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虔诚信徒

　　“恶魔之地？”

　　林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对这个称呼并不陌生，在吟游诗人口中，在酒馆醉汉的吹嘘里，那个遥远的西方大陆总是与“邪恶”、“异教徒”这样的词汇捆绑在一起。

　　但他从未真正关心过，毕竟那地方太远了，自己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去关注。

　　“是的。”

　　艾尔德利奇主教的声音陡然拔高，原本还算平和的语气瞬间被狂热取代：

　　“那是一个被黑暗笼罩的、令人作呕的地方！那里的异教徒有着魔鬼般的红色皮肤，信奉着亵渎神明的异教，他们是主的的敌人，是人类文明的毒瘤！”

　　艾尔德利奇主教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向前探出身子，眼神里燃烧着宗教狂热的火焰，仿佛眼前的林客就是那些需要被净化的异教徒。

　　“对于那群不知悔改的亵渎者，我们【光辉主教国】的神圣使命，就是彻底消灭他们！

　　净化那片被玷污的土地，让光辉主的荣光照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林客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情绪激动的主教，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他有些反感这种根深蒂固的宗教狂热。

　　在他看来，所谓的恶魔之地不过是一个遥远的异域，那里的人有着不同的肤色和信仰，仅此而已。

　　他既没有兴趣，也没有闲情雅致去参与这种跨越大陆的种族讨伐。

　　更何况，那片大陆隔着茫茫大海，距离他的【北境】领地何止十万八千里。

　　那里的人信什么、长什么样，与他林客又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发展领地、训练军队，以及处理领地内各族群的关系。

　　或许是林客脸上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刺痛了艾尔德利奇主教，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语气重新变得平淡，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威严却丝毫未减。

　　“为了铲除那些盘踞在西边大陆的异教徒，我们【光辉主教国】已经组织了数次大规模远征。”

　　艾尔德利奇主教的声音带着一丝骄傲：

　　“我们的神圣军队已经在那片蛮荒之地建立了据点，占据了不少肥沃的土地，并且正在教化那些愚昧无知、不知感恩的赤种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那些功绩，然后继续说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消灭异教的伟大事业，我们会一代又一代地坚持下去。这次我不远千里来到【北境】，正是为了这件神圣的事情。”

　　林客这才恍然大悟，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用平淡的语气问道：

　　“主教大人的意思是想要说服【北境】大公出兵，加入你们的远征？”

　　艾尔德利奇主教说的很直白，林客瞬间明白了他此行的核心目的。

　　艾尔德利奇主教毫不在意地点点头，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然，虽然我们【光辉主教国】的实力强大，但那群魔鬼、那群赤种人最近似乎学会了团结。

　　他们联合起来反抗我们的神圣军队，让我们的远征队和殖民城镇都遭受了不小的损失。”

　　提到损失，主教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因此，我们必须再次组织一次更大规模的远征。

　　而这一次，教廷不打算再像以往那样，只由我们【光辉主教国】独自承担这份神圣的责任。

　　我们会派出使者，说服大陆上的其他国家，组建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联军，一举将那群异教徒彻底覆灭！”

　　林客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这确实是一个宏大的计划。不过我有些好奇，主教大人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

　　“要知道，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男爵领领主，并没有多少实力能够掺合这种事情。

　　对于这种需要国家层面决策的大事，我似乎并没有什么发言权。”

　　艾尔德利奇主教看着林客，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林客伯爵说笑了，你的事迹我在南方就早有耳闻。”

　　他刻意加重了伯爵两个字，显然他是想要表现出自己对于林客的爵位变化了如指掌：

　　“据说光辉主的神谕曾降临到你的领地，你更是亲自受到了主的眷顾。

　　虽然我未能亲眼见证，但这种神圣的奇迹，无论是对我个人，还是对整个【光辉主教国】而言，都绝不能当做无足轻重的小事。”

　　主教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光辉主的眷顾，【神选骑士】。请问林客伯爵，这是世人对你的称呼，对吧？“

　　林客的表情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或许吧。其实我还有很多别的称呼，比如【冠军终结者】、【北境守护】等等，这样的称呼我有很多。”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过是一个称号而已，算不得什么。

　　怎么了，莫非主教大人对此有什么异议吗？还是觉得需要让我做些什么，来证明我是我自己？”

　　这句话刚说完，大厅两侧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盔甲摩擦的细微声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这里。

　　站在不远处的阿莱也已经将手伸向腰间的骨朵，这也让另外一边的【教国】护卫们瞬间警戒。

　　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似乎都有些凝固。

　　艾尔德利奇主教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

　　虽然他身为主教，身边也带着来自【教国】的护卫，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但在【北境】这种以民风彪悍、实力为尊而闻名的地方，那些关于【北境】的野蛮传说还是让他有些心生忌惮。

　　他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林客伯爵误会了。我并没有否定或质疑你的身份，更没有质疑你对光辉主的虔诚。”

　　艾尔德利奇主教的语气诚恳了许多：

　　“正是因为你的虔诚，才会引来主的眷顾。

　　这件事是众所周知的，无论是我，还是【教国】的各位大主教，对此都深信不疑。”

　　林客看着主教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暗笑，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淡淡地说道：

　　“既然如此，主教大人，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艾尔德利奇主教见林客不为所动，也不再绕圈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林客伯爵，或许是我铺垫得太多了，那我就直说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要说什么机密：

　　“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维系好教士们北上传教的道路。

　　你也知道，你的领地是我们进入【北境】腹地的主要通道之一。

　　而北方盗匪横行，治安混乱，我们的教士和朝圣者在途中常常会遇到危险。

　　因此，我们需要获得当地领主的支持。”

　　艾尔德利奇主教的目光紧紧盯着林客：

　　“而你，是这条路上最重要的领主。伯爵大人你的声望，你的实力，都足以让那些宵小之辈闻风丧胆。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说到这里，艾尔德利奇主教的语气变得诱惑起来，仿佛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

　　“如果你愿意答应，我们【光辉主教国】将会公开承认你的【神选骑士】称号。这是经过教国众多主教共同商议的结果。

　　一旦公布，今后在整个大陆，你都将成为光辉主在人间的行走代言人！“

　　他强调道：

　　“这是一项至高无上的荣誉，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殊荣，我希望林客伯爵你能好好考虑。”

　　“这样吗？”

　　林客看着艾尔德利奇主教那充满蛊惑的眼神，无论是表情还是内心都是波澜不惊。

　　如果换做是一年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毕竟，【神选骑士】这个头衔，加上【光辉主教国】的官方认可，意味着巨大的声望和政治资本。

　　这对于当时还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经过长久的苦心经营，林客的声望早已今非昔比。

　　【北境守护】、【冠军终结者】这些称号背后的声望，都是他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是实打实的功绩。

　　相比之下，教会给予的那个【神选骑士】的头衔反而显得有些虚浮和不切实际了。

　　他想要的不是【教国】给他的头衔，那样只会受制于人，他要的，是自己给自己加的头衔！

　　【神选骑士】这一称号的解释权只能由自己来决定，而不是【教国】。

　　更重要的是，林客现在的基本盘已经多元化。

　　他的麾下，既有信仰光辉主的领民，也有信众神的诺德人，还有崇拜不知道什么的山民和森民。

　　如果他接受了教会的唯一代言身份，就意味着要独尊光辉主，那他手下的诺德人、山民们会怎么想？他们的忠诚又该如何维系？

　　别忘了，他还有一个诺德人神巫赋予的、分量同样很重的称号【不朽者之王】

　　【神选骑士】？

　　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至于【光辉主教国】？他们能给自己带来几个师的兵力？能帮自己抵御外敌的入侵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当然，林客不会傻到把这些真实想法说出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露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不管怎么说，既然有个主教主动上门有所要求，那他不从中捞点好处，岂不是对不起自己坐在这，浪费的这些时间。

　　眼见林客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在那里沉思，艾尔德利奇主教的心里渐渐有些发急了。

　　在他看来，能够得到【光辉主教国】的认可是一件天大的荣誉。

　　这要是放在【教国】本土，或者放在南方的【帝国】，那些世俗贵族们恐怕早就趋之若鹜，立刻答应了，哪里还需要如此犹豫不决？

　　也就只有在【北境】这种信仰淡薄、野蛮落后的地方，才会有人不知道【教国】认可的可贵吧？

　　主教在心中暗自腹诽，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耐着性子，再次开口问道：

　　“林客伯爵，你似乎还有些疑虑？”

　　林客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仿佛真的在为这件事伤透脑筋：

　　“主教大人，你也知道，【北境】的情况向来复杂。这里气候恶劣，土地贫瘠，盗匪横行是常有的事。”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让我守住自己的城堡和领地，或许还能勉强做到。但要让我保护整条商路的安全，这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啊……”

　　艾尔德利奇主教也不是傻子，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林客的言外之意。

　　他这是在讨价还价！

　　艾尔德利奇主教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火。他原本以为林客是个识时务的人，没想到竟然如此贪婪，连主的事业都要谈条件！

　　不过想到自己的任务，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不满，脸上露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林客似乎没想到主教这么快就松口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装作犹犹豫豫的样子说道：

　　“是这样的主教大人，你也知道，想要保护商路，就必须要有足够多的巡逻军士。”

　　他掰着手指，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而想要有足够多的军士，就必须要有足够的武器装备来武装他们，还要有足够的粮食来养活他们，更要花费时间和金钱去训练他们。

　　这些东西……那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开销啊。”

　　说到最后，他还特意加重了【开销】两个字，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艾尔德利奇主教：

　　“……”

　　林客：

　　“……”

　　大厅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过了好一会儿，艾尔德利奇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林客伯爵，这是在为光辉主做事，如果谈钱的话……显得对主的虔诚不够啊。”

　　他试图用信仰来绑架林客，希望能让他放弃这种世俗的要求。

　　但林客却不吃这一套。他当即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主教大人误会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其实钱倒是其次，我主要是听说，在那所谓的恶魔大陆上，似乎有着非常丰富的矿产资源。”

　　他话锋一转道：

　　“你也知道，我们【北境】向来物资匮乏，尤其是金属资源更是稀缺。

　　如果你能够以一个合理的价格，给我这边提供一些银、铜之类的金属矿石，我觉得你说的这件事，那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艾尔德利奇主教听完后顿时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林客最多就是想要一些金币或者物资援助，没想到他的胃口竟然这么大，直接盯上了殖民地的矿产！

　　要知道，那些矿产是【教国】远征的重要经济来源、是实际出兵占据殖民地的真实目的、是用来支撑战争和殖民统治的根本。

　　林客这简直是在虎口拔牙！

　　良久之后，艾尔德利奇才缓过神来，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林客，慢吞吞地说道：

　　“这……这比要钱还离谱。林客伯爵，你的胃口，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啊。”

　　“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呢？艾尔德利奇主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