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领地暴动

　　【自由港】的腥风血雨终究落下帷幕。

　　这场以血亲头颅铺就的王位更迭，那位新大公野心毕露的远征宏图，都随着林客远离这片是非之地被抛诸脑后。

　　至于后续那些被强迫后的贵族领主们是否会暗中串联、是否会公然反叛这般悖逆之举，那都是开春之后的事情了。

　　眼下，贵族领主们早已无心再去计较已成定局的荒唐事，纷纷选择各回各家。

　　当林客踏回【渡鸦领】的土地，看着熟悉庄园、冒着炊烟的村落，悬在心头许久的巨石才算彻底落地。

　　返回领地的他终于能在这酷寒的深冬里，睡上几个懒觉，过上几天久违的安稳日子。

　　一天天的，不是打仗就是在宫廷密谋，这【北境】要是在这么折腾下去，迟早玩完。

　　不知是不是天地气候的缘故，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格外寒冷。呼啸的寒风像失控的野兽，整日整夜撞在庄园宅邸的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就在林客回到领地后不久，漫天大雪接连下了十余日，把整个领地都裹成一片银白。

　　即便林客早早就下令储备足量柴火、加厚毡毯，卧房依旧透着寒意，每一次清晨醒来，都要与冰冷的外界和温暖的被褥做一番挣扎。

　　这日天刚亮，林客便披了一件厚实的大氅，坐在大厅熊熊燃烧的壁炉边，让火焰散发的暖意一点点驱散身上的寒气。

　　脚边，两只猎犬温顺地趴在地上，任由林客伸手揉着它们蓬松的皮毛，毛茸茸的触感柔软又温暖。他望着壁炉里跃动的火光，指尖轻轻摩挲着犬只的脑门，脑海里开始盘算着开春之后，领地的各项事务。

　　首当其冲的便是筹备已久的【老冰湖】竞技大会。

　　相关事宜早已安排下去，随着往来南北的商队奔走宣传、吟游诗人在各大酒馆传唱其中的丰厚奖赏，林客又派人在【北境】各大城市张贴告示，将比武规则、奖项设置传得人尽皆知。

　　无论是流浪骑士、佣兵好手，又或者是贵族子弟们，都足以被那笔让人一夜暴富的奖金吸引，蠢蠢欲动。

　　在林客看来，凭借这份大奖的诱惑力和出人头地的希望，这场竞技大会必定能吸引海量人流。然后他就可以借着人流带动商贸、餐饮、住宿等各项生意，让他大赚一笔，缓解一下目前领地的财政压力。

　　而且马修斯大公亲口说要前来参会，也让林客意识到可以从中谋取一些好处。毕竟大公的名头，足以吸引更多人慕名而来，让大会举办的含金量更上一层楼。

　　他只需做好统筹安排的事情即可，其余的具体事务自然有人会去办的。

　　其次便是心心念念的屯田之事。

　　眼下，适合开垦的荒地已经在冬天来临前勘测划分完毕，只等来年冰雪消融，便能播种作物。

　　可林客心里清楚，从播种到收获，中间长达数月的时间里，这些参与屯田的军士没有任何产出，依旧需要自己供养粮草、衣物、军械，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说实话，林客一直觉得若屯田政策能顺利推行，见到效果的话，后续完全可以参照前世的卫所制度进行更深层次的管理。

　　让军士亦兵亦农，闲时耕种、战时出征，彻底解决粮草供给与兵源储备的难题。

　　这个时代的人思想固化，卫所制这种限制自由的制度模式，很容易会被人当做是农奴制的变种。

　　所以绝不能一蹴而就，只能循序渐进，一点点改革，慢慢让领民接受，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除了制度规划，农具与牲畜的缺口也是眼下需要解决的大问题。

　　林客早已交代铁匠铺的安德鲁，让他停下一切非必要的铁器打造，全力赶制犁、锄头、镰刀等开荒播种的农具。

　　可目前自己铁匠作坊的规模依旧有限，工匠数量不足，加上深冬严寒导致效率低下。

　　按照目前的进度，要满足数千屯田军士的开荒需求，再加上领地日常所需的铁器、农具等等，到了开春时，也绝对无法完成足额供应。

　　万般无奈之下，林客只能安排亲信携带金弗，前往周边的【雪鹿领】等贵族领地，紧急订购一批铁器以便开春时候的应急，先保证届时开垦计划不受影响。

　　有意思的是回来的人说弗翰【雪鹿】男爵正在和隔壁的一个领主干架，据说是他的盾女和人跑了，这让林客都有些犹豫，要不要派人过去帮帮他。

　　相比农具的窘迫，牲畜的问题倒是稍好解决。

　　此前的边境领战争与河间之战，林客的军队缴获了大量驮马、战马等牲畜。

　　除去补充军队损耗、配给精锐骑兵，剩下的牲畜数量依旧可观。

　　尤其是那些驮马体格健壮、耐力极佳，完全可以替代耕牛下地劳作，不必死盯着耕牛不放。

　　在林客这里，从来没有牛马之分的死规矩，牛能耕田，马便能拉犁，能干活、出力气的，那就是好牛马。

　　只可惜这个时代的牛马没办法自己找吃的，自己给自己治病，自己给自己抽鞭子，也算是时代生产力的局限性了。

　　而在所有事情中，最让林客挂心的，还是粗糖提纯一事。

　　他伸手从身旁的木盘里拿起一颗黑乎乎、硬邦邦的糖块，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这确实是糖，放在嘴里也有丝丝的甜味，可它是用领地种植的甜菜熬煮粗制而成，几经提纯之后，里面杂质依旧极多，色泽暗沉，口感粗糙，还带着一股难以掩盖的土腥味，品相太差。

　　林客一眼便看出问题出在过滤与提纯环节。对此他只能要求工匠反复试验熬煮、过滤、结晶的工序，做到极致优化，想尽办法提升糖块的纯度，做出品质更好的成品。

　　毕竟这批糖未来是要拿去和【巨马】伯爵交换优质战马的战略物资，就凭现在这拿不出手的品相，对方肯定是不买账的，更别说换取高额回报了。

　　更何况，提纯后的白糖绝不仅仅是奢侈品贸易的商品，更是爆炸艺术的必需品。

　　火药武器改良的关键原料当中就有它。

　　糖可以作为食物的极速供能物资，为军士提供充沛体力。也可以作为助燃剂，大幅提升火药的爆炸威力。同样还能用于医疗消毒、尸体防腐，用途极广。

　　可以说，只要能大规模生产出高纯度的糖，这东西就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是关乎领地军事、民生、商贸的核心战略物资。

　　盘算着这些糟心事，林客正打算起身去屋外透透气、看看雪景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嘈杂声。

　　林客刚放下手中的糖块，便看到裹着厚重羊皮袄、浑身落满雪花的皮尔，在杰杨的引领下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皮尔脸色涨红，呼吸急促，一见到林客立刻开口道：

　　“大人，不好了，盐矿那里出事了，有奴隶造反了！”

　　“奴隶造反？”

　　林客站起身，神色平静地询问道：

　　“怎么回事，慢慢说。”

　　盐矿那里提炼的盐是极为重要的贸易物资，出产的精盐不仅能满足领地自用，还能销往周边各地，利润丰厚，且位置就在领地核心区域，真要是出事那就麻烦了。

　　如今林客治下的领地并非全然没有奴隶。只是林客向来不主张滥用奴工，更不苛待底层平民。唯有矿洞这类环境恶劣、劳作艰辛、风险极高的场所，才会使用战俘与重刑犯劳作，以此减少领民的伤亡损耗。

　　此前历次征战，他所俘获的敌军战俘、清剿匪患时擒获的匪众，以及领地内犯下重罪的囚徒，一律都会被送往盐矿、铁矿挖矿劳作，以苦力抵偿罪责。

　　但林客自认为从未苛待过这些囚徒奴隶，即便让他们从事最为繁重的体力劳作，食物上每日足量的黑面包与肉汤也从无克扣，御寒之物里，厚布衣、毡毯要也都是按时发放，没有让他们在寒冬之中受冻受苦，甚至每周还能够轮流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这样的待遇，比起其他领地的一般平民过得都要好。

　　都这样了还反？！！

　　要知道，自己可一直都是以仁慈领主的形象示人的，那些恶事凶事都是手下人干的。所以这些人造自己反，那是不对的。

　　在皮尔急促的诉说中，林客很快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发动暴动的，是此前河间战场上俘获的一批外籍雇佣兵。

　　这些人无主无家，战败被俘后，既没有领主来赎身，也拿不出足够的赎金换取自由，除去品相好的，卖了一部分给商人之后，剩下的都被林客发配到盐矿挖矿抵债了。

　　或许是林客给的待遇实在太过宽松，不仅每日管饱穿暖，也没有完全限制他们的自由，只是划定矿区范围，允许他们在区内活动。

　　这让这群原本心存畏惧的雇佣兵奴隶渐渐放松了警惕，甚至滋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按照皮尔从逃回来的管事口中得到的消息，领头的几个奴隶趁着连日大雪、守卫松懈的时机，暗中鼓动矿区其他奴隶，谎称领主缺粮不给吃的，要将他们全部活埋在矿洞之中，煽动起恐慌情绪。

　　昨夜深夜，这群人突然发难，偷袭了值守的守卫，夺走兵器，还劫持了矿区的管事与数名工匠作为人质，占据了盐矿主洞，拒不投降。

　　“这个时候暴乱，他们是不想活了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内屋传来，苏海伦走了出来，她望着正在商议的林客等人，语气平淡道：

　　“这样恶劣的天气，他们就算逃出盐矿，又能跑到哪里去？

　　只要我们派战士围住矿区，断了他们的柴火与食物，不出三天，这群人全部都得冻死。”

　　林客轻轻摇头，神色严肃道：

　　“还是去看看吧，阿莱不是已经回来了吗，立刻让他去集结庄园内的卫兵，然后把就近在家的战士也都召集起来，两个小时后马场集合！”

　　命令下达，皮尔与杰杨不敢耽搁，立刻躬身领命，分头行动。

　　林客则依旧从容，让侍从端上热腾腾的麦粥与烤肉，慢条斯理地和苏海伦一起吃了顿饱饭，

　　饭后，他回到卧房，走到木架前，拿起摆放整齐的锁子甲与武装衣，在妻子的帮助下开始穿着。

　　苏海伦默默走上前来帮他整理衣装，将锁子甲理顺，把厚重的胸甲稳稳套在他身上，又取过一件领口缀着黑色绒毛的兽皮大衣披在他的身上。

　　大衣皮毛厚实，挡风御寒，穿上之后，林客整个人显得更加英武威严。

　　看着苏海伦转身也要去取盔甲，打算一同前往盐矿，林客当即伸手拦住了她，语气温柔道：

　　“你就别去了，盐矿那边只是小麻烦，我带人去看看就行了，要是真的反了，全部杀掉就好，回头再让商人送一批新的来，都是小事情。”

　　苏海伦抬眼望着林客，目光沉静，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你自己小心。”

　　“嗯。”

　　林客给了她一个拥抱，然后在苏海伦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转身下楼。

　　等到林客走到城堡大厅门口时，杰杨、阿莱、拉克等心腹扈从已经穿戴整齐，手持兵器，在大厅静静等候。

　　见到林客出来，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大人！”

　　“一切都已准备好了。”

　　林客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废话：

　　“出发。”

　　身为领主，领地内发生的一切动乱，他都有责任亲自处置，这是无可推卸的权力，更是不容置疑的义务。

　　随着大门被缓缓推开，室外的风雪恰好小了几分，细碎的雪沫随风飘洒，落在身上上瞬间融化。

　　不远处的马场之上，已经集结起一支精锐队伍，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整齐列队，即便是在如此严寒的时候，依旧是气势凛然。

　　这支队伍，除了林客最核心的常备军队【禁军铁卫】，还有在【渡鸦领】生活的【暗鸦军团】军士也都被召集过来。

　　这些需向林客缴纳血税的战士，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也唯有在常备军制度之下，林客才能如此迅速地集结起一支精锐之师为他战斗。

　　靠着这样一支战力强悍的军队，去对付一群缺衣少食、没有精良装备、只是临时暴动的奴隶，简直是不折不扣的降维打击，所以林客压根就不担心那里的情况。

　　翻身上马，林客声音冷冽道：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