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山野部族

　　【渡鸦堡】

　　天边晨光渐起，阳光洒在草地上，给整片郊野镀上了一层柔和光晕，也映照着不远处的河水波光粼粼。

　　河边上，三三两两的帐篷错落有致，彼此间虽然接近，却也泾渭分明。

　　临近河流的大路上，一队精锐护卫骑兵正朝着这片空地疾驰而来。在林客带领护卫骑兵抵达前，他便留意到了那些帐篷前等候的众人。

　　这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衣着装扮各不相同，但是却都显得颇为凌乱，没有贵族圈子里的精致与得体。

　　有人或是穿着粗糙的兽皮套服，或是身着粗布紧身衣，外罩着一件破旧斗篷，甚至还有人身披毡衣，脚踩沾满泥土的皮靴，看着颇为狼狈。

　　他们彼此之间没有多少客套，零星的交谈声也颇为随意，并且大多数人也没有刻意维持着的体面姿态，他们只是沉默地站着，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神情间都带着几分疏离与防备。

　　可就是这样一群看似粗鄙且毫无规矩的人，却无一例外都是【北境】境内各方部落，又或者是山野寨子的头领要人，是在各自部族地盘上说一不二的掌权者。

　　他们的身份与来历各不相同，背后牵扯着错综复杂的势力脉络。

　　有【北境】土生土长的原始森民部族，世代狩猎迁徙而居，坚守着古老的生存法则，从未真正臣服于任何王室与贵族。

　　也有一些是不堪忍受贵族压榨，逃离庄园的农奴与流民，辗转逃到深山之中，抱团求生，历经长期艰难的发展，形成了独特的山民聚落势力。

　　还有一部分是诺德人入侵【北境】、占据土地后，脱离了贵族管控，几代繁衍下来的外来势力，既不属于诺德正统贵族，也不被本土部族完全接纳，就这么传承下来。

　　这些山野部族和聚落势力可以说来源各异，彼此间的关系也错综复杂，有的因为争夺宜居的山林水源地盘世代结怨，相互敌视。

　　有的为了生存也曾短暂结盟，却也随时可能因为利益反目。更多的彼此间则是互不干涉，各自盘踞一方老死不相往来。

　　但他们所有人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与【北境】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领主们向来不对付。

　　即便偶尔因为生存所需，与贵族领主们有过短暂的利益合作，彼此之间也都怀着深深的戒备与提防，没有半分信任可言。

　　在贵族领主们的眼中，这些不受领地律法管控，也不向自己纳税效忠的原始野蛮人，就是领地内的隐患。

　　他们或是在领地边境四处流窜，或是直接占山为王，时常也会因为生存所迫，劫掠自己麾下的村子与庄园，抢夺粮食物资。

　　所以在这些贵族们看来，这群人根本就是目无法纪的土匪流寇，是扰乱领地安宁的祸害，应该要被彻底清剿，赶尽杀绝。

　　即便不采取清剿手段，贪婪的贵族们也始终打着另一番算盘。

　　他们或多或少都想过，要将这些没有身份，没有领地归属的黑户全部抓起来，要么沦为自己庄园里的农奴无偿提供劳动力，要么直接卖给往来的奴隶商人，借此大赚一笔。

　　在贵族眼中，这些山野之人没有身份背景，即便死了也无人过问，无人为他们出头，因此对待他们也是呼之即来，用之即弃。

　　【北境】的律法从来都是为贵族阶层服务，从来没有照顾过这些游离在秩序之外的黑户，他们的生死在贵族眼里根本微不足道。

　　而对于这些或是四处流浪苦苦求生的部族势力而言，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领主们，就是一群吸食贫民骨髓的吸血鬼，是面目可憎，残暴贪婪的统治者。

　　贵族们霸占着最肥沃的土地，最丰富的资源，却对底层民众极尽压榨，征收高额赋税，肆意奴役农奴，稍有反抗便可能为之丧命。

　　如若不是被贵族逼迫得走投无路活不下去，他们谁也不愿意过着颠沛流离，躲在深山荒野里求生的日子。

　　于是在他们的想法里，如今的艰难处境，他们所承受的苦难，全都是拜这些贪婪残暴的贵族所赐。

　　一方视对方为匪类，欲除之后快或是肆意奴役，一方视对方为仇敌，满心怨恨与抵触，这样的两方势力，关系能好起来才是怪事。

　　整个北方，乃至整个大陆都是如此，贵族与山野部族的冲突从未停歇，流血事件也是时有发生。

　　也唯独是林客这样的人物，愿意放下身段，耗费时间精力，一次次向这些山野部族伸出援手，帮助他们渡过难关，这才慢慢打破彼此之间的隔阂，一点点赢得了这群人的信任与认可。

　　而此刻，这些向来独来独往，彼此不和的部族首领们，却全都在林客的正式邀请下，放下了彼此的恩怨，齐聚在这【渡鸦堡】郊外，等候着林客的到来。

　　随着林客策马走近，护卫骑兵分列两侧，摆出护卫阵型，原本略显嘈杂的郊外瞬间安静下来，在场的部族首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纷纷主动上前，朝着林客打招呼问候，语气虽算不上恭敬，却已经竭尽所能地带着友善。

　　林客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后的护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人群前方一位身着深色兽皮，头发鬓角染着风霜的女士身上，主动上前，语气平和地开口：

　　“奥娅女士，好久不见。”

　　眼前的这位女士，正是早已经投靠了林客的森民部落首领奥娅。她是牛角奥拉夫的母亲，也是利萨拉德长老的老情人，在【北境】森民与山野部族中有着颇高的威望。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比起上一次林客与她见面，她似乎更显苍老了些，眼角的皱纹更深，身形也略显佝偻。

　　奥娅女士看着眼前高大魁梧的林客，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轻声回应道：

　　“林客伯爵日安，真是没想到你这样的大忙人居然会想到我们。”

　　林客轻轻摇了摇头道：

　　“奥娅女士，话不能这么说，我一直都希望能够同诸位保持良好和睦的关系，毕竟哪怕是再亲密的朋友，如果相隔千里，也比不过我们这些时常相处的邻居。”

　　林客的这番话说的颇为真诚，也是让在场众人心中的拘谨消散不少。

　　此话刚一出口，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诺德壮汉便忍不住放声大笑，大声开口道：

　　“哈哈，这话说得太好了，林客大人，你的英勇事迹在我们诺德人里早已经传遍了，听说你还在战场上击败过【粉碎者】拉格纳？噢，战神在上，你绝对是一位真正的神选勇士，值得我们所有人敬重！”

　　林客只是淡淡一笑，从容接受了这份夸赞。

　　简单的寒暄过后，林客侧身抬手，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部族首领，朗声说道：

　　“我很荣幸可以邀请到诸位前来，城堡就在前面不远处，我已经命人备好了丰盛的食物和美酒，还请各位一起参与这场宴席。”

　　众人纷纷点头应允，跟随着林客的脚步，朝着山坡河口处那座刚刚修建完工，巍峨矗立的【渡鸦堡】走去。

　　人群中，那些第一次来到此地，从未见过【渡鸦堡】的部族首领们，抬眼望着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城堡，不由得纷纷发出由衷的惊叹。

　　【渡鸦堡】依山傍水而建，矗立在茵水河河口的山坡之上，外墙通体由坚硬的石头砌成，城墙高大厚重，雉堞林立，完全可以俯瞰着整片河谷与周边原野。

　　但凡对军事地理稍有了解的人都能一眼看透这座城堡的战略意义与核心作用。

　　这座城堡的建成意味着林客彻底掌控了进出领地河口的交通要道，牢牢把控着周边的大片土地与水路交通，成为了这片区域绝对的掌控者。

　　日后但凡有任何势力想要在周边作乱，觊觎周边领地，都要先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能不能攻破【渡鸦堡】的防御，能不能抵消得了林客大人的怒火。

　　众人一路惊叹，心中计较着目前林客的真实实力，跟着林客穿过城堡厚重的城门，穿过站立着披甲卫士的长廊，这才算是踏入宴会大厅。

　　大厅内早已收拾妥当，长桌之上摆满了烤肉、面包、果蔬与盛满酒水的木桶，这让许久都未曾大吃一顿的众人都有些躁动起来。

　　毕竟都是山里人，哪怕是首领，想要去参加大贵族们的宴会，在酒桌上大吃一顿的机会几乎是没有的。

　　平日里无非就是比手下人多分一只烤腿肉，汤里可以额外撒些粗盐，住的木屋可以挑选最大的，仅此而已。

　　众人接连入座，没有繁琐规矩，拿起酒杯便开怀畅饮，手齿并用地吃着肉食，气氛渐渐变得热烈起来。

　　不管接下来林客要说什么，现在先填饱肚子再说。

　　酒过三巡，宴会厅内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原本满心疑惑的部族首领们，在填饱肚子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一名身着兽皮，身形瘦小的部族首领率先放下手中的酒杯，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站起身来，对着首座的林客开口道：

　　“伯爵大人，我们都是山里人，也不会说什么客套话，大人今天特意邀请我们过来，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当然，我们心里都记着大人的恩情，平日里也受了大人不少恩惠，如果大人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肯定会全力支持。”

　　说到这里，他话音顿了顿，神情似乎变得有些为难，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

　　“只不过大人你也知道，我的部落族人总共也不过百来人，之前遭遇贵族围剿的动乱，又让我们损失了不少强悍的战士，现在部落里都是些老人和小崽子，已经很难再拉出多少能打仗的战士来了，希望大人能够体谅我一下……”

　　林客看着他那纠结的表情，也是明白对方这番话看似是表态，实则也是在提前说明了他的底线。

　　随着他的发言，其他原本吃喝的众人也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与肉食，齐刷刷地抬头看向首座的林客，神情各异，却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的想法如出一辙。

　　林客如今势力强大，却又与羸弱的他们交好，怎么都说不过去，此番邀请大概率是想让他们出兵出力，协助对抗他的敌人，这样的事情他们屡见不鲜了。

　　可他们能在北方的土地上艰难存活至今，靠的就是谨慎自保，天生就对外部势力抱有极强的警惕心。

　　他们都知道林客明面上向来仁厚，会主动救济穷人，每年冬天时节，都会给那些上门寻求帮助的部落借出粮食衣物，甚至还会派遣医师为他们治疗病痛，给予诸多实实在在的好处。

　　也正是在一次次的试探接触与互助中，他们才和林客建立起了难得的友谊。

　　但这份友谊，也仅仅只是友谊而已。

　　能在乱世中活下去的部族首领，没有一个是愚蠢之辈，他们绝不会因为林客的一点点小恩小惠，就心甘情愿地为其抛头颅洒热血，倾尽部落之力为其卖命。

　　真要是那样不懂自保，轻易就被收买的部落，早就被贵族清剿，被其他势力吞并，而后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销声匿迹了。

　　朋友归朋友，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随意掏我的裆，那样就越界了，兄弟。

　　除非得加钱……

　　林客也是将在场众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自然明白他们话语里的暗示与心中的顾虑。

　　对此他只是微微一笑，丝毫没有意外。

　　他缓缓举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部族首领，大声说道：

　　“诸位，一起喝一杯吧，这一杯我敬在座的各位，感谢诸位此前一直以来的支持，愿意让我的商队安全通过你们的地盘，这份情谊【渡鸦】家族铭记在心，也代表着我们彼此之间的友谊将会更加深厚牢固！”

　　众人见状，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纷纷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来，跟着林客一同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待众人落座，林客缓缓放下手中的空酒杯，神色从容，当着所有人的面抬起手拍了拍。

　　清脆的拍手声之后，宴会厅门外立刻传来了一阵略显嘈杂的声响。

　　这番动静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部族首领的目光，众人纷纷警惕地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