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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8 节

第453章 想进部

东京医途 · 睡醒了会饿 · 2,466 字

  见学连廊里的摄像机转动,镜头追着那道绿色背影,想从门缝里再抢到几秒画面。

  山本大志更是向前挤了半步。

  尽管隔着玻璃,但还是恨不得把整个上半身都探出去。

  接下来的双台手术,无论最后成功还是失败,都会成为足以占据明日头版的画面。

  然而,负责陪同的总务课职员抬起手,挡在镜头前方。

  “本次取材到此结束。”

  “请各位关闭摄像机,返回一楼西侧第二会议室。”

  这句话一出口,连廊里顿时响起一片抱怨。

  “诶……”

  “桐生医生的手术刚要开始吧?”

  “刚才院方还说要向国民公开救治情况,现在怎么又结束了?”

  “至少让我们拍点东西吧?”

  “……”

  众人纷纷表达着不满。

  总务课职员站在原地,额头同样全是汗,态度仍旧十分坚决。

  “救命救急中心的见学连廊属于院内教学区域。”

  “今晚允许各位进入,是针对多数伤病者事故做出的特殊安排。”

  “而接下来的手术过程,会涉及患者隐私。”

  “由于患者目前无法充分表达本人意愿,也无法就拍摄和公开治疗过程作出明确授权。”

  “所以,请各位理解和配合。”

  他说得在理。

  救命救急中心大厅勉强算是公共场所。

  只要避开患者的正脸和其他可识别信息,在播出前妥善处理相关画面,尚且说得过去。

  但手术室里不一样。

  几名电视台记者还想争取。

  大概是在说镜头只对准医生的手,要是拍摄到了隐私相关画面会在后期处理。

  另一位总务课职员却已经打开连廊出口,做出请离的手势。

  山本大志咬紧后槽牙。

  理解?

  刚才医院需要向外界展示急救,便把他们放进来拍摄。

  哦,那位国民医生桐生和介刚转身离开,他们又成了妨碍医疗的闲杂人员。

  不把记者当人是吧!

  用完就丢?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骂几句了。

  刚刚拍到的素材,在拿走前要还要经过医院审核,继续纠缠下去,万一被没收,他就要哭死去。

  二十多人最终还是收起器材,沿着狭窄楼梯返回一楼。

  第二会议室里的空气又闷又热。

  几个摄像师把机器放到墙边,电视台记者开始围住总务课职员,追问下一次开放取材的时间。

  另一名总务课职员抱着登记表走进来。

  “请各位登记录像带编号。”

  “如果原始画面中出现禁止拍摄的隐私内容,则要在完成剪辑后,在播出前向本院提交一份试映带,接受第二次核对。”

  这个要求也是在拍摄开始之前说过的。

  会议室里立刻传出几声叹息。

  有人抬手看表。

  都过了凌晨一点半了,早间新闻的剪辑窗口所剩无几。

  磁带从高崎送回东京要时间。

  配旁白、做字幕、遮挡画面也要时间。

  再加一次医院审核,整个制作流程都会变得十分紧张。

  不过,众人都确实颇有微词。

  但愿意放弃素材的,倒是一个也没有。

  有桐生和介在。

  只要他当时说“都推进来吧”的这段内容只要能够播出去,遮掉半个画面也有人看。

  各家电视台很快开始登记录像带。

  朝仓凉子让岛田裕之把备用带也取出来,逐盘写下拍摄时间。

  过了一会儿。

  会议室的门又被人推开。

  众人顿时抬起头来,纷纷带着希望的目光望去,一名总务课职员站在门口。

  难道说!

  这么快就又要开放取材了?!

  然而,对方只是朝里看了一圈,便击碎了众人的幻想。

  “西野翔马桑在吗?”

  前排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抬起头。

  他是《每日新闻》的社会部记者,没有摄像师,只带了一台小型照相机和两本记事本。

  “我是。”

  “请您出来一下。”

  “是。”

  西野翔马将钢笔夹回采访簿,起身出去。

  会议室里不少人都看向了他。

  山本大志也眯起眼睛。

  总务课职员带着西野翔马来到走廊另一端,又确认了一遍记者证之后。

  “医院准备让您进入手术中心的见学室。”

  “您可以观看医疗处置过程。”

  “但相机、录音设备和其他摄影器材都不能带进去,患者姓名与能够识别身份的信息也不能记录。”

  “只有手写笔记可以保留。”

  “请问您愿意吗?”

  他的语气十分客气。

  “可以。”

  西野翔马答得很干脆。

  电视台争的是清晨收视率,要有鲜血、冲突与足够有力的画面。

  但他是报社记者,依靠的是文字。

  那位总务课职员却未急着带路,反而是看了看四下,确认无人之后。

  “西野桑。”

  “您可以在见学室时,就准备明天的新闻稿件了。”

  “这是课长让我转交给您的。”

  他说着,便朝前递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西野翔马狐疑地接过来看了看。

  上面就一行字。

  《旧体制的崩塌与新指南的呼唤:一场被损伤控制理论挽救的灾难》

  西野翔马足足看了四五秒。

  他是个聪明人,只看前面半句就明白了。

  “旧体制的崩塌”

  这种带着明确的批判意味的措辞,会同时得罪几所大学、传统创伤外科学派和现行医疗急救体系。

  “新指南的呼唤”

  大概指向的是厚生省、学会与下一轮特定研究预算。

  这种标题,别说只是一个总务课,哪怕是整座国立医院,都承担不起这样的分量。

  而在这不久前。

  那时,医院总务课仍在拒绝全部媒体进入救命救急中心。

  结果突然东京本社社会部次长就找到了他,说可能会临时开放见学,还交代了几个问题提问。

  “除此之外。”

  “要是现场出现了损伤控制、分期手术,或者三所大学处置差异明显的情况。”

  “稿件直送东京本社,不用经过地方版编辑台。”

  “我给你留头版位置。”

  这是次长后面的原话。

  西野翔马本来还觉得奇怪。

  那时,院方态度强硬,县警也在拉警戒线,连高崎当地记者都没收到任何风声。

  远在东京的本社次长怎么会提前知道?

  现在不用问了。

  肯定是有人在借着今晚的爆炸和群集踩踏事故,暗中安排一切。

  电视台点燃国民的情绪。

  报纸攻击体制。

  至于那位国民医生,大概就是要被推到聚光灯正中央的那个人。

  “西野桑?”

  总务课职员见他迟迟不说话,小心地叫了一声。

  “是。”

  西野翔马回过神来。

  新闻记者总喜欢把自己说成追逐真相的人。

  这句话当然没错。

  可真相也分大小。

  商店街发生一场火灾,查清煤气管道为何泄漏,这是真相。

  一场群集事故暴露了现行创伤急救体系的什么问题,国家今后要依照哪种理论重写指南,同样是真相。

  后者能上全国版头条。

  还能在每年春季的人事调动名单里,让东京本社的部长想起他。

  西野翔马在北关东跑了太久。

  警察署发布会、交通事故、地方医院纠纷,他写过的稿件已经多到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野心不会因为长期坐在地方支局里就消失。

  相反,会在每一次看到同僚升迁时,变得更加难以遏制。

  他真的太想进部了。

  想去政治部。

  想当专栏记者。

  想让自己的名字能印在全国版最醒目的位置。

  而眼前,或许是他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

  西野翔马将手里的纸沿着原来的折痕叠好,放进采访簿最里面。

  “见学室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