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王室新贵

　　林客正襟危坐，心中却是闪过无数个念头。

　　当查理【格里芬】二王子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他身上时，林客心中瞬间明白要发生什么。

　　这场庆功宴的关键一环终究要落在自己身上。

　　尽管战前他便预料到会有封赏，事先也和肯卓尔【格里芬】伯爵有通过气，可此刻林客的内心还是免不了有些波动。

　　战争刚结束，【北境】的权力版图还在空悬，那些跟着他从【自由港】逃出来的旧部、派兵支持他的贵族领主们、战场上投诚的贵族、还有像林客这样出身低微却立了大功的人，都在等着看他如何分配利益。

　　这个时候，最需要拉拢人心。

　　而地位较低、功绩却又卓著的林客，恰好成了一个绝佳的榜样。

　　用对林客的厚赏，向所有人证明，只要忠于【格里芬】家族，无论出身如何，都能得到应有的荣耀和赏赐。

　　帐篷里的鲸油灯烧得正旺，灯芯爆出细碎的火星，在帐篷的羊毛毡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油灯光线落在帐内每一张脸上，映出或嫉妒、或震惊、或敬畏的神情。

　　坐在主位左侧肯卓尔【格里芬】伯爵望着林客，眼神里藏着几分审视。

　　靠门边的小势力贵族，像是弗翰【雪鹿】男爵等人也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客身上，看着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骑士剑。

　　那把剑的剑身上或大或小的豁口密密麻麻，最大的一道在剑脊处，却是就在下午冲击敌阵斩杀敌人时造成的。

　　查理【格里芬】大公看到这把剑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显然也被剑上的伤痕惊到了。

　　他顿了两秒，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每一道豁口，似乎都是林客功绩的证明。

　　查理【格里芬】大公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拿起旁边一根镶嵌着宝石的银质权杖，看上去华丽无比。

　　他朝着林客的方向走去，停在林客面前，林客也是适时起身。

　　查理【格里芬】大公比林客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林客的眼睛。

　　当看到林客双手捧着剑，剑尖朝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时，查理【格里芬】大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抬起手中的银质权杖，轻轻触在林客的剑刃上。

　　查理【格里芬】大公的动作庄重如古礼，每一个抬手、触剑的姿势，都遵循着【北境】传承了百年册封仪式，他的声音透过帐内的寂静，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以【北境】公国为证，以【格里芬】家族的荣耀起誓，我，查理【格里芬】，【北境】之主，在此为你举行册封之礼。”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帐内屏息凝神的众人，像是要让每个人都记住这一刻。

　　帐篷里静得能听到鲸油灯燃烧的声音，连最开始偷偷交头接耳的贵族都闭上了嘴，只盯着场中央的两人。

　　查理【格里芬】大公继续宣告，声音比刚才更响亮：

　　“林客【渡鸦】骑士，你功绩卓著，待人仁慈友善，面对强敌坚韧不屈，对【北境】忠诚勇敢，从未有过二心。”

　　今我册封你为【北境】男爵，享有男爵之封邑。

　　自【黑脊山脉】起，至【秃鹫领】全领止，此间所有山川、河流、平原、谷地，均为你之封邑。

　　林客【渡鸦】骑士，从今日起，你将享有封邑内的征税权，治军权，司法权，此爵位子孙世袭！”

　　话音未落，帐侧两名身着家族纹章铠甲的宫廷贵族已迈着整齐的步伐上前。

　　他们的铠甲是亮银色的，胸前刻着【格里芬】家族的狮鹫纹章，头盔上还有深红色羽毛。

　　两人手中捧着一卷用烫金羊皮纸书写的文书，上面还有用金箔烫印的复杂纹饰。

　　文书的末尾盖着两个火漆印章。一个是查理【格里芬】大公的私人印章，刻着【格里芬】家族的纹章图案。

　　另一个是【北境】公国的官方印章，刻着【北境】公国纹章，红色的火漆还带着一点余温，显然是刚盖上去不久。

　　但仪式并未结束。查理【格里芬】大公收回银质权杖，转而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只纯金戒指。

　　戒指的直径比普通戒指略大，上面同样刻着复杂的纹饰。

　　这是贵族身份的象征，也是封邑的信物。

　　查理【格里芬】大公拿着戒指，他轻轻将戒指交给了林客，示意他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查理【格里芬】大公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不仅如此，为彰显你守护【北境】的殊勋，我特授予你【北境守护】称号。”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像是在强调这个称号的分量：

　　“此称号自【北境】建国以来，仅授予过七位骑士，每一位都是为【北境】立下过不世之功的战士，希望你能对得起这个称号，继续守护【北境】！”

　　不等众人从封邑男爵和【北境守护】称号的双重震惊中回神，查理【格里芬】大公已经再次转身。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毕竟已经五十多岁了，一天的战斗下来，让他的腰疾又犯了，转身时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腰，眉头都微微皱起。

　　侍从很有眼色地递上一枚银质徽章，徽章比手掌略小，正面镌刻着【北境】宫廷的狮徽。

　　狮鹫昂首挺胸，爪子踩着一颗圆球，象征着对【北境】的统治。

　　查理【格里芬】大公接过徽章，再次走到林客面前，将徽章递到他手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我亦破格提拔你为宫廷荣誉伯爵，从今日起你将享有自由出入宫廷之权。

　　无论何时，都可进入【自由港】的宫廷，可直入王都的觐见大厅，无需通报即可与我当面议事。

　　更可参与宫廷议会，与公国重臣共商国策。”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是宫廷议会成员特有的殊荣，林客【渡鸦】伯爵，我希望你能珍惜这份信任。”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之前听到男爵和【北境守护】时，众人虽有震惊，但还能保持镇定。

　　毕竟林客的功绩摆在那里，一个男爵之位，再加上他之前已经实际控制的【黑脊山脉】至【秃鹫领】的土地，法理上划归成为他的封邑，也算是实至名归。

　　对于能坐在这里，和查理【格里芬】大公一起参加庆功宴的贵族们而言，一个男爵封邑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们中最差的也都有属于自己的封邑，有的甚至控制着【北境】的港口或矿产，早就不是一般的贵族能比的。

　　可是这个宫廷伯爵之位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只是一个荣誉伯爵，没有额外的封邑，甚至连世袭的资格都没有，等到林客去世后，这个爵位就会被收回。

　　但它依旧是个实打实的伯爵之位，比男爵高好几个等级。

　　而更重要的是后面那句话。

　　“自由出入宫廷”、“无需通报觐见”、“参与国策讨论”……

　　这简直就是将林客直接纳入了【北境】的核心管理圈！

　　要知道，宫廷议会里的成员，要么是传承了几百年的老牌贵族，要么是王室的近亲，像林客这样从骑士直接破格提拔成宫廷伯爵，还能进入议会的。

　　【北境】建国百年以来，屈指可数。

　　如此殊荣，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得到。

　　而现如今，一个区区的骑士，居然能得到查理【格里芬】大公如此多的青睐，这让众人心生感慨之余，难免多了那么一些些的嫉妒。

　　不少人的心中已经开始活泛起来，他们意识到这并不是查理【格里芬】大公一时头脑发热才做出的决定。

　　一个曾经执掌内庭、深谙权谋的王子，在刚刚取得战争胜利之后，分封臣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个时候拉拢人心也是常规操作。

　　可正常的操作应该是先封赏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牌贵族。

　　比如控制着【北境】最大港口【双城湾】的【海鹰】家族，他们提供了战争期间近半的粮草。

　　还有拥有重装骑兵势力的【巨马】家族，这次战斗大半的重骑兵都是他们家族贡献出来的。

　　这些老牌贵族才是支撑【北境】的基石，按理说应该先给他们封赏，可查理【格里芬】大公却放着他们不管，先将一个骑士提到了高位上。

　　哪怕这个骑士做出的功绩很大，并且在战争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但是在那些大贵族们看来，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骑士的职责就是打仗，立下战功就该给点赏赐，比如几百亩地、几十个奴隶，最多再升个男爵也就到头了。

　　至于更高的爵位和权力，那是真正大贵族的专属领域。

　　一个骑士不该碰，也不能碰。

　　但是查理【格里芬】大公却不是这么做的。

　　他现如今的做法，远不止是授予一名骑士成为伯爵那么简单，他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平衡各方的势力。

　　毕竟随着战事的告一段落，威廉【格里芬】大王子失去了军队之后，哪怕已经被亲卫拼死救走，也已经翻不起大浪来了。

　　甚至有极大的可能，后续会有人为了讨好查理【格里芬】大公，直接将威廉大王子绑过来投诚。

　　而战场胜利之后，那些失败者的土地、财富、人口，都会成为胜利者的战利品。

　　跟着查理【格里芬】大公的贵族领主们，必然会索要这些战利品作为封赏。

　　【海鹰】家族肯定是想要将【双城湾】完全变成自己家的封邑，而不仅是管理权。

　　【巨马】家族会盯着东部的大片牧场，然后趁机扩大自己家族的骑兵数量。

　　这些需求一旦满足，他们的实力将会进一步膨胀，甚至会出现尾大不掉的局势。

　　或许查理【格里芬】大公在世的时候，这些矛盾不会爆发出来。

　　他是指挥军队、夺取王位的统治者，凭借着战争中积累的威望，足以压下所有反对者的声音。

　　可查理【格里芬】大公心里清楚，自己已经五十多岁了，这个年纪在【北境】可不是一个值得奋斗的年龄。

　　按照现如今这个时代的平均寿命，能活过六十岁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人在五十岁左右，甚至不到四十岁就会因为疾病或战争去世。

　　他现在都已经有了孙子，大孙子都已经开始学习骑马射箭了，可能再过几年，曾孙都会出现了。

　　查理【格里芬】大公，已经算是是高寿的人。

　　这是一个很恐怖的事情。自己手下那些老牌家族的封臣，实力会因为战争而不断膨胀。

　　而能够压制住他们的自己，却已经垂垂老矣，随时可能离世。

　　新的继任者，他的儿子虽然已经成年，但是很不幸，他只是个平庸的家伙，威望和能力都远不如他，根本无法压制住那些手握重权的老贵族。

　　这时候，身为统治者的查理【格里芬】大公要考虑的，就不是如何继续战争、扩大势力，而是如何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将自己打下来的江山平稳地过渡到下一代。

　　他要给自己的儿子、孙子留下足够多的政治资源。

　　而这些资源，除了那些必须拉拢的老牌贵族之外，还需要有新鲜的血液流入。

　　毕竟那些传承了百年的贵族领主们，他们所在意、所关心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北境】的安危，什么【格里芬】王室的荣耀，他们在意的，永远都是自己家族的传承和延续。

　　一旦王室的利益和他们家族的利益发生冲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所以，一个必要的、能够平衡这些老牌贵族的新兴贵族，就成了很好的润滑剂。

　　而林客，恰好就是查理【格里芬】大公看中的人才之一。

　　林客是个外来者，在【北境】没有多少根基，他的姓氏【渡鸦】名不见经传，之前从未听说过，估计也就是个落魄小贵族。

　　这样的出身，意味着他只能够依靠王室。

　　没有家族势力的牵绊，也没有旧的利益纠葛，他只能效忠于王室，效忠于提拔他的查理【格里芬】大公。

　　而且林客有勇有谋，战场上能冲锋陷阵，能够指挥军队，能够出谋划策。

　　给这样的人足够多的赏赐和荣耀，让他成为自己最坚定、最忠实的拥护者，让他在未来成为王室家族的强有力外援，无疑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当然，这些都是查理【格里芬】大公自己的想法，他永远也猜不到，林客心中真正的所想是什么。

　　按照古老的册封传统，林客当即单膝跪地，左手握着那枚银质徽章，右手依旧捧着骑士剑。

　　查理【格里芬】大公走上前，从林客手中接过那把带着豁口的骑士剑，剑尖朝下，用剑尖轻轻点了点林客的左右肩膀，语气亲和道：

　　“宣誓吧，我的伯爵。”