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强盗生意

　　炉火噼啪作响，林客对面的艾尔德利奇主教结束了他关于光辉主的仁慈与教国的期望的长篇大论，但是他也对林客的需求表现出了犹豫。

　　这位来自【教国】的主教显然也不是什么愚蠢之人，尤其是在涉及到利益上的事情时。

　　良久之后。

　　艾尔德利奇主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神职人员特有的庄严：

　　“……所以，林客伯爵，或许说服了我。我想，在我的权力之下，我最多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光辉主教国】的教会商队愿意以远低于市场价七成的价格，每季度向你提供不少于五吨的铜锭与二十吨的其他矿石提炼物，其中就包括了银和铁，并且都是精良的上等货。

　　这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是史无前例的大单子和大优惠。”

　　林客微微挑眉，没有立刻接话。他清楚这所谓的优惠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

　　【教国】肯拿出如此重利，所求之物必定不小。

　　他端起桌上的陶杯，抿了一口啤酒，目光在主教那张苍老的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道：

　　“主教大人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教国】的要求，恐怕不止护送教士北上这么简单吧？”

　　艾尔德利奇主教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仿佛在称赞林客的精明：

　　“领主大人果然聪慧，我们希望你的军士不仅能护送教士们的人身安全，更能确保他们在【北境】的传教活动不受阻碍，至少在你的领地及周边要能够保证。

　　当然，作为回报，除了物资支持，【光辉主教国】还可以在必要时，以光辉主的名义为你的领主地位背书。”

　　“背书？”

　　林客轻笑一声，将杯子放回桌上：

　　“主教大人似乎忘了，我的领地是靠手里的剑打下来的，不是靠神坛上的祝福。

　　不过，护送教士们北上，确保他们的安全，这倒是个合理的要求。

　　还是那句话，我的军士们也需要军饷，马匹需要草料，盔甲兵器需要维护……这些，都需要钱，我的人不能就这么白白派遣出去。”

　　艾尔德利奇主教的笑容淡了几分道：

　　“林客伯爵，【光辉主教国】教士与神父享有免税特权，这是与各国领主早已达成的共识。”

　　“我当然知道。”

　　林客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

　　“但他们经过的是我的领地，走的是我修的路，住的是我提供的驿站。

　　我的人要为他们抵御土匪，防范战乱，这些难道不需要付出代价？我想，【护卫雇佣金】这个说法，主教大人应该能接受吧？”

　　他顿了顿，伸出五根手指道：

　　“每位教士及随行人员，每趟旅程都需要缴纳五枚银币的护卫雇佣金。

　　这笔钱不多不少，刚好够支付我军士们的开销。

　　而且，有了这笔钱，我才能更好地确保他们的传教活动不受阻碍，不是吗？”

　　艾尔德利奇主教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权衡利弊。

　　【光辉主教国】北上传教的计划已搁置多年，如今【北境】权力洗牌，林客是其中有能力、有实力且愿意合作的领主。

　　若因这点钱而放弃机会却是得不偿失。

　　最终，他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希望，这笔护卫雇佣金的数额，今后不再变动。”

　　“当然。”

　　林客满意地笑了：

　　“合作愉快，主教大人。”

　　谈拢细节条件，林客送走艾尔德利奇主教后，林客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

　　这场交易，对他而言无疑是双赢。

　　既得到了急需的金属物资，又能以护送为名，派人监视那些教士的一举一动，防止他们在自己的领地内煽动民心、私建教堂。

　　既然自己管不了他们来传教，但是有监视的传教和任由他们到处乱跑却是两码事。

　　至于真的要是有涉及到违反自己法律的事情，到时候找个坑埋了就好，反正护卫也只是护卫而已，要是他们喝酒喝死了、突发恶疾死了……那就不关自己的事情了。

　　至于【教国】的背书，虽然对他用处不大，但多一个潜在的盟友，总比多一个强大的敌人要好。

　　“大人，你找我？”

　　门外传来阿莱沉稳的声音。

　　“进来。”

　　林客转过身：

　　“通知下去，让汉斯、牛角奥拉夫他们几个明天来见我。我有任务交给他们。”

　　“是。”

　　阿莱恭敬地应道，正准备退下，却被林客叫住。

　　“等等。”

　　林客皱了皱眉：

　　“最近领地周边的强盗土匪还多吗？”

　　提到强盗土匪，阿莱的脸色也是凝重起来：

　　“大人，情况不太好。入秋以来，【黑脊山脉】附近的几伙土匪越来越猖獗，已经有三支商队在咱们的地盘边缘被劫了。

　　再过不久就要入冬，他们肯定会因为缺粮而更加疯狂，甚至可能袭击咱们的村庄。这些土匪强盗都是之前战败的溃兵、田地里的逃奴组成的，人数不算少，一直以来都是个麻烦事。”

　　“我知道了。”

　　林客揉了揉眉心：

　　“看来剿匪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阿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道：

　　“大人，要剿匪吗？让我去吧，只要你下令，我保证把那些土匪窝全部端了，把他们都吊在树上！保证附近只有我们自己可以去抢劫！”

　　“连根拔起？”

　　林客摇了摇头：

　　“阿莱，你太年轻了，剿匪从来都不是把土匪杀光那么简单。”

　　林客走到书架前，仔细寻找了一会儿，从抽出一本泛黄的羊皮卷：

　　“前【老冰湖】的郡长就剿过匪，他为了维系商路，花了三个月时间，耗资上百金弗，剿灭了周边几乎所有的强盗土匪。

　　可结果呢？不到一年，新的土匪又冒了出来，而且比之前更凶残。

　　为什么？因为【北境】太穷了，生产力低下，一旦遇到天灾人祸，就有大量农民破产，为了活命，他们只能去当土匪。”

　　阿莱恍然大悟：

　　“大人的意思是，就算我们把现在的土匪都杀了，只要根源还在，就还会有新的土匪出现？”

　　“没错。”

　　林客合上羊皮卷：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如果没有土匪和强盗，过往的商队为什么还要花钱请我们护送？

　　他们完全可以绕开我们的关卡，走那些小路、山路，甚至买通一些小股的山民势力，从他们的地盘经过。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收不到关税，领地内的走私还会越来越猖獗。

　　那些山民们为了保住自己的生意，也会和我们彻底敌对。”

　　阿莱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难以去想象了，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当然有。”

　　林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消灭不了土匪，那我们就管理土匪。”

　　“管理土匪？”

　　阿莱更加疑惑了。

　　“对，管理。”

　　林客解释道：

　　“我们先把那些不听指挥、肆意妄为的外来土匪全部剿灭。

　　然后，再扶持一股属于我们自己的势力，让他们在附近找个好地方占山为王。

　　他们名义上是土匪，但实际上听从我的命令。

　　我让他们抢谁，他们就抢谁，我让他们放谁过去，他们就放谁过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比如，那些不交关税、想偷税漏税的商队，就让他们去抢。

　　那些和我们有仇怨的隔壁领主的商队，也让他们去抢。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我们的财政问题，又能不动声色地打击敌人。

　　而当有人质疑我们的关税太高时，我们就可以说，是因为山里有土匪，我们需要钱来保护商队的安全。那些商队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能乖乖交钱。”

　　阿莱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他看着林客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大人英明！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种好办法！

　　我真是笨，只想着自己出去打劫，没想到我们还可以待在家里，让别人打劫，然后我们还能够收钱！”

　　“没错。”

　　林客点了点头：

　　“现在的关键是，找一个合适的人来领导这股土匪势力。

　　这个人，既要有足够的实力和威望，又要绝对忠于我，而且身份还不能太显眼。”

　　他在书房里踱了几步，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人选。

　　突然，一个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牛角奥拉夫。

　　牛角奥拉夫是森民中的首领战士，也是薇薇安的叔叔、利萨拉德长老的私生子。

　　森民原本世代居住在森林和山脉的深处，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直到林客攻占【老冰湖】和【秃鹫领】后，奥娅女士和牛角奥拉夫才带着他们的森民部落投靠了自己。

　　牛角奥拉夫为人勇猛善战，性格沉稳，在森民中有着很高的威望。

　　更重要的是，因为利萨拉德长老的缘故，他对林客也是颇为忠心，而且森民的身份让他天然就适合在山林中活动，冒充土匪再合适不过。

　　“阿莱。”

　　林客停下脚步：

　　“不要等到明天了，现在立刻派人去【黑脊山脉】南边的森民营地，把牛角奥拉夫叫来见我。”

　　“是，大人！”

　　阿莱恭敬地应道，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林客重新坐回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剿匪计划的大致框架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和牛角奥拉夫商量具体的细节。

　　他相信以牛角奥拉夫的忠诚，一定能支持他的意图，并且完美地执行这个计划。

　　只不过想到他的智慧……

　　林客觉得有必要要交代得仔细些……

　　毕竟有文化和没文化人的理解能力还是有所差距的。

　　……

　　【黑脊山脉】南边的森民营地坐落在一片茂密的橡树林中。

　　数十顶兽皮帐篷错落有致地搭建在林间空地上，篝火的光芒在帐篷之间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炖菜和松木的混合气味。

　　牛角奥拉夫正坐在自己的帐篷前，擦拭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战斧。

　　这把战斧是他那个刚认不久的便宜父亲利萨拉德年轻时候用过的，被他送给了自己。

　　一名医师走南闯北，穿铠甲、带牛角盔，配上把战斧防身也是很合理的。

　　斧刃上布满了细小的缺口，却依旧锋利无比。

　　作为森民的首领战士，他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来保养自己的武器，因为他知道，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里，武器就是森民的第二生命。

　　“老大，领主大人派人来了，说有要事找你。”

　　一个年轻的森民战士快步跑到牛角奥拉夫面前，恭敬地说道。

　　牛角奥拉夫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许久之后，他突然咧开嘴笑道：

　　“知道了。”

　　他将战斧插回腰间的斧鞘里：

　　“走吧。”

　　跟着年轻的战士走出营地，牛角奥拉夫看到了等候在路边的领主使者。

　　使者看到牛角奥拉夫，立刻恭敬地行礼道：

　　“奥拉夫首领，领主大人在【老冰湖】等着你，请跟我来。”

　　牛角奥拉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回去帐篷里开始收拾东西，然后默默地跟上了使者的脚步。

　　他心里清楚，林客这个时候找他，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自从森民投靠林客以来，虽然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为了争夺地盘而和其他贵族势力、森民部落厮杀，也从林客领主那里得到一些粮食和工具，但森民的生活依旧很艰难。

　　尤其是即将到来的冬天，食物和燃料都成了大问题。

　　一路无话，牛角奥拉夫跟着侍卫来到了【老冰湖】的领主书房。

　　此时的林客正坐在桌前，看着一份领地的财政报表，身旁的苏海伦则是躺在椅子上，惬意地吃着削好切块的水果。

　　显然有自家男人在，她是不准备干活了。

　　听到脚步声，林客抬起头，笑着说道：

　　“奥拉夫，你来了，坐。”

　　见到外人到来，苏海伦也是调整好坐姿端庄起来，好奇地听着两人谈论事情。

　　牛角奥拉夫在林客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

　　“领主大人，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客放下手中的报表，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牛角奥拉夫的眼睛道：

　　“奥拉夫，我知道森民的生活不容易，尤其是冬天快到了，食物和燃料都很紧张。”

　　牛角奥拉夫的眼神暗了暗：

　　“多谢领主大人关心，我们森民虽然生活艰苦，但还能撑得住。”

　　“撑得住？”

　　林客摇了摇头：

　　“我不希望我的子民过着撑得住的生活。我找你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森民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牛角奥拉夫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领主大人，请你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