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计划变化
中世纪:我在深山建庄园 · 发呆的狍子 · 4,792 字
距离【自由港】不过五十公里的旷野之上,林客带领的大军已然扎营完毕。
五十公里,这个距离在战场之上,是一个极为微妙的节点。
以大军常规的行军速度,即便带着辎重、炮兵与粮草队伍,最多两日,便能兵临【自由港】城下,直面威廉【雪诺】的叛军大营。
可换个角度看,两日的路程,又如同一条无形的鸿沟,让林客无法立刻对叛军形成合围压制,让自己的大军处于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缓冲距离,不至于刚抵达战场就陷入被动的对峙僵局。
林客端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之上,他刚刚送走威廉【雪诺】派来的使者,随手拿起牛角奥拉夫连夜送来的情报,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头也不抬,对着一旁同样端坐的杰杨缓缓开口:
“按照那几个有经验的老渔夫的判断,这两三天内便会下大雨。战士都选好了吗?”
杰杨点点头,语气却是带着几分好奇:
“回大人,已经全部选好了,不过说来真是令人震惊,按照大人的吩咐,连续这么多天让军士们食用鲸油、深海鱼与动物内脏,这段时间下来,居然真的有人晚上能看清东西,这难道也是光辉主赐予的神迹吗?”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未知的事物大多归于神明神迹,杰杨身为林客的心腹,虽来自南方,也见识过诸多奇事,可这种夜间视物的能力,依旧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在以往的生活经验中,黑夜便是天然的屏障,普通人一旦入夜,失去火光指引,不少人都会失去看清东西的能力。
林客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情报,抬眼看向杰杨,语气平静地解释:
“这并非什么神迹,原理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而且你不要误会,他们并非真的能在黑暗中视物,只是体内补充了足够的养分,眼睛对光线的感知力变强罢了。
他们能在月光或是微弱火光下,看得比普通战士更清晰、更远,仅此而已。”
他没有说出维生素A、夜盲症这类超出时代认知的概念,只是简单解释一下,毕竟他也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反正原理就是这么一个原理,至于为什么,抱歉,我不知道。
杰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自从跟随林客之后,他就察觉到,自家大人似乎永远知晓旁人不知道的知识,总能想出匪夷所思却极为有效的办法。
而此次作战,林客的核心计划,便是针对威廉【雪诺】麾下的赤种人弓手,发动一场精准的雨夜夜袭。
而此前大肆收购鲸油、储备鱼油,让木匠赶制诡异的恶魔面具等等,这些筹备工作,全都是为即将到来的夜袭做铺垫。
可在这个封建时代,发动夜袭,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的险棋,远比正面会战、埋伏偷袭要困难十倍百倍。
黑夜的视觉障碍,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没有火光,战士们伸手不见五指,别说精准攻击敌人,连辨别方向、躲避障碍物都做不到,极易在黑暗中自相践踏,误杀友军。
可若是点燃火把,又会立刻暴露自身位置,成为敌军弓箭手的活靶子,彻底失去夜袭的隐蔽性,变成明晃晃的送死。
其次,军队的指挥协同,在黑夜中几乎无法实现。
封建时代的军队,指挥全靠旗帜、号角与口令,白天旗帜挥舞、号角传令,能快速调动队伍,可黑夜之中,旗帜形同虚设,口令容易在混乱中被掩盖、被敌军模仿。
一旦队伍散开,便无法重新集结,只能各自为战,彻底失去战斗力。
精锐部队尚且难以把控,普通战士更是极易陷入恐慌,不战自溃。
再者,夜袭对战士的单兵素质、心理素质要求也是极高。
黑夜本身就会让人产生恐惧,身处敌营附近,四周漆黑一片,耳边只有风声与未知的声响,意志不坚定的军士,很容易陷入慌乱,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崩溃逃窜。
而且夜袭需要战士具备极强的单兵作战能力、潜行能力,不能发出丝毫声响,一旦暴露行踪,惊动敌军,便会被四面合围,插翅难飞。
最后,撤退路线的规划极为严苛。
夜袭成功后,敌军必然会组织反扑抵抗,混乱之中,若没有提前规划好清晰的撤退路线,没有专人负责断后,突袭部队很容易被敌军围困在大营之中,活活耗死,根本无法安全撤回己方营地。
也正是因为这些难以克服的困难,纵观整个【北境】,乃至周边诸国的战争史,敢主动发动夜袭、且能成功的战役寥寥无几。
而林客明知夜袭凶险,却依旧执意为之,原因再简单不过。
他不想在正面战场上,直面威廉【雪诺】麾下那群强悍的赤种人弓手。
赤种人来自西大陆,世代以部落狩猎为生,从小弯弓射箭,箭术精湛到恐怖,尤其是他们特制的强弓射程远、精度高、射速快,堪称战场上的远程死神。
这段时间的情报显示,威廉【雪诺】麾下足足有上千名赤种人弓手,组成了专属的弓手军团,是叛军最核心的远程力量。
此前马修斯大公的联军,便是被这群弓手压制得抬不起头,损失惨重。
甚至在很早的时候,林客遇到的那个流浪骑士乔恩【紫荆】骑士也曾向他说起过,【联合城邦】组建的一支赤种人弓手军队,可是把【帝国】的具装骑兵打的溃不成军的。
林客并非没有想过应对之法。
他麾下也有不少森民战士,同样是弓箭好手,可以正面与赤种人对射。
他手中的炮兵射程更远,集结起来进行炮击的话,同样能够击溃对面。
又或者打造大盾牌、盾车,让重甲步兵推进,不擅长近战的赤种人,也根本应对不了重甲步兵的肉搏战。
但是这些办法,却只能够击溃,却不能全歼。
歼而不灭,聚又袭扰。
反复思量并与麾下扈从们多次讨论之后,林客还是觉得,无论用何种常规方法应对赤种人弓手,己方都会陷入一场场无休止的小规模战斗,和对方僵持下去。
在这个手长即为真理的战场,赤种人弓手的远程优势,无疑是难以处理的一个大麻烦。
想要彻底打破战局,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与威廉【雪诺】彻底翻脸、正式开战之前,直接拔掉这颗最尖锐的钉子,解决掉这支弓手主力,将其全歼,不和他们正面战斗,让叛军彻底失去远程压制能力。
想到这里,林客再次看向杰杨,语气淡然地问道:
“我听说那些赤种人部落,现在和威廉【雪诺】之间矛盾又加深了?”
杰杨立刻点头:
“是的,大人,此事情报中已经核实清楚,那些赤种人原本在西大陆过着迁徙生活,有自己的领地与猎物,根本没必要远赴我们这里打仗。
他们全是被威廉【雪诺】忽悠过来的,威廉【雪诺】许诺他们,打下【自由港】后,分给他们数不尽的粮食与金银,可结果呢?
他们跨海【北境】,征战数月,不仅没有得到许诺的财富,反而连基本的粮草供应都无法保障。
赤种人营地经常断粮,他们本就不是有着严密组织的军士,如今被欺骗亏待,很多赤种人早就不想再为威廉【雪诺】卖命了。”
林客道:
“夜袭的话重点关照他们。”
大雨,正是夜袭的绝佳掩护。
黑夜会遮蔽他们的视线,雨水会打湿弓弦,也会掩盖声响,让突袭部队的潜行更加隐蔽。
到时候,只要那些带着恶鬼面具的战士,根据地图上标注好的位置,从头摸到尾,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杀过去,任凭对方有太大的本事,也都要把命留下来。
杰杨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担忧,忍不住劝道:
“大人,夜袭的风险很大,即便有大雨掩护,一旦进入敌军营地,我们的战士陷入混战后,再想撤出来就难了,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收买那些赤种人部落首领?”
林客轻轻摇摇头:
“我试过了,他们不愿意和我们接触,那群赤种人很奇怪,和他们建立信任很难,想要接触的话没那么容易。
夜袭风险大,可这是最好的办法,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不敢再为威廉【雪诺】战斗,我们就赢了。
否则即便我们可以勉强取胜,也是小胜,根本无法撼动威廉【雪诺】的根基。这场战争已经僵持太久了,只有一次性解决掉叛军的主力,才能快速结束这场战乱。”
杰杨沉默,他知道林客说的是事实,马修斯大公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联军兵力不弱,可就是因为被赤种人弓手压制,始终无法推进。
虽然小胜不断,却始终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若是一着不慎,便是己方大败,最终落得退守【自由港】的下场。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中军大帐的帘幕被轻轻掀开,一名传令兵快步走了进来,捧着一封密封的信封。
林客抬手接过信封,确认没有被拆开过,随即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羊皮纸,仔细浏览起来。
随着目光扫过纸面,他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露出一抹笑意:
“看来亨利那小子干得真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居然这么快就摸清楚了敌营内部的核心情报,连兵力部署都打探得清楚。
嗯?伍德海?他居然也在敌营?这份关于赤种人营地的详细布防,竟是他给的?”
随着林客解释伍德海的身份,杰杨闻言询问道:
“大人,你说的那个伍德海可靠吗?他如今身在叛军阵营,这份情报会不会是威廉【雪诺】设下的圈套,故意引诱我们进入埋伏?”
毕竟战场之上,诈降、假情报的陷阱屡见不鲜,一个身处敌军内部的人送来的情报,不由让人怀疑。
林客抬起头,将手中的信封递给杰杨,示意他仔细查看,语气淡然道:
“你先看看内容,伍德海这个人我了解他,他是一个极度渴望权力与土地的战士,之前也与我有过交集,算是旧相识,我们的关系还算不错。”
杰杨接过羊皮纸,快速浏览起来,许久,他依旧有些顾虑,迟疑着开口道:
“大人,即便他是你的朋友,可他如今在叛军阵营效力,这份情报会不会有诈?”
林客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淡淡道:
“或许吧,我与他的交情确实不足以让我完全信任他,值不值得托付性命,可不是由关系好坏就能决定的。
不过就算他知道我们探查敌营情报也无所谓。双方交战互相打探情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威廉【雪诺】也在我们这里四处安插密探,这一点谁都清楚。
况且,这并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袭击威廉【雪诺】的中军大营。
那里戒备森严,守卫精锐,即便突袭成功,也会陷入重围,得不偿失。我们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这里。”
说着,林客望向那个标注着赤种人部落营地的位置,终于是下定决心。
“召集众人,准备军议!”
……
与此同时,【自由港】。
原本富丽堂皇的宫殿之内,此刻却乱作一团,侍女、侍从们神色慌张,低着头闪到一边,生怕阻挡那些甲士们前进的道路。
“快快快!都给我让开!”
“都走开,立刻把前方宫门打开!”
“所有无关人员全部滚蛋。”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粗暴的咆哮声紧随其后,打破了王宫的沉寂。
两名身材高大的宫廷卫士,一左一右紧紧搀扶着马修斯大公朝着寝宫方向快步而去。
大公的身躯沉重,几乎是被两人架着走,铠甲拖拽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前前后后,另外几名护卫手持长剑,神色凝重地在前方开路,疯狂驱赶着挡路的人群,硬生生清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马修斯大公此刻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
他身着的精美铠甲,胸口位置已然彻底碎裂,铁片扭曲变形,四周的布料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混杂着泥土与木屑,大大小小的木屑或深或浅地镶嵌在铠甲缝隙与皮肤之中,触目惊心。
而最恐怖的,是他的胸口处,一根冰冷的金属断矛头,从前往后,硬生生将他的胸口贯穿,鲜血顺着矛头不停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条刺眼的血痕。
他原本威严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闭,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就在刚刚,马修斯大公亲自率领【北境】联军,出城与威廉【雪诺】的叛军交战。
他向来性格勇猛,身先士卒,每次作战都冲在队伍最前方,试图以自己的勇猛鼓舞士气,可这一次,他翻车了。
混战之中,威廉【雪诺】麾下一名精锐骑士抓住联军阵型松动的空隙,催动战马,发起骑枪冲锋,趁着马修斯大公不备,一记全力突刺,骑枪刺穿他的铠甲,贯穿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马修斯大公从马背上掀翻在地,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当场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大公重伤坠马,如此突如其来的状况,瞬间让原本还处于僵持状态的战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北境】联军本就士气不高,一直被叛军压制,在看到大公生死不明之后,瞬间军心涣散,阵型彻底崩溃,再也没有丝毫抵抗的勇气。
而威廉【雪诺】的叛军,则是趁胜追击,疯狂收割溃逃的联军军士,一路逼近【自由港】城门,想要趁此机会,一举攻破城门,拿下整座城市。
万幸的是,负责驻守【自由港】的艾夫斯将军,眼见主帅重伤、联军溃败、叛军紧追不舍,做出了最艰难却最正确的决策。
他立刻下令麾下守城军士,将重伤昏迷的马修斯大公快速接进城内,随后不顾城外还在溃逃的联军军士,强行下令关闭城门,将汹涌而来的叛军,连同城外残存的联军军士一同隔绝在城门之外。
随着【自由港】城门紧紧关闭,马修斯大公被送入寝宫救治,关于他的伤势消息,彻底被封锁在王宫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