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海盗集会

　　【海盗湾】

　　这片被礁石环抱的天然大港口，是所有漂泊海上的亡命之徒心中公认的乐土与避难所。

　　【黑角湾】那样的小港口同这里相比较，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深入港湾腹地，便能看见成片依山而建的房屋沿着海岸线层层铺开，一直延伸到内陆的山坡和森林边缘。

　　只见形形色色的人物往来穿梭，刚刚回港的水手，游走各方的走私贩子，乃至隐匿行踪的亡命之徒都在此汇聚一堂。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海风的咸腥与油脂混杂的复杂气味，喧嚣与躁动日夜不息。

　　大大小小的船只密密麻麻停靠在深浅不一的泊位上，看着颇为壮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某个领主老爷麾下的富庶领地。

　　和拥有着律法且规矩繁多的贵族领主城市港口截然不同，在这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只要手中握有足够多的金银，世间流通的任何东西，无论是精良的武器，极致的烈酒，各种稀奇珍玩，还是情报，杀手，奴隶，庇护等等，都能找到。

　　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无论何等稀罕之物，都能在这里寻到门路，达成交易。

　　中午时分，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正缓缓拨开海面，朝着港口驶来。

　　船头的甲板上，深海猎人卡琳娜孤身伫立，一身紧身衣勾勒出高挑挺拔的身形，深色长发被海风肆意吹拂。

　　她双手按在船舷，眼眸平静，淡淡打量着眼前这座熟悉又喧嚣的港湾。

　　自从她掌权之后，多年来她一直生活在南边，然而面对这个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内心还是不免泛起涟漪。

　　嗯哼哼！

　　我超厉害的卡琳娜。

　　美丽的猎手女士。

　　回来了！

　　曾经失去的，那些欺辱于我的，现在要付出代价了！

　　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嗯……

　　南方的小说话本里是这么说的吧？

　　虽然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委屈，一直都处在老爹的庇护之下。后来老爹死了，自己就当了老大。

　　我卡琳娜，这辈子可是顺极了。

　　卡琳娜面无表情地认真回想着，心中有些可惜，那个该死的作者，写话本写的那么慢，自己才刚刚看到高潮部分呢，后面的居然还没有更新！

　　接下来的爽点情节，自己居然还要再等上好久好久才能够看到，真的是过分啊啊啊！

　　看来回头还是要找人去把那个该死的作者抓起来，关在小黑屋里，天天折磨他，要他每天都必须更新，更慢了就不给饭吃！

　　嗯嗯，等到回南方的时候就要这么干。

　　心里想好了要怎么做，卡琳娜不由得露出微笑。

　　没有人知道卡琳娜此刻内心的想法，舰队行至码头边缘，沉重的船锚坠入海中，缆绳被水手熟练抛出，牢牢拴在岸边粗壮的木桩之上。

　　整支船队陆续靠岸，动静很快惊动了码头上闲混的水手。

　　当众人看清来船的船徽与甲板上的旗帜时，原本喧闹的码头瞬间安静下来，原本闲谈走动的水手们脸色骤变，眼神里涌上难以掩饰的惊恐。

　　“是那个女人的船队！”

　　“【深海猎手】！”

　　不知是谁低低惊呼一声，话音未落，码头上的人群便如同受惊的鸟兽般四散奔逃。

　　众人连手边的活计都顾不上收拾，撒腿朝着港湾深处狂奔，只想第一时间将卡琳娜归来的消息禀报给各自的老大。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人头攒动的码头便跑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空荡荡的栈道和散落一地的杂物。

　　卡琳娜对此视若无睹。

　　她的凶名与威名早已随着海风传遍大陆上的每一片海域。

　　世人皆知这位被冠以深海猎人称号的女人绝非善类，纵横海上的这些年，她凭一己之力接连绞杀三位实力雄厚割据一方的海盗王，并且将对手吊在船桅之上曝尸，手段之狠厉从无手软。

　　除此之外，酒馆里还流传着诸多传奇传闻，说她能潜入深海与凶猛海兽缠斗搏杀，又或者说她是海神的神选者，大海上的一切都伤不得她分毫等等，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但是这般实力与凶名叠加在一起，足以让绝大多数迷信的海上亡命之徒闻风色变。

　　卡琳娜踏上陆地，麾下一众海盗们随行，一行人个个面带戾气，腰配弯刀，趾高气昂地朝着【海盗湾】的中心区域走去。

　　消息传得极快，卡琳娜才下船尚未走出多远，各路闻讯赶来的海盗首领便纷纷现身汇聚过来。

　　人群最前方，赫然站着一名身形魁梧到极致的光头壮汉。

　　只见那人虎背熊腰，身高也是足足超出旁人一大截，往那里一站便如同一尊铁塔般，自带一股骇人的压迫感。

　　此人正是北方公认的顶尖传奇海盗王。

　　【幽灵船长】杰克斯。

　　作为盘踞【海盗湾】多年的头号传奇人物，杰克斯在整片北海的海盗圈子里可谓是拥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甚至就连一些北方大贵族都愿意卖他面子。

　　见到卡琳娜现身，他眼中明显掠过一丝意外，但是随即还是迈开大步迎了上来，浑厚的嗓音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卡琳娜女士，好久不见。我记得你不是南下去了吗，怎么突然折返了？莫非是南边的生意不好做混不下去了？”

　　眼前的杰克斯气场强悍，周遭一众海盗首领在他身旁都显得畏畏缩缩。

　　可卡琳娜站在对方面前，身形纤细却气场丝毫不弱，脸上不见丝毫的表情，只是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南边的活已经干完了，听说北方这边有新的大活，我也过来凑凑热闹。”

　　“哈哈哈，好，好得很！”

　　杰克斯闻言笑道：

　　“确实如此，如今传奇之人，【深海猎手】回来了，我们无疑又多了一位实力强悍的帮手，走吧，一起去大厅里谈，我刚好在举办宴会，你要是早来一些时候，还能多喝上几杯。”

　　卡琳娜微微颔首，算是应下邀请。

　　众人簇拥着两人，沿着蜿蜒的街道朝着【海盗湾】深处的主议事大厅走去。

　　一路上，同行的各路海盗首领你一言我一语，话题顺着当下的局势徐徐展开。

　　众人先是聊起北方大陆荒原上新崛起的势力，那位整合了诺德人各部，加冕为【诺德之王】的哈拉尔。

　　说起这位新任首领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挥师南下，侵占大陆几个公国的富庶领地。

　　继而又谈及【北境】内部的几番动荡，格里芬大公短短几年连续变更，现在居然是一个小女孩继位，也是颇为滑稽。

　　聊着聊着，所有人的话题都不约而同地落到了近来风头最盛的【渡鸦】伯爵身上。

　　虽然众人言语间都带着不屑，可是真正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不少人其实对于未来都颇为焦虑。

　　因为这位新崛起的伯爵大人，已经打破了原有的格局，甚至就连他们背后的资助势力，不少都被这位【渡鸦】伯爵给拿下来了。

　　金主都没了，他们还能咋办？

　　这要是真的被这位【渡鸦】伯爵盯上了，在场的众人虽然都觉得对方奈何不了拥有海船，可以随时跑路的自己，但心里还是有些发慌。

　　可是真要是论起硬实力来，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幽灵船长】杰克斯不行，新来的【深海猎手】卡琳娜同样也不行。

　　海盗终究只是海盗，哪怕是再强大的海盗，哪怕是拥有海盗王，传奇海盗这类名头称号的人，也依旧只是强大一些的海盗而已。

　　单独对上那些有实力的大领主，无疑是以卵击石。

　　众人心里十分清楚，海盗虽然横行四海，无人能制，实则也有着足以致命的缺点。

　　海盗终究是一群各自为战的松散团体，没有稳固的领地根基，没有持续产出的产业，所有生存物资全都只能依靠劫掠与地下交易来维系。

　　一旦海域管控收紧，商路断绝，或是遭遇大规模围剿，让自己无法持续获取财富与粮食，哪怕是称霸一方，舰队规模再庞大的海盗势力，也撑不了多久，短时间内便会分崩离析，树倒猢狲散。

　　卡琳娜一路沉默随行，静静聆听众人的闲谈议论。

　　她此前长久驻留在南方，辗转于南洋各处，对于北方的局势，也只是断断续续听到一些街头巷尾流传的小道消息。

　　那些流言真假混杂，夸大其词者比比皆是，参考价值并不高。现在能够从眼前这些首领这里得到其他的信息，也算是相互佐证，补充完善了。

　　借着这一路闲谈，卡琳娜对北方当下错综复杂的局势也有了愈发清晰深入的认知。

　　一行人穿过街巷，最终走进一座用巨大条石修筑而成的宽敞大厅。

　　大厅内部空间开阔，中央摆放着长长的实木案几，四周摆放着座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与食物香气。

　　众人依次落座，原本喧闹的厅堂渐渐安静下来，待所有人坐定，主位上的杰克斯神色稍稍收敛了几分嬉闹，正色看向厅内众人，说出了目前整个【海盗湾】内，大部分海盗势力做出的抉择：

　　“想必在座的大家都已经下定决心了，【诺德之王】哈拉尔派出使者，专程前来联络我们。”

　　对方开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只要我们配合诺德人的大军一同南下，进攻北方公国的领地，待到战事取胜之后，便会给予我们极其丰厚的报酬。

　　到那时，你，我，还有在场所有弟兄，都能彻底摆脱海上漂泊的日子，名正言顺地成为拥有封地，享有尊荣的贵族老爷。”

　　这番话一出，即便不少人事先已经知晓诺德人的邀约与许诺，此刻依旧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大厅之内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欢呼与议论，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与向往。

　　在海上刀尖舔血半生，谁都渴望这样一个翻身的机会。

　　卡琳娜坐在一侧，听闻此言，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并未开口表态，静静旁观着众人的反应。

　　杰克斯见状，端起桌上盛满烈酒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他粗糙的下颌滴落。

　　放下酒杯后，他再度将目光投向卡琳娜，脸上重新挂上玩味的笑容：

　　“那么，美丽的猎手女士，一路之上我们聊了不少北方的近况，如今也该轮到你了。你从南方回来，想必在那边也经历了不少大事，不如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想来大家也都挺好奇的。”

　　话音落下，大厅内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卡琳娜身上，一众海盗首领纷纷竖起耳朵，静待她的发言。

　　卡琳娜从容端坐，也不推辞，而是缓缓开口道：

　　“【瓦兰迪亚】的国王泰德尔，与【帝国】领袖加里俄斯不久前爆发了一场大战，就连【教国】也派遣兵力加入战局，打得颇为惨烈。

　　最终的结局是以【瓦兰迪亚】大获全胜为止，那位自封皇帝的加里俄斯节节败退，只能率领残部狼狈撤军。

　　如今【帝国】大半边境城市，都落入了泰德尔手中，【教国】也在这场战事里损失惨重，靠近【瓦兰迪亚】的多处领地接连失守。

　　据说远在教廷的教皇得知败讯之后，一气之下晕倒昏迷不醒，这般折腾下来究竟还能支撑多久，谁也说不准……”

　　卡琳娜细细说来，让厅内一众海盗听得兴致盎然。

　　对这群四处劫掠逐利而行的人来说，富庶繁华的南方，诱惑力远大于贫瘠寒冷的北方。

　　一旦南方各大势力陷入长久战乱，便是他们大肆捞取财富的最佳时机。

　　不少人心中已然盘算起来，若是北方这边的局势进展不顺，大可以联合其他海上同伴，南下前往富庶城邦劫掠。

　　就算途中会和南方本土的海上势力产生地盘利益上的纠纷也无关紧要，在绝对的财富面前，些许摩擦与矛盾根本不值一提。

　　一名坐在下首的中年海盗首领忍不住开口追问：

　　“这么说来，如今【瓦兰迪亚】已然强势崛起，拥有了和【帝国】抗衡的实力了？照这个态势，南边接下来恐怕还会爆发大规模战事吧？”

　　杰克斯也跟着点头，目光带着探究看向卡琳娜。

　　卡琳娜轻轻点头，如实说道：

　　“没错，战火不会就此终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至少在冬季来临之前，南方不会再掀起大规模厮杀。马上深秋，即将入冬，今年的战争已经打完了。”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看向主位上的杰克斯：

　　“杰克斯船长，听你刚才的话，莫非你也打算带领船队南下去闯荡一番？”

　　杰克斯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缓缓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惋惜道：

　　“说不心动是假的，要是能早些时候收到南方战乱的消息，我说不定真会带着麾下弟兄南下碰碰运气，但眼下，一个更好的机会就摆在我们眼前。

　　不如先联手诺德人，把北边的事情彻底了结，之后再考虑其他的事情也不迟。”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憧憬：

　　“海上的财富是无穷无尽的，抢完一处还有下一处，永远都掠夺不尽。

　　可从一名海盗摇身一变成为拥有世袭封地的贵族，这样的机会却是不多，错过了怕是一辈子都再难遇上。”

　　大厅内众人纷纷附和，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渴望的火苗。

　　或许在大多数的海盗们眼里，陆上的那些贵族领主大多养尊处优，大腹便便，被锦衣玉食消磨了血性。

　　他们就是一群胆小愚蠢，贪婪无比的家伙，一旦遇上勇猛的海盗，往往会吓得魂不附体，跪地求饶。

　　可当真有一个能够跻身贵族阶层，拥有身份与世袭领地的机会摆在眼前时，即便是口口声声歌颂大海，向往自由，厌恶陆地束缚的海盗，也难以抗拒这份诱惑。

　　不是不喜欢上岸，而是上不了岸。

　　不是不喜欢吃葡萄，而是吃不到葡萄才说葡萄酸。

　　也正因如此，【诺德之王】哈拉尔许下的贵族封地承诺，才会让整个【海盗湾】的首领们为之疯狂，心甘情愿地集结力量，赌上身家性命，即将投身这场不知道结局的征战。

　　而就在一片热忱之中，卡琳娜却是不合时宜地开口道：

　　“根据我知道的消息，以及听你们说了这么多的内容来看，那个叫做林客的贵族，似乎没有那么好对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