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失败魔药的处理难题(5k求月票)
我正经学生,每天只吃九种魔药 · 鬼谷道长 · 5,084 字
昏暗中,鸟的翅膀在收拢,钞票折成的喙一张一合,发出了一个青年的声音。
“康纳·埃尔顿死在了你的地盘。有什么想说的?”
那声音年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傲慢。
椅子上的中年人抬起头,一双灰白色的眼睛露了出来。
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整个眼球呈现出一种均匀像是被浓雾填满的灰白色。
全盲。
但他看东西的方式,显然不需要眼睛。
“他被人带到了城外的山丘上。”中年人的声音平静,不急不缓。
纸鸟歪了歪头:“被谁?”
“没见过的气息。完全陌生。”
中年人的食指停止了敲击,改为轻轻摩挲扶手上那块磨得发亮的皮革。
“那气息是从四十五号楼出现的。那里住着一个巴特鲁斯曾经的试药学生。”
“如今已经成了阿道夫派系的猎魔人。”
他顿了一下。
“那间房里经常传出剧烈的魔药波动。那个菜鸟似乎在自己鼓捣什么东西,手法相当粗糙。”
“没有仪式,没有灵性,蠢的让我好几次想要打他一顿。”
纸鸟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从中年人的肩头振翅飞起,无声无息地穿过房间顶部的一条通风管道,消失在黑暗中。
古丁街。
那只纸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扇破碎的窗框上。
用报纸和木板临时封住的窗户,留下了足够一只纸鸟栖身的缝隙。它把折纸的脑袋探进去,钞票折成的眼睛在黑暗中转动。
屋里,一个银发的青年正面朝下趴在床上,呼吸绵长而均匀。
没有任何防备,睡的大大咧咧。
纸鸟的视线扫过整间公寓。
就如中年人所说的一样,蠢的让人想在他屁股上踢一脚。
空气中的魔药味道淡了很多,但还能嗅到。
但由于气味太多了,闻不出个数。
“没有防御仪式。没有灵性布置。”
纸鸟的喙一张一合,那个青年的声音从中传出,音量压得极低。
“身上一股魔药的臭味。”
它又看了看地板上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衣柜碎了一扇门,地毯上有几道深深的刮痕。
“有过打斗。但本体不在,看不出更多东西。”
纸鸟的脑袋转了转,最后又看了一眼那个睡得死沉的银发青年。
“不过可以确定,目标的肉体相当强壮。能在这种没有任何防护的环境下和康纳的铜人交手,至少说明体质不低。”
“但一个刚入行的猎魔人,杀死康纳的可能性不大。应该是有其他人介入。”
纸鸟收起翅膀,从窗缝中无声地退了出去。
它在夜风中振翅,朝城郊丘陵的方向飞去。
“先去找尸体。”
“杀死埃尔顿的高手行踪还没确定,等白天再行动吧。”
埃尔顿死的太突然,这也是青年为什么用鸟的原因。
谁知道藏在这里的家伙的目的是什么?
“等天亮让人把这家伙抓起来,拷问一下。”
……
伊文就这样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七点,副脑从门缝处的警戒位归队,重新融入他的身体。
意识链路接通的瞬间,昨夜的监控记录迅速回放。
副脑没有视觉。但它能感知灵性波动和物理震动。
昨夜凌晨两点十七分,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气息靠近了窗户。停留了大约三十秒。然后离开了。
没有进入。没有攻击。只是观察。
“看来那个工厂主确实是个有组织的人物。嗝屁之后,还有人跟进调查。”
伊文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
“而我装唐的战术,似乎很成功。”
没有防御仪式,没有灵性布置,满屋子魔药残留的臭味,地上还有打斗的痕迹。
怎么看都是一个刚入行的菜鸟猎魔人夹在了两个大人物中间,染上了无妄之灾。
一个受害者,或者至多是一个目击者。
不是凶手。
他从床上站起来,把那套从纽黑文带回来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穿上身。
报童帽往头上一扣,推门下楼。
蜜蜂饭馆。早上七点半。
店里已经坐了大半桌人,都是赶早班的码头工人和工厂的轮班工。
伊文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朝柜台后头的胖老板娘招了招手。
然后他开始吃。
五磅重的黑面包,切成厚片,抹上一层黄油,一片接一片地往嘴里送。
两大盆浓稠的豌豆汤,碗底都被他用面包擦得精光。四根煎香肠,五个煮鸡蛋……
总计六十美分。
伊文发现,伴随着血液质量翻倍和体质飙升到11.6,他的基础代谢率已经高得离谱。
这副身体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巨量的能量,来维持强壮身体的运转。
坐在他对面那张桌子上的码头工人雷普,端着自己那杯五美分的咖啡,看着伊文面前那一片狼藉的空盘子,忍不住开口。
“孩子,这不是大胃王比赛,别吃坏了肚子。”
伊文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豌豆汤的残渍,咧开一个灿烂的笑。
“雷普大叔,我正准备参加大胃王比赛呢!”
斜对面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青年工人皮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大声嚷嚷。
“参加比赛的时候记得叫我!我全压你赢!”
伊文笑着竖起大拇指,把最后一口咖啡灌下去,抹了抹嘴,起身出门。
古丁街街口的电车站,他跳上了一辆开往北区的有轨电车。
脚踩上车厢踏板的同一秒,他感觉到了。
身后大约四十米的距离,有一道视线钉在他的后背上。
伊文没有回头。
“应该是工厂主那边的人。”他在心里平静地分析。
“就算我表现得再蠢,但我毕竟可能和凶手有过接触。他们不一定怀疑是我干的,但一定想从我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先把说辞想好。反正有面板警惕着,我不怕什么被偷偷读心之类的手段。”
电车叮叮当当地沿着铁轨往北开,穿过三个街区,换了一趟车,又走了十分钟。
上午九点整,伊文站在了贤者大学医学院的门廊下。
福瑞姆的办公室。
几天不见,这位善人专家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放松警惕的亲和力。
他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目光在伊文身上停了一瞬。
“似乎又变壮了。”
伊文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年轻嘛,正在长身体!”
他的姿态依旧是那个看上去没什么心机、直率到有点傻的阳光大男孩。
“我今天早上吃了六十美分的早餐!吃这么多肯定能变壮!”
福瑞姆听完笑了笑,没有多问。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办公室最里侧那扇一直关着的铁门前,从腰间摸出一把黄铜钥匙。
锁芯转动,铁门沉重地向内推开。
门后是一段短短的走廊,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这扇门的材质明显不同,厚重得像是银行金库的门板,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均匀的暗灰色。
福瑞姆推开第二扇门,把伊文让了进去。
一间完全封闭的房间。
没有窗户。天花板、四面墙壁、地板,全部被一种暗灰色的金属板严丝合缝地覆盖着。
接缝处用某种黑色的密封胶填得滴水不漏。
“这是我的魔药实验室。”福瑞姆随手把门带上,门板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隔绝一切的闷响。“四周全部用铅板封死了。”
“这可以保证任何魔药的超凡气息都不会外泄到室外。”
伊文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眨了眨眼睛。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自己那间古丁街公寓的画面。
他急忙开口问道。
“那博士,如果我在家里没有铅板呢?”
福瑞姆正在打开墙边一只深色的储物柜,头也没回地说。
“那样的话,外泄的魔药气息会让其他超凡者隔着几十米都能感知到。”
他从柜子里取出几只玻璃容器,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一丝近乎调侃的笑意。
“应该没有人会蠢到这种程度吧?”
伊文哈哈笑着,一只手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
“是啊!那真是蠢爆了!”
与此同时在他心里,那个关于“工厂主是怎么精准锁定我家”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不是什么高深的追踪术。不是什么神秘的占卜手段。
就是他自己把魔药气息像烟囱一样往外冒,给人家指了条明路。
趁着福瑞姆背过身去准备材料的间隙,伊文用随口闲聊的语气开口。
“博士,我师兄几次跟我提到资本家很厉害。他们就没有什么弱点吗?”
福瑞姆把几只玻璃瓶和一只紫铜坩埚搬到中央那张石板操作台上,一边摆放一边回答。
“有。黄金三职业最直观的缺陷就是不能长生。所有人的寿命都被锁死在七十岁。”
他把一只装着琥珀色液体的小瓶子轻轻放在台面上。
“七十岁一过,瞬间死亡。”
“而且他们三个职业都没有常规的特性凝结物,而是资产和职位,接班人参差不齐。”
伊文愣了一下。“全是短生种?”
同时,昨天没有找到地瓜的疑惑,也瞬间被解答了。
福瑞姆点头。“嗯。除了这个共有缺陷以外,三个职业还各有一个独立的弱点……”
他话说到一半,摆了摆手。
“先不说这个了。制作魔药的第一步,要有一个自己用得趁手的坩埚。”
他把那只紫铜坩埚推到伊文面前。
那东西比伊文想象的要大,差不多有两个人头并排的尺寸。
外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复杂的铭文,每一道线条都被反复使用后的灵性浸润得发出一种暗沉的紫铜光泽。
“铜在炼金学中具有能量传导的特性,所以魔药的坩埚主要以铜为基材。”
福瑞姆一只手轻轻抚过坩埚的外壁,像是在摸一只养了多年的老猫。
“不要轻易更换坩埚。这东西和魔法工坊一样,使用得越久,上面沉浸的你的灵性和力量就越深,就越顺手,炼制的成功率就越高。”
伊文盯着那只坩埚看了两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博士,治愈教会那种铜化的能力,岂不是可以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材料来制作坩埚?那共鸣性肯定更好吧?”
福瑞姆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赞赏。
“你能想到这一步,说明你的思维发散力很强。”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不过,超凡特性的本质根源是灵性。铜化的肢体在离开身体之后,因为灵性的溃散,普遍会在半个小时内恢复正常形态。变回普通的血肉组织。”
伊文听完,表面上了然地点了点头。
但他的心里,另一个想法已经像野草一样疯长了出来。
铜化的肢体离开身体后会恢复正常。
但铜锈不会。
每周一早上,他身体表面随机生锈的那些铜锈,是已经死去的、失去了灵性连接的组织。
它们不会恢复,只会以铜锈的形态永久存在。
如果把那些铜锈收集起来,熔炼,铸造成坩埚……
那就是一只用他自己身体的超凡材料制成的、与他的灵性天然共鸣的专属坩埚。
“这不是直接起飞了?”
他在心里狠狠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哥。
接下来的时间,福瑞姆开始了正式的魔药炼制演示。
由于昨晚已经从查理德那里记下了完整的配方和步骤,伊文这边算是带着答案来上课,进度比福瑞姆预想的要快得多。
操作台上,材料被一样一样地摆开。
魔物材料:一颗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灰白色脑组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褶皱和暗红色的血管网络:水鬼脑。
从那颗脑子里散发出来的超凡气息阴冷潮湿,让人不适。
辅料:一小把新鲜的薄荷叶,几粒烘焙过的深色咖啡豆,以及一只密封玻璃管里装着的白色粉末。
基底:纯净水。
最后,福瑞姆从储物柜最深处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身里装着一种琥珀色的粘稠液体。
“缓冲剂。”福瑞姆把那只小瓶轻轻放在台面上。“来自治愈教会。五美元一份。”
所有材料就位。
福瑞姆把它们依次放入坩埚,然后点燃了台面下方的酒精灯。
蓝色的火焰舔着坩埚底部,紫铜的外壁开始缓缓升温。
“这个过程中的火候和时间,要看你和你坩埚的配合。”福瑞姆一边用一根搅拌棒缓缓搅动坩埚中的液体,一边说。
“没有固定的标准。每个人的手感不同,每只坩埚的导热性不同,甚至每一批材料的活性都有细微差异。”
“我现在给你演示的是凝神魔药。核心材料是水鬼脑,辅料是薄荷、咖啡豆和苯巴比妥。”
伊文在旁边看着,突然眨了眨眼。
“等等。正常的食物和常规的复合型药品也能当辅料?”
福瑞姆笑着点头。
“当然。辅料的本质是协助主料放大效果。只要它的化学特性或者象征意义与主料的方向一致,什么都能用。”
“薄荷提神醒脑,咖啡因刺激中枢神经,苯巴比妥镇静安神。三者配合水鬼脑的核心特性,从不同角度把'专注'这个效果往极致推。”
伊文默默把这条规则记了下来。辅料的选择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在他的注视下,整个熬制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坩埚中的液体从最初的清澈,逐渐变得浑浊,然后开始泛起一种淡蓝色的荧光。
水分在缓缓蒸发,升腾起来的全是普通的水蒸气,没有任何超凡气息的外泄。
伊文注意到了这一点。
“熬制过程中没有蒸发出任何药效?飞出来的全是水蒸气?”
福瑞姆点头。
“熬制魔药本身并不危险。兽性不溶于水,它不会随着蒸汽跑出来。”
他把火焰调小了一档,搅拌的速度也随之放缓。
“整个过程中唯一的风险,只有失败品。”
伊文好奇地追问。“失败了会怎样?就没效果了?”
福瑞姆的表情沉了下来。声音变得郑重。
“没效果是最好的结果。”
“魔药的失败,代表兽性失去了约束。而失去约束的兽性,会导致很多种后果。”
他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兽性暴走,制药者中毒失控;毒性大幅增加,成品变成烈性毒药;兽性扭曲活化,魔药本身变成某种魔物,会主动攻击周围的活物。”
“每一种失败都需要不同的应对策略。兽性失控需要额外的灵性中和。毒性增加需要消耗昂贵的还原药剂费用,把药效还原至无效状态。”
“兽性扭曲活化需要额外消耗材料把兽性锁死,然后送给治愈教会的圣炉处理。“
他的语气稍稍松了松。
“而失去药效的处理办法最简单。因为它代表兽性失去了超凡性,变成了一团普通的有机废料。扔进炉子里烧掉就行。“
伊文盯着坩埚里那逐渐变得粘稠的淡蓝色液体,沉默了两秒。
“那如果吃了呢?“
福瑞姆手里搅拌棒的动作顿了一下,用一种近乎研究标本的目光看着他。
“我好奇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
“对于这种如同垃圾的废弃物,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厌恶和远离才对。“
“你是怎么想到要把它吃了的?“
伊文咧开嘴,露出那副标志性的阳光笑容。
“毕竟花钱了嘛。“
“材料费加缓冲剂,怎么也得十几美元。就这么扔了,多浪费。“
福瑞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