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我会带着你们离开

　　黑暗中，光芒亮起，蛛丝般的线条勾勒出画面，延展向更深的黑暗。紧接着，视线变得明晰。

　　冷却液，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废墟上，粗重的钢筋暴露在外，其上锈迹斑驳。一缕晨光透过残缺的断垣照射进来，照亮了狭隘地底的场景。

　　空气中弥漫着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淡淡的汽油味混着霉气萦绕在许小柚的鼻尖。

　　许小柚注意到，几道警惕的目光正躲在暗处打量着她，见她有所动作，佝偻的身影纷纷奔窜开。

　　那些人看上去，像一场战争结束后的灾民，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战争留下的创伤。他们流着蓝色的血。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升起，望着周围的一切，许多画面从许小柚的脑海闪过。

　　“这里是天际城。”

　　白悠悠的声音适时响起。

　　“它是真实存在的。绿洲不过将它映射了出来。”

　　许小柚察觉到了，这里并不是信息中记录的坐标。

　　可白悠悠还是将她送到了这里。

　　“很快的。”白悠悠说。

　　黑暗中，一道绿色的身影缓缓走出。是一名仿生人，一身松垮的破旧绿色夹克衫，吉他斧的琴弦早已崩断，其上锈迹密布。那头标志性的莫西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黯然，脸上也多了几道深刻的疤痕。

　　是斩魔。

　　本以为是闯入的暴徒，在看清金发少女面容的那一瞬，斩魔的眼睛缓缓地瞪大，脱口而出：

　　“普琳希丝？”

　　许小柚意识到，这条世界线，有一位名为普琳希丝的她曾带领着仿生人发起了反抗，这点与绿洲内吻合。

　　“你......您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黑暗的地下有许多人影动了，他们语气不可置信，灰暗的眼神透出几分希冀。

　　“是那位普琳希丝吗？”

　　“是那位反抗军的领袖？”

　　“太好了，她一定是回来拯救我们的。”

　　许小柚望着一双双黑暗中亮起的希冀目光，心中升起思绪。

　　按照副本的流程，天际城在最后应该被暴走的赫拉摧毁了，火萤撤出了新联邦，剩下革命军重建废墟。

　　说是重建废墟，不如说是苟延残喘，黑匣病毒始终在城市中肆虐，仿生人们不得不躲到地下，依靠天际崩塌后的残骸为生。

　　“我们一直都在等你。”斩魔说。

　　时至今日，幸存的仿生人仍不知道那场战争他们是否打赢了。

　　如果打赢了，那为何战争的阴霾至今仍笼罩在城市上空，昔日繁荣的城市沦为死寂沉沉的废墟，黑匣病毒像幽灵般掠夺着幸存者的生命。

　　如果反抗最终以失败落幕，他们又在等待着什么？

　　而现在，象征着希望的领袖回来了，他们迫切地想得到答案。

　　金发少女冰冷的话语浇灭了他们的期待。

　　“权钥在谁的手中？”

　　斩魔听到这个问题后愣了一下，嘴角流露出苦涩。自嘲似的笑了笑。

　　沉默半晌后，他开口说：

　　“跟我来吧。”

　　跟着斩魔深入到地下根据地深处，许小柚见到了诛邪，红发仿生人看上去很虚弱，身上连接满了维持生命的管道，躺在一台简陋的仪器上；那台仪器简陋到像用废品拼出来的。

　　见到少女的瞬间，他露出了与斩魔相同的讶异神色，可那股喜悦很快便消逝，他大概猜到了少女来此的目的。

　　通过交流，许小柚得知了后续的故事。

　　第二次火萤战争以惨烈收尾，那场战争没有赢家。若非除恶通过天父的残躯，最终控制了暴走的赫拉，恐怕就连废墟都会被毁灭。

　　在那之后，由于普琳西丝的消失，革命军内部再度分裂。一部分仿生人前往了地面，在辐射与多种因素的干扰下，畸变为了异鬼。另一部分则通过地铁回到地底，建立各自的根据地。

　　起初，只是地面与地底的冲突，久而久之，就连地下的仿生人之间也开始为了资源的分配发生冲突，分裂为了生存分离主义、拾荒骑士团与逐光革命军旧部。

　　彼此之间相互火拼争斗，消耗着为数不多的资源。他们的生存空间被无限压缩，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

　　天幕之上，始终有着一双眼睛观察着这一切，可他什么都无力改变。

　　许小柚不想在这停留太久。

　　逐光革命军深知他们无力违抗少女的意志，如若对方无心拯救，迎接着他们的便唯有毁灭。

　　最终，斩魔和十几名革命军的骨干穿过重重封锁与地面上的阻碍，将许小柚带往了方舟内。

　　一具庞大的泰坦残躯坐落在了巢穴的中央，除恶的意识被囚困于其中，这具残躯的核心便是权钥，他依靠着核心的能量维系着微弱的生命，以最低限度维持着天际城的运转。

　　一旦他停止运转，仅剩不多的能源管道也将失去职能，这座依赖能源生存的城市将迎来真正的死亡。

　　黑暗中，泰坦的眼中以不同的频率闪烁着红光，回应了一段信息。

　　“花红花谢，故人不再。往事沉埋，何见君归来？”

　　见到除恶还有闲情押韵，斩魔笑出了声，可环视了四周，见到众人沉重的神情，神情更加得苦涩复杂了。

　　这是核心层的权钥，也是白悠悠将许小柚传送到此的原因。

　　拿走权钥，

　　天际城剩余的四十余万仿生人将失去唯一的能源供给，等待他们的结局唯有毁灭。

　　当然，即便许小柚不来，他们也会在无休止的争斗与内耗下毁灭。

　　在他们离开以后，除恶终有一日也会随着核心能源的耗尽而陷入沉睡。

　　这个世界会无声无息地消失掉，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和许小柚在无数条世界线面临的抉择一样，即便她什么都不做，等待着那个世界的结局都是毁灭，而她的选择会加速毁灭的进程。

　　为了自己的文明，

　　她是自私的卫道士，也是窃夺他人文明火种的执剑人。

　　她已经做过了太多这样的选择，在做出选择时，内心会像水一样平静。

　　可这一次，望着仿生人们一双双局促不安的目光，她想到了出发前的种种，内心坚硬的某处变得柔软。

　　许小柚忽然改变了想法。

　　“我无法带领你们重建废墟，也无法拯救你们。”

　　“我会拿走你们的权钥，你们留在这里的结局只有灭亡。”

　　在众仿生人失落的目光下，许小柚说出了让他们惊愕的话语。

　　“所以，我会带着你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