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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7 节

第515章黑港末日

中世纪:我在深山建庄园 · 发呆的狍子 · 4,468 字

  时间前移。

  【黑角湾】

  这处海湾藏在两道连绵伸入海面的岩山夹缝之间,由礁石天然围成弧形避风港湾。

  要是乘船从外海远眺这里,就只能看见错落的海石,很难发现内里竟然藏着一片能停泊数十艘帆船的深水码头。

  这里和【双城湾】的陆路相隔不过小半天脚程,要是乘船的话,顺风航行更是只需要短短两三个小时便能抵达。

  【黑角湾】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也让此处成了【北境】各路海盗默认的落脚宝地。

  经年累月下来,慢慢便成为了远近闻名的一处走私犯和海盗的聚集地。

  一处不隐蔽的隐蔽港口。

  自然港口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摆在眼前,好处自然是一目了然。

  周边大小近海航线尽数从海湾外侧经过,海盗船队从港湾驶出,不出半日便能驶入商贸航道拦截过往商船。

  那些劫掠到手的香料,贵金属,布匹,粮食等等各类赃货,也不用辗转它处,直接由陆上的销赃人员,分批运往咫尺的【双城湾】和周边几座城镇,就可以和那里的收购商一起合谋,进行销赃变现。

  比如,一个北边商人从南边买来了一船货到付款的东西,可是货又想要,钱却不想给,于是在还未交货之前,他就可以让海盗们帮忙协调一下……

  如此一来,也可以省去长途转运的损耗与风险,交易渠道极为通畅,回款极为快捷,可谓是兔子只吃窝边草的典范了。

  一旦风暴来临,那些在外的海盗也会扎堆躲入【黑角湾】避风休整,久而久之,港湾沿岸自发滋生出成片的木屋。

  简易酒馆,露天赌坊,铁匠作坊等等也相继建立,水手,海盗,走私商贩常年汇聚于此。

  然而,这里的坏处同样明显。

  正因为这里距离【双城湾】,以及周边的贵族领主们的地盘很近,【黑角湾】也时时刻刻处在【北境】各方领主的眼皮底下。

  在分封领主的财税体系之中,一切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经过的东西,都要交税。

  偏偏【黑角湾】是不受律法管束的私港,海量货物日复一日在此流转进出,船只来来往往,巨额赋税尽数落入海盗与幕后走私者的腰包,周边的贵族领主们基本捞不到什么油水。

  在这些靠着收税过日子的领主老爷看来,眼睁睁看着巨额财富从自己的地界旁白白流走,比自己亲眼看着妻子在澡堂内和别的男人调情还要恼火。

  矛盾日积月累,冲突自然无可避免。

  黑港的存在本就是海上创业者们为了避开那些贪婪领主的离谱税收,二者之间有着天然的矛盾冲突。

  过往数十年间,附近封地的贵族和【双城湾】守军,数次抽调军队突袭【黑角湾】,拆毁码头栈桥,焚毁沿岸木屋,凿沉停靠港湾的海盗船只。

  每一次清剿过后,港湾都会变成一片焦黑废墟。

  可海盗和走私犯们却是舍不得这块得天独厚的宝地。

  每每等到领主军队撤兵,风头过去,便又会集结人手杀回,从领主手中夺走这块地盘。

  之后这些人便凑集钱财买来木料,重新修缮码头搭建屋舍,短短数月便能让【黑角湾】再度恢复往日繁华。

  至于说为什么贵族们不把这里拿来自己经营,理由也很简单,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港口,并且这样的小黑港也太多了,占据后根本就没有利润。

  不说有没有人愿意再次停留,就是单单驻军的管理费用,就足够他们头疼的。

  拆了建,建了毁,拉锯式的冲突循环往复持续十余年,连年的损耗,也让双方都被无休止的缠斗拖得疲惫不堪。

  几番暗中试探,利益拉扯与私下妥协之后,各方势力达成了不成文的隐秘约定,【黑角湾】就此被各方默许留存下来。

  陆上的贵族们放弃主动出兵清剿,不再刻意寻麻烦。盘踞港湾的各大海盗头目也恪守默契,约束麾下水手,不许随意劫掠贵族名下的商船,不许深入内陆村镇烧杀掳掠。

  靠着这份脆弱的平衡,【黑角湾】安安稳稳度过数年太平日子,港湾商贸,海上劫掠同步稳步扩张,日渐兴盛。

  然而在往后数年,【北境】各地战火四起,各大贵族相互攻伐争夺封地,各方领主自顾不暇,全都将注意力放在自家领地上,抽不出多余兵力照顾到海上的事情。

  原本用来约束海盗的隐性规矩也就慢慢形同虚设。

  海盗们开始一点点突破底线,起初只是偶尔越界劫掠小型零散货船,后来愈发肆无忌惮,接连劫掠贵族的大型商队,甚至有悍匪小队登岸突袭近郊村落,掳掠人口财物。

  随着试探一次次突破上限,【黑角湾】的秩序彻底失控,盘踞在此的一众海盗愈发狂妄,全然不把【北境】的地方小领主放在眼中。

  而就在这片乱象之中,林客来了。

  他入主【双城湾】,吞并周边大片领地,一跃成为掌控半个【北境】的顶尖势力。

  消息顺着海岸一路传到【黑角湾】,可常年目空一切的海盗们压根没把这位新晋的领主放在心上。

  在这群靠风浪与弯刀谋生的亡命之徒眼里,林客不过是内陆厮杀起家的一个贵族罢了,根本没有足够多的海军,也没有管到海上事情的能力。

  就像他们知道最南边有一种名为象的生物,一脚就能踩死一个人,可是只要不去南边,那就永远不要担心被其踩死一样。

  澡堂之内大胡子与独眼能够当众肆意嘲讽贬低林客,便是周边海盗群体不屑心态的缩影。

  他们知道林客的强大,但是同样的,他们也不认为林客能够威胁得到他们。

  林客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于是,由罗兰克林爵士与高文【鸢尾】爵士各自统领一支精锐,分两路向着【黑角湾】悄然进发。

  两支队伍赶到【黑角湾】外围的山林之时,才是下午时分,距离夜幕完全降临还有一段时间。

  二人登上高处隐蔽的岩丘,俯瞰整座港湾全貌。只见港湾沿岸木屋错落排布,码头边密密麻麻拴靠着大大小小近二三十艘各式船只,不少海盗水手闲散聚集其中,喧闹笑骂。

  两人一番商议之后,决定先等等再说。

  发现海盗营地。

  等待天黑再发起进攻……

  等到天黑再发起进攻……

  等到天黑再发起进攻……

  天黑了。

  准备突袭……

  天色由浅灰转为浓黑,一轮弯月隐在云层后,整片海湾只剩下码头和房间边上零星悬挂的油灯散发出昏黄微光。

  白日喧闹褪去大半,不少喝得酩酊大醉的海盗歪倒在木屋门口或酣睡在船舱甲板之上,还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避风的礁石旁闲聊打趣,戒备心降到了最低点。

  终于,厚重夜幕彻底笼罩整片【黑角湾】,罗兰克林抬手比出手势,一旁的高文【鸢尾】爵士微微点头,蛰伏许久的军士尽数起身,按照预先排布的阵型缓缓收拢。

  盾兵在前,弓弩手分列在后,穿戴的甲胄也全部裹着粗布,用绳子绑好,避免磕碰出声。

  两支队伍如同蛰伏的猛兽,缓缓向着港湾两个入口压了过去,酝酿许久的突袭骤然打响。

  沿岸有设下几处岗哨,每处各有两三名海盗轮班值守。

  而此刻,这些岗哨的海盗全都放松警惕,凑在一处围着小火堆说笑吹牛,手里拎着酒囊,全然没有察觉死亡已经悄然逼近。

  埋伏在阴影里的弓弩手得到指令,立刻拉满弓弦,箭头借着微弱的火光锁定目标。

  短促的弓弦震颤声接连在夜色里响起,近距离射击之下,数十支箭矢破空而出,谈笑间毫无防备的海盗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发出,便纷纷中箭栽倒在火堆旁。

  紧随其后的,一群步兵已经快速冲了过去,对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海盗们开始挨个补刀。

  温热的鲜血顺着泥土缝隙渗入,转瞬之间,所有外围警戒岗哨尽数无声拔除,港湾对外的预警眼线彻底被抹除。

  清除岗哨,聚集起来的突袭军士们立刻分头行动,一支小队借着礁石掩护,悄无声息摸到码头泊位。

  这里的码头上数十艘船只首尾相连拴在木桩之上,军士们掏出提前备好的浸油麻布,借着风势挨个缠在船身船帆之上。

  只见众人用火轻轻一撩,一簇簇火苗顺势窜起,不时吹过的海风便成了最好的助燃物,火焰顺着干燥船木飞速蔓延。

  转瞬之间,近十艘停靠在外侧的快船便被烈火吞噬,噼啪的木料爆裂声响划破黑夜,冲天火光瞬间染红半边海面。

  熊熊烈焰顺着泊位接连蔓延,停靠在内侧的大型桨帆船来不及解开缆绳,接连被火势裹挟,码头栈桥被烈火烤得焦黑变形,原本安稳停泊的船队瞬间变成一片连绵火海。

  另外一支步兵小队则是顺着木屋之间狭窄的巷道推进,逐户进行清剿。

  【黑角湾】沿岸密密麻麻挤着上百间木质小屋,或是海盗栖身的住所,又或者是酒馆赌坊。

  这些房间的房门大多只是简易木栓,军士三四人一组,一人持巨盾抵住房门,另一人短刃顺势捅开木栓,另外的弩手和战士则随时准备突入厮杀。

  破门之后,屋内但凡有人起身反抗,军士则当即拿起长矛攒刺,若是撞见醉酒熟睡毫无防备的海盗,同样是一刀了结性命。

  巷道之内接连响起门板碎裂、兵器碰撞与濒死哀嚎之声,窗外突然冒出的火光,让原本沉浸在睡梦或是酒乐之中的海盗骤然被破门动静惊醒,一时间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顿时慌乱起来。

  而由罗兰克林与高文爵士亲自带队的军士们,则是组成军阵,游走在街巷交叉的关键路口,专门截杀那些从屋内仓皇逃窜出来的零散海盗。

  但凡有侥幸躲过入户清剿,慌不择路冲出房门的海盗,刚跑到巷道开阔处,便会迎面撞上持盾列阵的步兵。

  前方巨盾封死去路,两侧短刀长矛伺机进攻,基本上就是出来一个斩杀一个,使得这些海盗没有突围逃窜的机会。

  一番偷袭下来,冲天大火与连片的惨叫声终于惊醒了港湾深处还在酣睡的大批海盗,原本安静的【黑角湾】瞬间陷入彻头彻尾的混乱。

  那些衣衫不整的海盗有的光着上身,只拿着一把随身短刀便冲出木屋,有的慌乱间连靴子都来不及穿,抱着金银财物只顾往海湾内侧的礁石森林处狂奔。

  还有一部分抱团想要冲到码头救火,却被码头肆虐的大火逼得连连后退。

  整个港湾一片乱象,到处都是四处乱窜漫无目的奔逃的人影,往日横行海面的悍匪,此刻全无半分平日的凶悍,全部都是满脸惊骇。

  眼见海盗四散溃逃,负责正面推进的主力步兵阵型缓缓向前平推,厚重方盾连成盾墙,一步步压缩海盗们的活动空间,将零散逃窜的海盗不断向火海与巷道死角驱赶。

  而分列战场外围的弓弩手们也已经寻到了高处,瞄准那些零星跑动的人影,但凡有试图冲出包围圈,向着空旷地带逃窜的海盗,尽数都会被凌空飞来的箭矢放倒在泥水之中。

  杀戮一直在持续,罗兰克林身上已经溅了不少血渍,满脸兴奋的他,突然就看见一群数十人的海盗,正依托在一处石砌酒馆的墙壁负隅顽抗。

  那些人此刻凭着酒馆门窗掩体不停向外投掷石块和木材,劈砍突前的军士,一度拖延了步兵推进的脚步。

  罗兰克林见状顿时热血沸腾,他对着不远处的高文【鸢尾】爵士招呼一声,亲自率领十几名盾兵突杀过去。

  顶着投掷物进攻,很快,短兵相接之下,罗兰克林一马当先,手起刀落见人就砍,那些海盗甚至没能撑过片刻便死伤殆尽,领头的一个头目也被罗兰克林当场斩杀。

  火光之中,不断有海盗被逼到码头火海边缘,前有冲天烈焰阻断去路,后有步步紧逼的甲士刀兵,进退两难之下要么被烈火吞噬,要么弃械跪地求饶。

  然而,对于已经杀红眼的军士们而言,夜晚视线模糊的战斗早就让他们失去耐心与判断力。

  这些军士砍杀起来,却是根本不管对方是在顽抗还是跪地求饶,但凡见到有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是一刀过去,哪怕砍翻了还要再戳上几刀才可罢休。

  夜色越来越深,海风卷着灼热的焦糊气味弥漫整座海湾,大火依旧在码头持续肆虐,照亮整个港口的同时,燃烧殆尽的船骸不断沉入海水,海面上漂浮着烧焦的木料,残破的尸体与零星散落的财物。

  待到天边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在一夜的厮杀之下,这里也从昔日人声鼎沸的海盗巢穴,变成了尸横遍野满目焦土的修罗场。

  有零星的海盗侥幸钻过密林礁石,成为逃出生天的幸存者。他们惊恐地望着身后火光冲天的港湾,头也不回地向着荒山野岭逃窜。

  经历这般血腥可怖的一夜,他们宛如坠入极致狰狞的梦魇之中,此番遭遇怕是要在他们的余生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了。

  当林客抵达这里时,整片港湾再无一处还能传出反抗的动静,遍地尸骸铺满滩头与街巷,残存的零星火苗还在焦黑的船架上缓缓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