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算我一份

　　亨利的这一转身太过突然，伴随着转身的动作，一道水流毫无防备地朝着身前人影扫射而来，力道不小，速度更是极快。

　　原本他身后的那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激灵，瞳孔猛地收缩，凭借着常年厮杀练就的身体本能，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后方连连急退。

　　他的反应速度堪称顶尖，瞬间就拉开距离，换做旁人，恐怕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硬生生被浇个正着。

　　可即便他的身形再快，快到远超普通战士的本能反应，也快不过近在咫尺、只是骤然转身的亨利。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极近，亨利又是毫无征兆的动作，那道水流根本没有给对方留下丝毫躲避的余地。

　　于是，很不幸的，即便那人已经拼尽全力后退，依旧没能完全躲开。

　　裤脚、小腿处的皮靴，瞬间被狠狠浇灌，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衣物鞋子，被风一吹，却是又泛起一阵寒意，格外狼狈。

　　“光辉主在上！”

　　“噢，我的主下地狱了，真是该死！”

　　亨利看清来人面孔的那一瞬，眼睛瞪得滚圆，声音因极度的惊讶与尴尬而变调，他指着对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

　　被浇了一身的伍德海，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与恶心，低头死死盯着自己湿透的裤脚，又猛地抬头，看向还处在慌乱中、没来得及收枪，依旧把那东西左摇右晃的对方，再也忍不住出声道：

　　“该死的，你是不是疯了，还不赶紧把你那该死的玩意儿收起来。若是不想要，我不介意现在就帮你切掉。”

　　“哦哦哦！马上！立刻！我这就收拾好！”

　　亨利这才从惊吓与尴尬中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系好裤带，拉好衣袍下摆，一张脸涨得通红，不停对着伍德海摆手道歉，语气里满是窘迫：

　　“对不住对不住，伍德海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压根没料到身后有人，你突然凑过来，我吓了一跳，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口才+20】

　　【成功】

　　伍德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道歉，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四周。

　　远处，两名叛军巡逻兵正扛着长矛，听到这里的动静，正慢悠悠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皱紧眉头，压低声音道：

　　“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换个隐蔽的地方再说。”

　　说完，伍德海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不远处一片茂密的树林快步走去。

　　亨利愣了一瞬，看着伍德海的背影，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巡逻兵，心中虽有诸多疑惑，却也不敢在此处久留，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低着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快速钻进树林，沿着杂草丛生的小径，往树林深处走了足足数十米远。

　　直到彻底远离营地与巡逻路线，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两人才终于停下脚步。

　　作为曾经在爱丽莎夫人的城堡内一同与林客用餐的旧识，亨利和伍德海彼此算是老相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双方竟然会在这叛军大营外围，以如此荒唐尴尬的方式重逢，此刻彼此心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吃惊与意外。

　　站在树林间，伍德海平复了心头的怒火，不再纠结于方才的难堪之事，而是盯着亨利，开门见山道：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亨利也是从最初的惊吓与尴尬中缓缓回过神，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他定了定神，摆出一副无奈又落魄的神情，看着伍德海疑惑的表情，故作随意地开口：

　　“还能做什么，出来混口饭吃罢了，听说这边钱给的多，就混进来当个雇佣兵，好歹能填饱肚子。倒是你，伍德海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最后一句话，亨利故意说得语气夸张，带着几分质问，试图转移伍德海的注意力，同时打探他的立场。

　　伍德海眉头皱得更紧，瞬间听出亨利在胡搅蛮缠，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

　　“别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鬼话，我没功夫听你敷衍。不对，你不对劲，你根本不是来当雇佣兵的！

　　你为什么要躲在大营外面偷看？那可是威廉【雪诺】的营地，普通雇佣兵根本不敢靠近，你分明是在探查情报！”

　　他顿了顿，盯着亨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记得清楚，你跟林客伯爵的关系极好，怎么？你是林客派来的探子，潜入这里给他打探情报的？”

　　此话一出，亨利的表情瞬间微微一变，眼神下意识地闪烁了一下，心脏猛地一沉。

　　他没想到，伍德海竟然如此敏锐，仅仅凭借自己出现的地方和三两句话，就猜到了事情真相。

　　尽管亨利下一秒就连忙用力摇头，摆出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连忙摆手否认，伍德海却依旧面无表情。

　　他冷冷地看着亨利，不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

　　“别再跟我装傻了，我没功夫跟你耗，看来你潜入这里也有段日子了，现在都探查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兵力部署？粮草储备？还是守卫换班时间？都跟我说说。”

　　然而，亨利直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他不敢赌，哪怕伍德海是旧识，哪怕对方没有立刻拆穿他，他也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任务与情报，这关乎他的性命，天知道对方会不会把自己抓去讨赏。

　　眼见亨利油盐不进，执意装傻充愣，伍德海也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上前一步，凑近亨利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声道：

　　“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若是真的想抓你，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我一声大喊，就能立刻招来一队巡逻守卫，把你团团围住。

　　你觉得就凭你，能在我的阻拦下，轻轻松松逃脱吗？到时候，你被抓进大营，严刑拷打之下，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连林客伯爵的计划都会被你暴露，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话像一盆冰冷的水，瞬间浇醒了亨利，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伍德海，心中反复思量着对方的话。

　　没错，伍德海说的是事实。

　　方才在营地外，若是伍德海真的想抓他，只需大喊一声，引来守卫，他根本插翅难飞。

　　可伍德海没有这么做，反而带着他来到这隐蔽的树林里，没有声张，这说明伍德海根本没有要拆穿他、抓捕他的意思。

　　片刻之后，亨利才放下心中的戒备，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小心翼翼地抬眼反问道：

　　“你既然不想抓我，又知道我是林客大人的人，那你到底想做什么？还有，你先说，你在这里做什么？你真的投靠威廉【雪诺】了？”

　　“做什么？”

　　伍德海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理所当然的冷硬，他双手抱胸，眼神复杂：

　　“当然是挣钱，挣名声，挣土地，挣一个属于自己的前程！不然你以为，我跑到这里是来度假的吗？”

　　随着伍德海的低声诉说，亨利渐渐理清了他这段时间的坎坷经历，也明白了他为何会出现在叛军大营之中。

　　自从在林客举办的竞技大赛上失利，又因为一时糊涂，胡乱下注，把身上所有的钱财赔得一干二净之后，伍德海便陷入了窘迫的境地。

　　他不甘心就这么灰头土脸地返回【雪鹿领】，于是，他召集了十几个跟自己关系过硬、身手不错的森民战士，毅然选择一路南行，准备前往富庶的【帝国】，寻找建功立业的机会，顺便挣些外快，东山再起。

　　可天不遂人愿，他刚带着人马走到【河间】公国的边境线上，就听到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消息。

　　【帝国】爆发了大规模内乱，各地贵族领主纷纷拥兵自立，相互攻伐，大肆征召军队，战火席卷了大半个【帝国】。

　　所有人都知道，战争是普通人最快获得功勋、土地与头衔的捷径，只要敢打敢拼，就能在战场上搏出一个前程。

　　可同样，战争也是最血腥的绞肉机，尤其是【帝国】那种级别的大规模混战，每天都有无数军士战死。

　　伍德海在【河间】边境犹豫了许久，反复思量，最终还是放弃了踏入【帝国】战场的念头。

　　他很清楚，自己手上只有十来个森民战士，人数太少，势力太弱，若是投入【帝国】战场，撒进那无边无际的战火中，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到时候别说建功立业了，而是大概率会在一场混乱的战役里，全部覆灭在战场上，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不想让自己和跟随自己的弟兄，白白去给那些贵族当炮灰，他要的是稳妥的前程，而不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眼看兜里的钱财越来越少，再耗下去，就要带着弟兄们饿肚子。

　　伍德海索性改变路线，带着人马折向西面，在【河间】与教国的边境线上，找了几个疏于防备的小村子劫掠了一番，勉强凑了一笔路费与粮饷。

　　或许是运气尚可，在他们赶路的途中，还意外截获了几条长船，算是解决了赶路的难题。

　　伍德海当机立断，带着弟兄们登上长船，乘船北上，准备返回【北境】，再寻找合适的机会，投靠一位靠谱的领主，安稳地搏取功名。

　　可霉运似乎还没有结束，他们的长船刚驶入【北境】浅海，就遇上了一队威廉【雪诺】麾下的巡逻战船。

　　对方人数众多，将他们团团围住，伍德海一行人人数处于绝对劣势，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若是硬拼，只会全军覆没。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破财消灾，交出大部分钱财，交钱买路，只求对方能放他们离开。

　　或许是当时威廉【雪诺】正疯狂扩充兵力，极度缺人，战船头领见伍德海一行人个个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精锐战士，便主动发出邀请，许诺了他们丰厚的粮饷与赏赐，极力劝说他们加入自己，跟随威廉【雪诺】去争夺王位。

　　一边是走投无路、钱财耗尽的窘境，一边是有粮饷、有出路的邀请，伍德海别无选择。

　　他最终答应了战船头领的邀请，带着手下的森民战士，加入了威廉【雪诺】的叛军队伍。

　　之后，他便跟着叛军大军，一路从【黑马领】打到【自由港】城下，凭着一身过硬的本事，在战场上屡立战功，渐渐得到了上级的赏识，进入了威廉【雪诺】的精锐战团之中。

　　他们在这里围城已有多日，久攻【自由港】不下，今日恰好轮到他值班，负责外围巡查，一出军营，远远看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躲在树下，便想悄悄过去查看一番。

　　靠近之后发现，没想到竟然会是亨利，这才闹出了这般荒唐又尴尬的事。

　　听完伍德海的完整经历，亨利心中的疑惑渐渐解开，看着眼前的伍德海，也多了几分理解。

　　他看着伍德海，开口问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真的打算一直跟着威廉【雪诺】一条路走到黑吗？他答应给你的权力、财富与土地，真的会兑现吗？”

　　伍德海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对威廉【雪诺】的鄙夷：

　　“怎么可能，我见过威廉【雪诺】，那个家伙狂妄自大，眼里从来没有旁人，只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对麾下的军士与领主，更是毫无尊重可言。

　　虽说在指挥军队上，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天赋，这段时间算是压着大公的军队打，占尽了上风，可他终究会失败的，这一点，我看得比谁都清楚。”

　　“为什么？”

　　亨利心中好奇：

　　“他现在手握重兵，麾下人马无数，明明占据优势，怎么会轻易失败？”

　　伍德海疑惑地看了亨利一眼，仿佛觉得他问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语气笃定地说道：

　　“因为我听说了，林客伯爵来了，他亲自带着大军出发，朝着【自由港】赶来了。

　　哪怕威廉【雪诺】现在再强势，兵力再多，他也打不过林客伯爵，这是注定的事。”

　　亨利瞬间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伍德海，语气满是惊讶：

　　“你就这么认同林客大人吗？你就这么确定，林客大人一定能赢？”

　　伍德海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亲历者的笃定与敬畏，他看着亨利，缓缓说道：

　　“这不是认同，而是事实。我是亲眼看着林客崛起的，从一个小小的流浪骑士，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位上。

　　他的谋略、他的胆识、他的领导能力，在我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没有谁能比得上。

　　无论面对多么艰难的战局，他总能想出奇招破解，林客从来没有输过。”

　　“威廉【雪诺】一时得势，但是在林客大人面前，他根本不够看的。所以我敢断定，这场战争，最后的赢家一定是林客。”

　　亨利看着伍德海眼中毫不掩饰的肯定，心中百感交集。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伍德海，试探着开口：

　　“那你……既然知道威廉【雪诺】会失败，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另寻出路？”

　　伍德海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亨利，片刻之后，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伸手递到亨利面前，语气平静：

　　“我知道你是林客伯爵派来的探子，这一点你不用再否认了，这个你拿着，交给林客伯爵。”

　　亨利满心疑惑地接过羊皮纸，缓缓将其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就猛地吃了一惊，瞳孔瞬间骤缩。

　　羊皮纸上，用炭笔标注的都是威廉【雪诺】中军的地形布置，每一处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比亨利和卡蓬爵士等人费尽心思，耗时多日打探到的零星消息要详尽十倍不止。

　　亨利拿着这份沉甸甸的羊皮纸，心中震撼不已，他抬头看着伍德海，满脸难以置信。

　　伍德海在一旁淡淡开口，解释道：

　　“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伪装成雇佣兵，只能在大营外围打探消息，接触不到里面的情况。

　　而我从一开始就跟着威廉【雪诺】的主力军团，如今又在这里生活许久，能够自由出入中军大营，甚至其中不少的营寨布置，还是我指挥搭建的，肯定比你们知道的多。”

　　亨利听完，面色复杂地看着伍德海。后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道：

　　“你不用觉得意外，我这么做，也不是单纯的好心，我早就想为林客伯爵效力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这份布防图，原本我是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亲自送到林客伯爵面前的。

　　不过既然现在遇上了你，倒也省事。我们互相配合，你把这份情报安全交给林客伯爵，到时候论功行赏，我们两人都能收获更大的功劳，得到更多的奖赏，这是双赢的事，对你我都有好处。”

　　亨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复杂情绪，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羊皮纸贴身藏好，他看着伍德海，郑重地说道：

　　“伍德海大人，你放心吧，我一定安全把这份情报交给林客大人。”

　　“嗯。”

　　伍德海淡淡点头，没再多说：

　　“你赶紧返回吧，小心点。”

　　“我知道了，多谢你，伍德海大人。”

　　亨利对着伍德海点点头，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朝着树林外走去，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返回叛军大营的雇佣兵营地。

　　伍德海站在原地，望着亨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直至彻底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他站在昏暗的树林间，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轻轻摇了摇头，收起所有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与沉默，转身朝着与亨利相反的方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