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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0 节

第418章黄金律法

中世纪:我在深山建庄园 · 发呆的狍子 · 4,076 字

  什么是腐败?

  腐败从来就不是什么复杂难懂的事情,说白了其实只有一句话。

  公权私用,以权谋私。

  人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手中握有哪怕一点点可以支配利益的权力,加上心里又藏着些许的私心与贪欲,那么腐败的萌芽便会自然而然地滋生。

  这不是某个人的问题,而是人性本身的问题,是无法杜绝的,由人和权力相互结合后,与生俱来的附带阴影。

  对于林客来说,他对于腐败的态度从来都不是天真的零容忍,当然也不是极端的全盘放纵。

  他很清楚,在一定限度内,能够被掌控的腐败有时候反而有利于统治。

  下面的人拿了好处沾了油水,便等于在上位者的手里有了把柄和顾忌,日后做事情的时候,自然会更加顺从听话,也更加好拿捏。

  这是一种统治的方式。

  圣人是存在的,但不是每个人都是圣人。林客从不指望自己手底下的人,都是大公无私,愿意为自己效死的人。

  毕竟人就是人,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的想法,都有着自己的需求,要是把人完全当做没有思想的工具,又或者让他们凭借着自己的良心去干活,那只能说自己这个领主当的不合格。

  适度的利益捆绑,本就是这个时代维系上下级关系最朴素,也是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要是自己的手下一个个都清廉得毫无破绽,无欲无求的话,到时候反而更加难以驾驭。

  甚至来说,某些看上去完全无私的人,其实所图的东西反而更大,更会有别的心思出现。

  一旦腐败超出了限度,从拿点好处变成贪得无厌,从不影响大局变成动摇根基,那么最终的结果,只会让权力秩序从结构性上彻底崩塌。

  盐矿暴动的真相和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可以辩解和姑息的余地。

  林客没有丝毫犹豫,在确认了相关情况都属实之后,便下令将所有参与暴动的奴隶集中看押,分开甄别,然后又紧接着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林客立刻下令逮捕所有参与克扣物资、中饱私囊、玩忽职守的盐矿管事与小吏,并将其中的主谋全部抓回领地进行判决。

  返回庄园,林客当即通知附近村落的领民,让所有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前来庄园前面的广场集合。

  他要当着所有领民的面,公开审判这批蛀虫。

  林客给这些人定下的罪名简单,直接且无可辩驳:

  贪赃枉法、私吞领地物资、玩忽职守,导致领主财产遭受重大损失。

  在这个时代,在北方乃至大陆的律法与常识之中,奴隶根本不被视作人。

  他们不是公民,不是平民,不是雇工,不是自由民。他们和耕牛、马匹、农具、土地、粮食的性质是一样的,是被明确定义为领主的私有财产。

  奴隶的生死奖惩,全都由主人一言而决。

  而现在,因为这批管事的胡作非为,导致属于林客的财产大量损耗,身为财产的主人,对这群损坏自己财物的奴才施以惩戒,于情于理都是天经地义,无可指摘的。

  林客不需要对众人讲太多大道理,因为他们也听不懂,他只需要把事实摆出来,把罪责定下来,就可以对他们进行处置。

  而对于这些腐败者的最终判决,也没有丝毫出人意料。

  吊死。

  在这批贪腐的管事之中并非全是平民,其中有几人甚至还是所谓的落魄小贵族的旁系庶子,多少带一点稀薄的贵族血统。

  他们没有权力继承贵族的遗产,只能是在成年之后去自谋生路。要是放在平时,这些有着特殊身份的人,多少会被高看一眼,虽然不至于被优待,但是在身份上却是高人一等的。

  但林客不管这些。

  既然来到了自己的领地,吃着自己的饭,拿着自己的俸禄,那就要遵守自己的规矩,服从自己的意志。

  昔日身份再高,在这里犯了罪,也要按这里的法律来处置。

  寒风呼啸,天空还飘着细碎的冷雪,一片空旷的雪地之上,一排新竖起的绞刑架格外醒目。

  万众瞩目之下,随着绳子套上几个管事的脖颈,木板一抽,挣扎片刻,便再无声息。

  绞刑架上,挂着的不只是贪腐的管事,还有这次带头暴动的几名奴隶头目,同样被高高挂起。

  或许他们很可怜,或许他们是被逼的,或许他们是在冻饿将死之际才奋起反抗。

  道理林客都懂,可懂不代表着他们可以被纵容。

  他们既然挑战了领主的权威,冲击领地秩序,那么即便情有可原也不能给予他们宽厚仁慈。

  若是对带头造反者宽容,那不是仁慈,而是妇人之仁,是自毁根基了。

  今天放过一个,明天就会有十个、百个有样学样。畏威而不怀德,才是这个时代底层人普遍的状态。

  林客可以怜悯路边冻得瑟瑟发抖的流民,可以给他们一顿饱饭。也可以善待自己的领民,给他们土地和房屋,让他们熬过寒冬。可以对手下宽厚,允许他们在规矩之内求财求利,但他不能做一个没有底线的烂好人。

  唯有恩威并施,宽严相济才是长久之道。

  随着绞刑架上的尸体被取下,周围围观的众人一边慢慢散去,一边议论纷纷,而那些尸首也在随后被钉在路旁示众,盐矿暴动一事才算告一段落。

  矿区恢复秩序,那些被筛选后,确认没有参与暴动的奴隶重新放回去继续劳作,之前被克扣的物资重新下发下去,一切都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一样,又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危机,被林客以雷霆手段按了下去,可这件事带给领地的冲击与思考却远远没有结束。

  林客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领地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庄园,只有几百人口的小地盘。

  随着【黑森领】、【黑狮领】、边境各处堡垒与村镇不断并入,自己掌控的人口越来越多,疆域越来越广,需要处理的事务也越来越繁杂。

  如果还继续依靠以前那种领主一言而定,许多事情都当甩手掌柜的粗放统治模式,迟早还会再次爆发类似盐矿暴动的乱子。

  除了开荒种地,努力搞钱,提升军备这些硬实力之外,林客觉得现如今的统治方式本身,也必须要随之升级。

  治理贪腐,是必须并且长期坚持做的事,而比肃贪更重要的,则是法律。

  领地人口少的时候,一切都很简单。林客能够记得住每一个管事的名字,看得过来每一笔账目。那时候自己随口一句话就是规矩,因此按照惯例的口头法也足够使用了。

  当初林客也不是没有制定过法律。只是那些条例都极为简单粗糙,依靠最核心的几条便能够约束众人。

  杀人者死,伤人者抵罪,偷盗者罚,反叛者诛。

  至于什么情况下杀人可以从轻、什么属于自卫、伤人要伤到什么程度、该罚多少、该关多久,更加细致、更加具体、更加可操作的内容,几乎都是空白。

  所有的判断全都依赖林客这个领主说了算。

  这种模式在领地小,人口少的时候完全没问题,甚至可以高度集权,方便快捷,没有那些行政拖拉的问题,但是那也仅限于人口不多的时候。

  可现在的林客不可能每天跑遍每一个庄园和村落去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没有那么多精力,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可要是把审判权完全委托给下面的人,而法条又模糊不清,解释空间极大的话,那么只会滋生新一轮更可怕的司法腐败。

  想怎么判就怎么判,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有钱就能减刑,有关系就能脱罪。

  那林客这个老爷就只要等着底下人再度造反就好了。

  【北境】有【北境】的法律,各大贵族领主的私人领地之内,每个地区同样又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而这些政策法律,又几乎全部都是凭借着当地领主的个人喜好来制定。

  这些规矩绝大多数也都只是口口相传的习惯口头法与贵族法,很少会形成白纸黑字的成文制度。想要完善领地的法律,就必须在符合时代的基础上,自己制定一套条文严密、强调规则秩序的制度。

  反正现在也是大冬天天寒地冻,所有人都待在家里窝着无所事事。

  林客干脆趁这段空闲,把领地内处理政务的文职手下全部召集到庄园宅邸的大厅,让他们给自己加班干活。

  他给所有人下达了共同的任务,编撰制定一套属于自己领地的成文律法。

  关于领民日常行为、关于官吏履职规范的、关于犯罪与刑罚……

  关于民生、田地、商贸、矿场、工匠、牲畜、继承……

  关于兵役、赋税、奖惩、晋升……

  林客的要求很明确,在保留领主最高权威,统治稳定的前提下,尽可能做到公开、公平、清晰、易懂并具备可执行性。

  像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种听起来漂亮,实则完全脱离现实,只会动摇自身统治根基的条例,林客是不会写进律法的,他可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这个血统至上、等级森严的世界,真把这句话写进去,不但不会被人称赞英明,反而会被所有贵族视为疯子,被领民视作不可理喻。

  林客突然想到一句话:

  于我之上,众生平等;于我之下,秩序森严……

  统治不能靠自我感动,要靠现实可行的设计。

  在对普通领民的管理上,林客最先确定的核心思路就是等级制。

  他要把领地内所有人,从低到高,划分出清晰的阶层。

  最底层的奴隶,往上是平民,再往上是公民,再往上是荣誉公民……

  每一个大阶层内部,再细分为一到五阶,用简单的数字标明身份高低。

  阶层是可以流动的,每升到上一层,都有明确具体的条件,只要能够符合条件就能够升级。

  缴纳赋税达到多少、劳作表现是否卖力、是否服从领主与官吏命令、是否长期无犯罪、无生事、是否踊跃参军、立下军功、是否为领地做出特殊贡献……

  每一条都在众人反复商议中敲定,剔除繁琐空洞的部分,用最直白、最简单的文字书写出来。

  一套层次分明、激励明确且便于管理的阶层制度,就这样一点点成型。

  而这套在林客组织下,制定出来的法律,林客准备将其称呼为【黄金律法】。

  毕竟人只有有了盼头才会有动力,为什么原始奴隶制会被摒弃,反而让人为自己生老病死负责、可以从头干到死的共享奴隶制会成为最终的制度选择,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

  只要让他们看到好好干活,遵纪守法,就能一步步提升身份得到优待,那么整个领地的风气自然会向上变好。

  而在针对官吏管事这一层的制度上,林客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监察与反贪作为重点。

  官员是政策的执行者,是领主意志在基层的代言人。他们的所作所为直接决定了领民对领主,对领地的支持度。

  这个时代的普遍做法是,只要管事的官员能把税收上来,能把人管住,你在下面怎么胡来,领主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客直接抛弃这种落后模式,他要定下新的规矩。该下放的权力必须下放,让官员有足够权限处理事务。但该有的约束也是一点都不能少,必须用制度和监察把权力关在笼子里。

  政策写得再完美再漂亮,如果执行不下去,就是一堆废纸。

  再好的蓝图也要靠人去实现。归根结底,政策条例能否发挥作用,关键在于吏治。

  当律法在不断制定完善的时候,屋外的冬日也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流逝。

  寒风不再刺骨,冰雪开始消融,僵硬的土地慢慢松软,枝头悄悄冒出嫩芽。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春天要来了,也到了动物交……什么的季节。

  而随着春天一同临近的,还有林客早在半年前便开始筹备、如今早已传遍北方公国的盛事。

  【老冰湖】第一届竞技大会。

  一场属于战士们的荣耀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