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69 节

第268章 桐生君,你的方案简直是天才般的设想!

东京1991,从银行职员开始 · 今日手缚苍龙 · 5,052 字

  电话挂断后,高木佑介维持着那个姿势,连听筒都没有放回去。

  他仔细回想着刚才的一切。

  第一个电话来自中野良行长,三菱银行的头取。

  第二个电话来自自民党大阪府支部联合会干事长。

  两个电话,间隔不到十分钟,内容却指向了同一个人。

  桐生也哉。

  这家伙的背景,到底有多恐怖?

  高木佑介呼了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文竹上。

  他想起昨天上午那场对话。

  当桐生也哉站在他面前,说出那番话时,他心中确实有过一丝怒意。

  他当时觉得,这个年轻人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为了维护支店长的权威,他确实也想压力压力这个新人。

  但没想到,对方的背景竟如此恐怖。

  难怪就连古宇田彦都让他小心这个新人,这完全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谁碰谁死的那种。

  高木佑介在总行做了十六年,见过太多人事沉浮。

  他比谁都清楚,在银行的体系里,能力只是入场券,真正决定走多远的,是其在权力网络中的位置。

  而桐生也哉在这个权力网络中的地位,明显比他高多了。

  所以从今往后,高木佑介意识到,他不能再把他当成一个新人看待了。

  高木佑介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所以那个赌约,该怎么圆满地收场?

  这是高木佑介现在最头疼的事情。

  昨天风口已经传出去了。

  现在相对于桐生也哉成功,高木佑介更害怕他失败。

  如果桐生也哉输了,按约定他要跪下来谢罪。

  到时候中野行长知道了,自民党大阪府支部联合会干事长也知道了。

  一个被行长亲自关注的新人,在支店长手下竟然被逼得土下座谢罪。

  那画面,高木佑介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后背发凉。

  那过不了多久,他会变成那个“打压青年才俊”的反面典型。

  不仅会成为总行高层茶余饭后的谈资,还会在下次人事调整时被悄悄从名单上划掉。

  他花了十六年才走到支店长这个位置,而毁掉它,只需要一个新人跪在他面前。

  高木佑介想到这里,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种事情,他决不允许!

  站起身后,高木佑介在支店长室里来回踱步,仔细思索接下来的策略。

  第一,他需要尽快向桐生也哉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

  支店长已经改变态度了。

  跟总店报备什么的,见鬼去吧。

  就算这四亿债权都收不回来又怎样?

  最多影响下他的业绩,又不至于把他外调。

  第二,他要在融资审查课面前重新确立姿态。

  让山田正和、千早百合、以及课里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是站在桐生也哉这边的。

  这样做的原因也很充分:

  关西纤维案一旦做成,整个大阪支店都会有业绩,而他作为支店长,自然也有一份。

  至于之前的态度,则是因为他刚刚接手,思维还没有从总务部转变过来。

  第三,他还要想办法把“赌约”这件事在内部软化掉。

  想清楚之后,高木佑介睁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总务课吗?”

  “是的,支店长。”

  “帮我查一下,桐生也哉今天有没有出外勤。”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翻动记录的声音。

  “桐生君今天下午出外勤了,据报是去东大阪那边的宫泽纤维。”

  “他回来之后,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明白。”

  ……

  然而远在东大阪的桐生也哉,并不知道银行里发生了什么。

  此刻他跟古川弘毅正在驶向北河内精练的路上。

  当两人到达时。

  村上社长已经提前站在车间的侧门边上等着了。

  “桐生先生,古川厂长,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通道:

  “茶已经泡好了。”

  三人上了二楼,在办公室落座。

  茶几上摆着三只冒着热气的茶杯,旁边还放了一碟包装简单的仙贝。

  村上社长显然提前做了一些准备。

  桐生也哉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村上社长,第一次实地拜访的时候,我们聊过合作的大方向。今天来,是想把具体数字敲定下来。”

  村上社长微微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

  “您请说。”

  桐生也哉转头看了古川弘毅一眼。

  古川弘毅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合同,分别递到村上社长面前。

  “这是宫泽纤维与北河内精练的代工合作框架。合同期暂定为半年,以试销阶段为基准。”

  桐生也哉的声音不急不慢:

  “第一批订单的量不会太大,因为我们还在试销阶段。具体来说,前三个月,北河内这边每月大概一万两千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村上社长脸上:

  “这个量,正好够我们验证市场反馈,也够让贵厂的产线重新转起来。”

  村上社长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一万两千件。即使单价压得不算高,也足以覆盖北河内下个月的人工和材料成本了。

  如果这笔订单能持续三个月,那他至少能把拖欠供应商的那笔钱先还上一部分,给厂里喘口气的时间。

  他抬起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问了出来:

  “那……三个月之后呢?”

  这个问题其实压在他心里好几天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一直在想:

  这会不会只是一次性的订单?

  会不会等组合那边听到风声,安田修平派人来敲打他之后,宫泽纤维这边又缩回去了?

  桐生也哉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三个月之后,要看市场反馈。”

  “如果第一批试销的数据不错,我们会根据销售情况决定后续的订单结构。”

  “到时候北河内如果能证明自己的稳定性和品质,我们会优先纳入长期供应链。”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但这恰恰是务实的态度,反而让村上社长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在合同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盖上印章。

  “桐生先生,北河内这边,只要订单能接上,我这边绝对不会拖工期。”

  “好。”

  桐生也哉站起身,伸出手:

  “那就祝我们合作顺利。”

  村上社长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三人又坐着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一些交货周期和面料对接的细节。

  村上社长的话语比之前多了一些,他甚至主动问了问宫泽纤维品牌的市场定位,像是在认真思考如何配合后续的需求。

  “对了。”

  桐生也哉放下茶杯:

  “村上社长,组合那边如果听到北河内在接新订单的消息,可能会有人来问。”

  “你这边应对的时候,不用隐瞒,就说是在接外面的代工单。”

  村上社长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桐生也哉没有再多说。

  他站起身,朝村上社长微微欠身:

  “那就先这样,茨木那边我们还要跑一趟。合同的事,后续古川先生会跟你对接。”

  “好,好,你们慢走。”

  桐生也哉和古川弘毅一前一后走出了北河内精练的大门。

  上车之后,古川弘毅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巷口。

  “桐生先生,北河内这边的合同比预想中顺利。”

  “嗯。”

  桐生也哉靠进座椅里,目光落在窗外:

  “但他心里还有顾虑,害怕我们的订单只是一次性的,有了今天没明天。”

  古川弘毅笑了笑说道:

  “有桐生先生您在,宫泽纤维一定会越来越厉害的。”

  桐生也哉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车子沿着国道继续往茨木方向开。

  大约二十分钟后,茨木织布那排灰扑扑的旧厂房出现在视野尽头。

  森田社长同样站在门口等着了。

  桐生也哉分给茨木的数量是一个月三千件。

  对于茨木织布的体量来说,这批稳定订单无疑是救命稻草。

  茨木签约比北河内更快。

  森田社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翻到合同末页,连条款都没怎么细看就把名字签了上去。

  桐生也哉不得不按住他的手,提醒他把关键条款读一遍再签。

  森田社长这才讪讪地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重新签了字。

  “桐生先生!”

  他把合同递还给古川弘毅时,声音都在颤抖:

  “这批订单,我这边一定按时交货。”

  桐生也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出茨木织布的铁门,坐回车里。

  古川弘毅发动引擎,桐生也哉侧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渐渐远去的那排旧厂房上。

  “古川先生,这批试销订单的市场反馈,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

  古川弘毅想了想:

  “如果下个月初第一批货能交付,加上渠道铺货和消费者反馈的收集周期,快的话两个月内能看出趋势。”

  “那就按这个节奏来。”

  桐生也哉收回目光:

  “这两个月里,北河内和茨木只要能稳住生产,我们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得多。”

  桐生也哉闭上眼,把这几天的进度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北河内和茨木都已经签下来了。

  后续只要不出什么差错,这两家企业就算救下来了。

  现在的纤维行业,就是就差一个月成千上万的稳定订单,一旦有了这些订单,就足够他们生存下去。

  安全类的暂时不用管。

  剩下的就是不良类了。

  堺纤维工业、富田林加工和东大阪织造这三家已经死亡的企业。

  桐生也哉必须想办法在安田修平行动之前,尽可能将资产保住。

  桐生也哉睁开眼,对古川弘毅说道:

  “古川先生,麻烦您一下,送我回银行吧。”

  古川弘毅点点头:

  “好的。”

  ……

  车子沿着国道往大阪市区方向驶去。

  窗外的景色从茨木市的旧厂房逐渐过渡到密集的住宅区,最后汇入御堂筋的车流。

  古川弘毅在银行正门前停稳,桐生也哉道了谢,推开车门走进银行。

  一楼大厅已经安静下来。

  窗口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只剩下零星几个内部职员还在走动。

  他穿过大厅,拐进楼梯间,沿着台阶走向三楼。

  推开防火门时,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但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融资审查课的办公区里,有马贵将还在工位上,千早百合也在,正在低头整理一份文件。

  看到桐生也哉走进来,千早百合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桐生也哉刚坐下,千早百合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课长让你回来之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桐生也哉微微一怔:

  “课长?什么事?”

  “他没说,只说你回来了就过去。”

  “好。”

  桐生也哉站起身,走到课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

  山田正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比平时略显低沉。

  桐生也哉推门进去。

  山田正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部电话听筒,像是刚挂断不久,还没有放回去。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放回听筒后看向桐生也哉。

  “回来了?关西纤维产业那边进度怎么样?”

  “比预想中顺利,宫泽纤维已经跟北河内和茨木签了合同,后面半年会稳定派单。”

  “剩下就是追回那三家不良的债权了。”

  “那就好。”

  山田正和点了点头,显然也松了口气。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

  “你回来之前,支店长打电话过来,说你一回来就去一趟他办公室。”

  桐生也哉的眉毛动了一下:

  “支店长找我?”

  “对。”

  山田正和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自己小心。”

  “明白。”

  桐生也哉转身走出课长办公室,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去。

  他按下上行键,然后走进电梯,微微皱起眉头。

  高木佑介在这个时间点找他干什么?

  之前不是说只给他最终报告就够了吗?

  难不成?

  光制造舆论压力还不够,还想当面给他下什么阴招?

  电梯门开合。

  桐生也哉不急不慢地走出电梯,朝支店长室走去。

  支店长室的门虚掩着。

  桐生也哉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请进。”

  听到声音,桐生也哉略感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高木佑介这语气里,似乎比之前多了几分热情?

  推门进去。

  高木佑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正冒着热气。

  “桐生君,请坐。”

  桐生也哉在椅子上坐下:

  “支店长,您找我?”

  高木佑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

  “关西纤维那个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桐生也哉沉默一瞬,脑海中推算了无数种可能。

  与此同时。

  他没有隐瞒,简短地将下午宫泽纤维与北河内和茨木签约的事情说了一遍。

  同时简单说明了这一事件的战略意义。

  高木佑介听完之后把杯子放下,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在桐生也哉脸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缓缓说道:

  “桐生君,昨天的事我要向你道歉,我当时的反应过于保守了。”

  “在总店总务部的体系里待久了,看问题的习惯是先走流程、再评估风险、最后做决定。”

  “这个模式在总务部是有效的,因为那里处理的都是已经成型的事务。”

  “但拿到支店来,拿到一个正在快速变化的案子面前,就显得很笨拙了。”

  桐生也哉听得眼皮直跳。

  高木佑介这家伙怎么回事?态度和口风变得这么快?

  昨天还一副资历至上的模样,今天怎么突然就变了?

  不对劲,十万个不对劲,先听听他怎么说。

  高木佑介看着桐生也哉的眼神,态度和蔼至极,完全将他视作全支店最信赖最可靠的下属一般。

  他继续说道:

  “昨天下午,我通过总务部的渠道,联系上了松本前支店长,跟他通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

  “他把你那个‘双线并行’方案的逻辑向我做了拆解,我才终于理解了你这计划的天才之处。”

  “宫泽纤维的桥头堡,关西纤维组合的资金池结构,八家企业之间的债务链关系,还有你用代工订单把北河内和茨木从组合体系里剥离出来的操作……”

  “这些事分开看,每一件似乎都很简单。”

  “但当你把它们串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发现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债权回收,而是对一条产业链的深度重组。”

  “这种高屋建瓴的视野,我在总行做了十六年,居然都没第一时间领略到其中的深意。”

  高木佑介说到“高屋建瓴”四个字时,脸上甚至流露出了一丝狂热。

  桐生也哉听着这些话,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眼神茫然地看着高木佑介。

  不是哥们?

  究竟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副模样?

  请赶紧告诉我,不然我晚上会睡不着的。

  他眯了眯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难不成……

  高木佑介知道了是他把古宇田彦搞下去的,所以心生恐慌才态度大变?

  想到这种可能,桐生也哉立即摇摇头。

  不对不对,高木佑介这个家伙,连东整会的积分都没有,哪里来的途径知道这件事?

  桐生也哉越想越迷茫。

  所以——

  到底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