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冷溪
獠牙巫师 · 又一个鱼雷 · 2,833 字
黄金半岛位于帝国西南,像一把弯匕首刺入绿宝石海。半岛靠近大陆的这边一年到头都又潮又闷,估计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下雨。
秋冬交接的时节,分明还是下午,天色就已经暗沉下来。空气潮得发闷,一股土腥气,威瑟被弄得有些心烦。
又要下雨了。但让他烦躁的也不光是这个,雨一落下来什么事都得跟着麻烦起来,这他认了,真正堵在心里的是自己不知怎么又染上的怪病。
三个星期前一个抢劫农场的吞特侏儒给他施了秽语术,为了不把自己外出当赏金猎人的事暴露给学院,他只能从阿曼德那里高价买了半瓶能净化微弱诅咒的药水,才终于制止了张开嘴一半都是脏话的毛病。
这听起来不是大问题,但对于施法念咒是很严重的阻碍。
至于上课就更别提了。在乌尔洛姆,老师让你回答问题,你张嘴一通漂亮话,大概率当场把学业葬送。
本来他以为治好了,当天在课上回答问题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搞的,又带了句不怎么好听的口头语,被炼金基础课的拉斐莱·迪·卡斯泰尔维耶罗老师当堂处罚扫了一个星期的塔。
与之相比,染上咬半兽人的怪病已经相当正常了,毕竟有大半帝国人没病也愿意这么干。
精灵走在最前面,威瑟走在中间,扎比格在后面五六米的距离跟着。威瑟时不时地就回头瞥一眼,以确定半兽人没有再次变成那个狼人模样的怪物。
雨开始下了,天也更黑了。威瑟戴上兜帽,问向前面的精灵,“请问,辛法女士,这种兽疯病,好治吗?”
后面的扎比格抢过话头说:“找到老德鲁伊,施了他们的那种灵术,睡一天起来,就不会出现幻觉了。一个月前我还见到达夫瑞治这种病,那个从费耶来的圣骑士,他症状很严重,但只睡了一下午就好了。”
“圣矛团的骑士?有这回事?”威瑟问:“他们也找德鲁伊治病?”
前面的精灵侧过脑袋来点点头,她戴着兜帽,威瑟只能看到她的褐红色长发从兜帽里微微外露,随着点头的动作颤抖了一下。
“确实奇怪。”半兽人踩上一段巨大的树根又跳下来,“我想比起发了疯,杀掉自己的教友然后被处死刑,还是找德鲁伊治病更容易接受一点。”
“会这么糟糕?”威瑟嘴角抽了一下。
“运气不好的话。”半兽人一副很了解的语气。
威瑟又看向前面问:“辛法女士,是这样的吗?”
“是。”精灵像是不愿意跟后面这俩人多说哪怕一个字。
“等把你治好了,我的报酬就在这枚戒指的佣金里扣你那份就行了。”扎比格举着手喊道:“你答应的欠我一次。”
威瑟回过头,看到扎比格手里正用一个染血的手帕捏着一枚铜戒指。
“怎么,这就是……”
“没错,我从熊肚子里掏出来的,掏了半个小时才找着。”
“你把我打晕扔在那,又找了半个小时?”
“我们出来是为了干什么的,法师?要是换成是你,绝对会把我先用魔法噎死,再慢慢找戒指吧?”
“我不跟你纠结这个,就说扣多少钱。”
“二十五。”
“我宁可疯了。明天你就出发去费耶的赏金猎人公会找找吧,看看有几个愿意跟半兽人同行的法师!你也不需担心我的死活,我就不信红丘修道院和乌尔洛姆没人能治。大不了就跟老师承认我在外面找活干就好了,第一次顶多两周禁闭,我的水平不至于关两个星期就考不及格。”
“哈,没必要说得那么难听……”
“五个。”
“也别太过分,这次是我帮你忙。十五,外加请我去侠鼠酒馆吃一顿好的。”
“一共就五十……”话说到一半,威瑟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半兽人手帕里的戒指,觉得不太对劲,“你确定这是阿曼德要的附魔戒指吗?”
扎比格也左右端详了一下戒指,“我刚把它掏出来,熊肚子里的动静就变得特别恶心,这不就是静音术?”
“哪怕我没施放魔力感知术,也觉得这戒指的魔力不那么强了。你给我看看。”威瑟伸过手去。
“你会魔力感知术?”半兽人将信将疑地把戒指交出。
“我就是靠这个法术通过的第一年施法基础课考试,你觉得呢?”威瑟一边说,一边试着将其戴到手上,确实,几乎没有佩戴魔法物品的那种电流通过般的感觉了。
他把戒指摘下塞回手帕,以免继续空耗魔力。这是个静音戒指,但远不是什么永久静音戒指。
“尽快找到达夫瑞,尽快回去交差。”半兽人明显也察觉到了。威瑟点头。
雨越下越大,雨声甚至能掩过扎比格抱怨斗篷被荆针勾到的脏话,灌木树丛之下的沟壑间形成一股股的小溪,脚下湿滑不堪。
威瑟心里担心雨天会导致魔鬼粪膏的效果打折,毕竟这种东西要靠咒语催动,烧出刺鼻气味驱散不死生物。本来就只对一些弱小的食尸鬼或者水鬼有效,让雨这么一淋,再让冷风一吹,可能就没用了。
或许也正因为风雨把三个活人的气味吹散冲淡,反而让这边的不死生物难以察觉。就这么一直走到晚上,林子里一片漆黑了,也没有碰到不速之客。
威瑟有点好奇,食尸鬼会不会对木精灵的肉有兴趣。
他听过一些传言,说木精灵的身躯都是由树根和树叶织成的。但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要是木精灵真的是一群植物人,怎么可能跟人类诞下半精灵后代?
在半岛最大的都市费耶港,半精灵不能说到处都是,但也绝不罕见。其中可能有几百年前消失的古代精灵跟人类的后代,但这类半精灵跟古代精灵一样,都差不多只剩下传说了。
三个人刚穿过一片茂密的树丛来到一座崖头。威瑟举起提灯照了照,看不清楚前面的沟里面是什么,但在雨声里能隐约地听到下面有哗哗的流水动静。这应该就是之前他们提到过的冷溪。
“走上面。”精灵指着高处说。
半兽人轻快地跟上,威瑟朝那边看去,只能勉强看见黑漆漆的幕布里摇晃着的幢幢树影。
三个人里他是唯一不具备黑暗视觉的无聊人类,哪怕使劲抬高提灯在这雨夜里也看不出太远。
还没走多久,精灵转身跳上一棵倒下的树桩,朝着崖头对面走了过去,动作简直是如履平地,身影很快就没入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雨幕。
而如果不是她走了上去,威瑟甚至都没发现这座树桥。
半兽人往桥对面使了个眼色,“我觉得她有事瞒着我们。”
“先跟着走再看吧。”法师低声道。
“那你倒是走啊。”半兽人往那边歪了歪脑袋。
“哪有这么简单。”威瑟说:“这木头还不如阿曼德他女儿的腰粗。”
“那正合适。”扎比格说着跳上去,左右摇晃着平衡了一下身子就自信地走了过去。
威瑟暗骂一句,把灯拴在腰上,俯下身子用手抓着两边突出来的断枝残留,踩在滑的要命的树皮表面上一点点往前挪。
半兽人步频飞快,踩得这块木头微微发颤,威瑟还不敢喊话抗议,他知道自己一喊那个赏金猎人保证得跳起来跺一下。
幸好下面黑漆漆的,根本看不着那两条溪……
一道闪电瞬间把整个山谷照得煞白,好像有人故意摁着威瑟的脖子,逼他这一眼就将脚下数十尺深处的汹涌溪流,对面冷漠地抱着双臂望着这边的精灵,以及跳到地面上拍拍手回过身来的半兽人,尽数看个清楚。
他干脆抬起头,嘴里念叨着几乎算是渎神的祈祷,硬着头皮往前小步快溜,动作乱到兜帽都被吹下来也顾不上。
等结结实实踩到石头上,头发已经完全淋透了,雨水潲进脖子里,后背又冷又湿,这才感觉到心脏砰砰直跳。
威瑟连喘好几口气也压不下这心跳的速度,之前他不是没有面临过类似的危险,怎么紧张成这样?
“快到了。”前面远处传来精灵的呼唤,威瑟甚至没奢望能从呼啸的风雨声里听这么清楚。
他来不及多想就追上去,心里只想着赶紧把今天晚上的事完成,找个干燥的地方休息。
明天就返回文明世界,把戒指交给那个秃头拿钱,拿一枚银币出来去酒馆好好吃一顿热乎的,犒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