步子追他过去。

　　“视觉对他来说不重要，法师！”精灵喊道。

　　鹿头怪听见喊声，抬起手臂指向那个瘦小的精灵，嘴中呢喃了几声反胃作呕般的难听动静。

　　墙壁上的巨石突然卸下一块飞来，狠砸在防备不及的精灵身上，精灵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威瑟猛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下。精灵说得没错，还有嗅觉和听觉。

　　“静音戒指，快！”

　　他喊着从包里抽出一个小盒，抠出一块魔鬼粪膏。半兽人立刻明白了法师的意思，抽空戴上戒指。

　　学徒念出催化咒语将冒烟的魔鬼粪膏投了过去，这粪膏被咒语点着正拍在鹿头怪的后背，拖曳出一团黑烟，怪物下意识用手一掏又抹了一手，这下浑身都燃出烟来了。

　　这怪物顿时像是发了疯似的想要把粪膏甩掉，就这么弄得整个洞穴一股恶臭。

　　这味道远比威瑟预计的猛烈得多，本来在这种潮湿寒冷的风雨夜，魔鬼粪膏的效果会大打折扣，怎么反而这么有劲？

　　扎比格抓住机会，趁着怪物混乱之际举剑刺穿其后腰，又利落地抽剑。怪物凄鸣一声，腰间血流如柱，身子歪了一下，向身后抓又抓了个空，用力过猛还差点把自己晃倒。

　　半兽人早已躲到另一边，他再次进攻，这次瞄准怪物腋下，没想怪物牛般硕大的耳朵一颤，在半兽人将剑刺入其胸膛的同时，反手薅住他的脖子。

　　静音戒指的魔力要失效了？

　　半兽人被抓，抽剑猛剁对方枯枝般的手腕，怪物却抽手避开，另一只手又抓住半兽人的胳膊。

　　怪物力气明显更大，手臂长得多，两边这么互抓几招，扎比格不占优势，又不愿意丢剑导致动作不便，就这么被死死按在石墙上，掐住脖子，没法动弹了。

　　怪物浑身是血，声音嘶哑地低吼，似乎是痛苦和失血也让它没法更进一步。但就这么僵持下去，用不了多久，扎比格眼看着就要让对方活活摁死了。

　　威瑟瞄了一眼他们来时的那个通口。其实，这时候最好还是选择溜掉。那个怪物无论是什么，哪怕他最后杀了半兽人，也不一定愿意离开洞穴去森林里搜寻他，这样好歹能留一条命。

　　只是，既然半兽人帮自己找了医生，哪怕找来找去弄到现在这样一团糟，威瑟也实在是做不出开溜的决定。

　　但他也没好办法了，只能从腰里拔出短刀，算计着往它后心来一下，那怪物却在一个夸张的距离上冷不丁抬腿给了他一蹄子。

　　它的腿也太长了，这一下正闷在威瑟心窝上，差点把他蹬晕过去，提灯脱手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骂着脏话忍疼爬起，感觉喘气都快喘不动了。

　　这时，他想起刚刚出现奇效的粪膏，施法基础课的卢娜·贝冯特教授说过，如果施法出现意外效果，无论是更强还是更弱，都应该抓住机会利用，然后分析原因。

　　再试一把，扎比格，不行我就真得溜了。

　　威瑟咬着牙起身，右手从挎包里抓出一块灰蜡，左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画三个简化符文，口中念出那个他每天晚上回宿舍点蜡烛的时候都会念的点燃咒语，视线全程牢牢地锁定在鹿头怪身上。

　　无论点燃咒能不能生效，哪怕帮半兽人分散一下对手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灰蜡起火，他的胸间却一阵反胃，眼前逐渐模糊不清，怪物的吼声和扎比格的咳嗽声也像是在水里听到似的……

　　脑海里的混沌被眼前爆燃起来的烈焰驱散大半，鹿头怪一下就成了火人。脚边提灯几乎同时爆炸。

　　这一下轰得威瑟完全清醒过来，连忙退后几步避开燎起的火焰。

　　烧着的鹿头怪终于坚持不住松手，嚎叫声越来越慌，转着圈扑打身上的火焰，一边寻找洞顶落水的地方。

　　扎比格趁机追上去一剑刺穿心口，鹿头怪被这一刺吼声戛然而止，摇晃了几步跌进水洼里，又让半兽人踩住脑袋，连砍两剑剁断了脖子。

　　火焰很快熄灭，只留下阵阵青烟，还有浓郁的魔鬼粪的臭味。

　　借着尚未燃尽的灯油火光，威瑟看到扎比格走过来，抬脚将怪物硕大的脑袋蹬到一边滚了半圈。

　　确定它死透了，威瑟才松了一口气。

　　那个怪物的脑袋上长着一对像是驼鹿或者黇鹿的宽大犄角，一对无神的眼球充血肿胀，歪斜的宽阔嘴巴里长着比起野鹿更像人类的两排黄牙，细长的舌头像是奇怪的尾巴似的拖在地上。

　　它躺在积水里，修长的手臂摊在地上一直伸到这边来，都快能碰到威瑟的靴子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从来没有如此理解过法师和教会对荒野信仰的警惕。毕竟从他上辈子带过来的观念来看，德鲁伊也不是这么吓人的玩意。

　　“嗯？”尸体另一边传来半兽人的声音。

　　“怎么？”威瑟问。

　　“这怪物戴着达夫瑞的项链。”扎比格抬起手来晃荡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