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功高震主
中世纪:我在深山建庄园 · 发呆的狍子 · 4,169 字
【自由港】
王宫深处,书房内,沉闷、压抑。
壁炉里的柴火缓慢燃烧着,查理大公正斜靠在铺着厚厚毛皮的高背椅上,身躯微微佝偻,脸色苍白。
即便经过诺德巫师的救治,他的病情虽然暂时稳定,可他周身那行将就木的虚弱感,却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在这个人均寿命三十多的世界里,比起那些朝不保夕、劳作至死的农奴,这个年纪早已算得上高寿,是无数平民百姓不敢奢求的寿命。
他享尽一生荣华富贵,现如今手握一个公国的最高权柄。美人、美酒、猎场、权势应有尽有,即便此刻撒手人寰,理应也该了无遗憾了。
可查理大公的心底,却如同所有普通人一般,有着对死亡最原始、最深刻的恐惧。
那是一种根植于骨髓、无法消解的恐惧。
他这一生,纵情声色,恣意放纵。
喜欢策马奔腾在辽阔的猎场,追逐最凶猛的棕熊与野狼。
喜欢捧着酒杯痛饮烈酒,在宴会上彻夜狂欢。
喜欢同那年轻貌美的少女与贵妇,沉溺于温柔乡中欢愉。
甚至喜欢亲自与人斗殴厮打,享受鲜血与暴力带来的快感。
也喜欢看宫廷小丑滑稽拙劣的表演,在哄笑声中消磨无聊的时光。
年少时,他还只是查理【格里芬】王子,从没想过寿命长短,从不在意岁月流逝。
他只是一个一心追求享乐与快活的人,觉得时间漫长,青春永远不会落幕。
可仿佛只是眨眼之间,镜中的人就变了模样。
曾经挺拔矫健的身躯变得臃肿衰弱,曾经明亮的眼眸变得浑浊昏花,曾经乌黑的头发早已白发苍苍,曾经意气风发的王子,终究变成了一个垂垂老矣、连起身都要喘息的老头子。
年少时的轻狂、青年时的野心、中年时的权谋,此刻都如同过眼云烟。
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争权夺利的对手、爱恨纠缠的女人,都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不再重要。
岁月不饶人,从来不会因为他是大公,就对他展现宽容。
难以抵挡的困意席卷而来,查理大公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微微低垂,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浅眠。
一旁侍立的侍从极有眼力见,见状渐渐将汇报的声音压到最低,语速放缓,到最后干脆彻底闭上嘴,躬身立在角落,生怕惊扰了他。
书房陷入死寂,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厚重木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一丝寒意钻了进来,也惊醒了浅眠中的查理大公。
他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混浊的目光投向门口,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他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艾夫斯,你来了。”
查理大公的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疲惫。
艾夫斯将军站在书房的中央,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位才继位不过数年的君主。
他的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一声淡淡的应答:
“大公。”
查理大公摆了摆手,示意一旁的侍从全部退下。
厚重的房门再次关上,书房内只剩下两位【北境】最有权势的人,气氛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大公轻轻咳嗽了几声,胸口微微起伏,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都处理好了吗?”
“军队已经入城驻扎,叛乱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艾夫斯将军点头道:
“所有参与谋逆、有牵连,并且勾结查尔斯王子的官员、侍卫、贵族和家臣,全部都被抓捕关押,现在正在审问。
王宫内外、【自由港】全城的防务,都已被我们的亲信卫士接管,杀了一批趁机闹事的家伙,现在城内已经没有暴乱,那些地下的老鼠们也都重新安分下来。”
“辛苦你了,艾夫斯,说到底,都是查尔斯那个该死的东西,没用的废物整出来的事情。”
查理大公突然咬牙咒骂了一句,浑浊的眼中闪过厉色,那是被背叛的愤怒与失望:
“咳咳咳,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全权处置吧,和他有牵连的人全部处死,我现在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烂事。
咳咳,既然敢造反,敢觊觎王位,那就要把事情做得果断点,而不是犹犹豫豫的。
结果真是糟糕透顶,事情办得简直一塌糊涂。咳咳,没用的废物啊,一点长进都没有,造反都不会,真是丢尽了【格里芬】家族的脸!”
面对查理大公的抱怨与愤怒,艾夫斯将军沉默不语,静静站在一旁,等待着他发泄完心中的怨气。
直到查理大公的气息渐渐平稳,艾夫斯将军才再次开口,汇报正事:
“派往各地的使者已经全部返回,我们的领主、伯爵、大贵族们,都已经收到了消息,承诺会在今年第一场雪落下之前抵达【自由港】,参加宫廷举办的庆功宴。”
“你做得好。”
查理大公微微眯起眼睛:
“这些年【北境】太乱了,各地的贵族实力越来越强大,不少人都已经在暗中挑衅王室的权威,王室对公国的掌控力也是一天比一天弱。
这一次,我们必须借着西征胜利、平定内乱的机会,把权力重新收回来,为继承者铺好路,扫清所有障碍。”
艾夫斯将军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与无奈,声音平淡地问道:
“那么已经选定了?”
查理大公没有丝毫犹豫,但是却是无奈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和悲伤:
“是的,咳咳,我没得选,我真的没得选啊,艾夫斯……【北境】的局势、贵族的平衡、王室的权威,我都只能如此……咳咳,唉……希望……你不会怪我,希望,希望先祖不会怪我……”
“我一生效忠【北境】,效忠王室,无论大公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遵从的。”
艾夫斯将军微微躬身行礼。
查理大公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随即话锋一转: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咳咳,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真正担心的,不是那几个不成器的王子,也不是那些蠢蠢欲动的贵族,而是那个人。”
艾夫斯将军心中一动道:
“林客伯爵?”
“除了他,还能有谁。”
查理大公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都老了,活不了多久了,可他却太年轻了,年轻得让我害怕。
说实话,从一开始提拔他到现在,我根本没有料到,他居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简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诸神在上,他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战神,一个天生的领袖。”
查理大公微微前倾身体,语气中充满了后怕与忌惮:
“当初提拔他,不过是为了制衡那些旧贵族势力,防止他们做大,威胁到公国统治。
我本想把他当成一把刀,一把好用的刀,一把可以随意操控、用完即弃的刀。
可谁能想到,这才短短几年时间,他的实力就已经膨胀到了如此地步。
整个边境领,如今已经变成了他的私地,没有人敢反抗,没有人敢不服。
【河间】公国那场与【教国】的战役,他竟然能够仅凭一己之力,拉出上万效命于他的精锐战士,这更是难以想象的事。
艾夫斯,你告诉我,如果再给他几年时间,让他安稳发展、扩充兵力、巩固领地,等到我们的继承者登上王位。
那个年轻人真的会甘心臣服吗?真的会被一个刚刚继位的新大公掌控吗?还是说,他就是下一个【黑狮】侯爵?”
说到最后,查理大公的眼神彻底变得阴狠起来,那是上位者对威胁自己权力的新兴势力最本能的忌惮。
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刀,如今已经锋利到足以斩断公国的根基,这是他无法容忍,却又不得不咽下去的纠结……
……
林客骑着战马,带着军士,行进在前往【自由港】的大路上。
队伍一路向北,渐渐接近了曾经熟悉的【灰熊镇】外围。
可越是靠近镇子,林客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眼前的景象,与他之前见到的截然不同。
镇子外围的木墙低矮破旧,墙根下密密麻麻搭建着连片的破旧帐篷,东倒西歪,毫无章法,像一片片丑陋的疮疤贴在镇子边缘。
帐篷之间,靠近大路的地方,零星或躺或坐着一些衣衫褴褛的乞丐。
他们瘦骨嶙峋,眼神空洞,伸出枯柴一般的手,有气无力地乞讨着。
路上行人寥寥,根本就没有人会去施舍他们,角落里甚至随意摆放着几具早已僵硬的尸体,被寒风冻得僵硬,却无人过问,也无人掩埋。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乞丐都聚集在这里?”
林客勒住缰绳,招手让人唤来把守大门的守卫,沉声问道。
门卫一见林客的服饰与纹章,立刻就认出他的身份,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道:
“启禀大人,这些人都是从北面逃过来的流民,已经聚集在这里好长时间了。
北面前不久爆发了大战,那些海上来的诺德人登陆劫掠,袭击了好几个贵族的领地,已经占了大片地盘,据说有好几个家族的贵族领主都战死了。
眼前这些都是失去土地、家园被毁的流民,强壮健康的男人早被路过的军队和商人抓去当了奴隶,剩下这些没人要,也没人管,就被丢在这里等死了。”
门卫叹了口气,语气平淡道:
“反正冬天马上来了,天冷下来,再下个大雪,这些人没有粮食,没有住处,根本没几个能熬过去的,早晚都是死,反正早就见怪不怪了。”
林客默然。
之前他在【河间】与【教国】决战时,就隐约听说北方沿海一线,诺德人大举入侵的事情。
当时查理大公西征,艾夫斯将军坐镇【自由港】,【巨马】、【金羊】等几个老牌贵族的战士都被征召去和诺德人作战,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家族才没有派兵来支援他这边的战斗。
如今亲眼所见,他才知道北方的战事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惨烈,已经到了流民遍野、饿殍满地的地步。
一阵冷风突然吹过,林客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皮袄,然后撇眼看着眼前那些衣不蔽体、奄奄一息的流民,看着他们空洞绝望的眼神,看着角落里无人收敛的尸体,他很清楚门卫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残酷的时代,人命如草芥一般低贱,尤其是失去土地、失去劳动能力的流民,根本没有人愿意花费粮食与精力去救助他们。
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的死亡,等着寒冬把他们带走,再等到来年春天冰雪融化,统一把尸体拉去掩埋,这样省事又省力。
“大人,这些人我们管不了的。”
一旁的阿蒙尔德学士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无奈:
“【北境】、乃至大陆每年都有这样的流民,战争、饥荒、严寒,都会产生无数死人,我们救不了他们的。”
林客点头道:
“或许你是对的,学士。”
这一次前往【自由港】,林客特意带上了阿蒙尔德学士。
这位曾经的【北境】宫廷学者、索菲亚公主的老师,熟悉【北境】的贵族文化、王室规矩。身边有这样一位智囊在场,做很多事情都可以更方便。
林客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流民。
他知道阿蒙尔德学士说得对,以他一己之力,根本救不了所有流民,也改变不了这个时代残酷的规则。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在眼前饿死冻死,他又做不到无动于衷。
该死的心善啊。
沉默良久,林客缓缓开口道:
“不过既然都看到了,就顺便做些好事,传令下去,今天就到镇子里休息,然后煮些粥给他们喝。我们帮不了他们,但是让他们吃上一顿饭还是做得到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告诉所有人,这顿饭,是仁慈的林客【渡鸦】伯爵赏赐给他们的,如果能活下去,要记得我的仁慈。”
“遵命,大人!”
军士们立刻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军队入城,大锅被架起,柴火点燃,磨碎的麦粒下锅,浓郁的食物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飘向那些绝望的流民。
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那些流民慢慢汇聚过来,随着食物下肚,不少人也是重新有了一丝生机。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林客叹了口气,这也算力所能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