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极星

　　“为什么不能让王国被毁灭呢？”

　　微弱的声音传来，孩子们看向餐桌的末席，那里坐着一位梳着精致公主切的小女孩。她戴着项圈，项圈上的红刺扎穿了她的脖颈，诡异的风格与那身漂亮的洋娃娃裙显得格格不入。

　　“毁灭了的话，人们就不用再遭受痛苦了，每个人都会迎来安眠的。”

　　“媞法......”一名阴郁的男孩小声提醒。

　　其他的孩子们都未吭声，媞法是父亲最喜欢的孩子。父亲对她一直抱有耐心，总能包容她的任性。

　　“父亲，媞法她还小，我会管教好她的。”

　　“这很好，归墟。”

　　父亲的话语打断了阴郁男孩的急促，他不做声地低下了头。

　　“好奇是每个孩子的天性，也是最容易破碎的东西，你将你的妹妹保护得很好。”

　　“嘁......”

　　听到归墟被父亲夸奖，名为艾拉的小女孩眼里爬满血丝，将自己的食指咬得血肉模糊，同时恶狠狠瞪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席利乌斯。

　　“真是没用的东西。”

　　因为自己的哥哥，她时常被父亲冷落，每当看到别的孩子得到父亲的关照，她都嫉妒得快要发疯。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父亲闭上眼，在孩子们的目光下，良久后才开口：

　　“因为，我恨着这个世界。”

　　“命运拿走了我的一切，财富、名利，所有我爱的人。现在我只剩下你们了，我的孩子。”

　　“我恨命运，我恨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我恨着星空上的每一双眼睛。”

　　“我要将我承受的一切，都百倍奉还。”

　　“如果活着就会痛苦，毁灭了成为了解脱，那么好。我就要让缠满荆棘的石碾滚滚向前，我要让人们前进，不断地前进，停下便会被撕裂碾碎，他们不得不跑，前方的道路永无休止。”

　　孩子们都愣住了。

　　这一刻，父亲的身影深深地刻印进了他们幼小的心灵。

　　终席从未真正理解过。

　　恨意如此纯粹的拯救。

　　父亲就像一个矛盾的集合体，疲倦、麻木，却从未停下。

　　那具身躯被恨意、悲伤与痛苦填满，又有什么驱使着她，去做着一件会让自己更痛苦更可悲的事情。

　　她想拯救所有人。

　　从始至终未曾改变。

　　“人们说，黑暗是黎明的序章，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黑暗，文明便走过了漫漫长夜，希望到来了。”

　　“他们却忘了，在黎明之前，人们正是摸索着夜空的极星前进，它微弱的光芒指引着所有迷途的人，维系着这个脆弱文明不被黑暗中的洪水野兽吞噬。”

　　“白昼的光短暂而刺眼，让黑暗中待久的人们迷失了自我，忘记了黑夜的危险。”

　　“下一个长夜到来时，极星升起的方向，仍会是文明前进的方向。”终席说。

　　“我们从未想过成为黎明。”

　　“我们是极星。”

　　“极星永驻，文明不息。”

　　“母亲。”终席微微阖眸说，“您教导我们的事情，我们没有忘记。”

　　“那些毁灭的世界线开始融合了，您听到了，响起的钟声。”

　　“当指针走到终点的时候，答案就会揭晓，人们见到的究竟是升起的黎明，还是下一个黑夜？”

　　“或是，毁灭。”

　　“走吧，媞法。”

　　终席缓缓地转身，媞法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帷幕渐起，落幕曲悄然敲响了第一个音符，白发少年再度转过了头。

　　“母亲，新世界见。”

　　密集的裂痕将他与媞法吞噬。

　　覆盖的言灵效果在这一刻收缩，紧攥住人们心脏的手松开，意识顷刻间回归。

　　“刚刚发生了什么？”

　　还有人惊魂未定。

　　显然，他们脑海中有关极星会与媞法的记忆都被抹除了。

　　“安娅。”许小柚声音有些虚弱。

　　在那漫长而痛苦的循环中，她究竟尝试了多少种拯救的方式？

　　又是多么绝望的未来，才会让她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

　　安洁莉娜挑眉。

　　“如果，有一天，我为了拯救，走向了一条毁灭的道路。”

　　许小柚的目光变得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静不过的事。

　　“在那之前，杀死我。”

　　安洁莉娜没有回应，只是若有所思地挑挑眉。

　　“那时候再说吧。”

　　模棱两可的回答。

　　...

　　记忆的浪潮翻涌，时间开始加速回溯，某条未知的世界线中。

　　“哈......”

　　沉重的喘息声响起，青发的女人身形匍匐在地上，硕大的十字架贯穿她的胸膛，那身优雅的蓝色礼服残破不堪，胸口邃蓝色的宝石上沾染上鲜血，唯有袖口与花领打理得仍然整洁。

　　“哈.......”阿莉安·潮音大口喘着气，狼狈地向前爬去，她破碎的神情上透露出几分希冀，“暗金蔷薇，我为你带来了惊喜，你一定会喜欢的。”

　　不知过了多久，阿莉安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撑着墙坐起，她的脸上蒙满血污，缓缓地俯下头，纤长的五指张开，一枚权钥安静地躺在了掌心。

　　“你一定会喜欢的......”

　　话音落下，阿莉安的头垂下，透着一丝希冀的目光变得黯然。

　　她所处的房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老式电视机，每一个电视机中都播放着有关金发少女的画面，滋滋作响，放眼望去，像一个由赫兹频段拼凑的迷宫。

　　唯有那枚权钥，在黑暗中以固定频率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向某个坐标发送了一段信息。

　　...

　　‘哗哗’、‘哗哗’。

　　浪潮湍涌，白隙流经海滩，哗哗地退去，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静止了，蓝色调的天空唯美而宁静，温柔的海风抚摸着金发少女的面庞。

　　星光洒落的海滩上，一抹蓝鸢花影悄然绽开，许小柚见到了记忆中的蓝发少女，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浅滩上，遥望远方，海风将她蓝色的发丝吹乱，浪花没过她白皙的小腿。

　　少女轻摁住耳边的发丝，见到是许小柚，她表现得有些讶异，片刻后弯起柔和的弧度。

　　“很宁静呢，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阿歆。”许小柚垂眸。

　　她喉咙微微滚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又没再说下去。唐歆走了上来，轻轻为许小柚撩开额前凌乱的发丝；微微冰凉的触感抚摸在许小柚的脸庞。

　　二者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相视笑笑，过往的遗憾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抚平。

　　“我只有在这才能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